20. 挑拨

作品:《太子妃她要退婚

    亥正,三人准备回房睡觉,崔廷徵来了。


    只带了一句话,又匆忙回去。


    “罗县丞已经关了在审,殿下让我先来告知,私铸伪钱的工人,便有慈幼局这些孩子。”


    “大哥怎么这个点跑来,就跟算准了我们要歇息了似的。”


    靳红昭算了算时辰,又想起前夜自崖下上来,被他催促休息。


    原来如此。


    家中惯常不通书信,因此她并不适应书信往来。


    便是表姐的信,也多是阿玥回。但他寄信实在勤快,未免显得自己太冷淡,她偶尔也会回一封。


    有一封,是她睡前写的,碎碎念叨了一番当日之事,信的最后,她说:


    [时已亥正,吾欲憩息,不多言,愿君常安。]


    ***


    晨起练完刀,院内仍空寂。她让绿萼去寻衙役打听几句,方知君景霖几人昨夜一直在府衙大牢未归。


    她在院子里坐着,静等表姐她们醒来,心中始终挂着昨日计划。


    下定决心逼问,心上那层二十五日来、始终牢不可破的城防,便被一夜烈火烹灼,尽数融化。她确定了心之所向,也看清了心里那个干净的他。


    畏惧仍在,却更相信自己有能力、有支持,所以不必依赖偶然。


    可、当真要如表姐所言做吗?


    端庄矜持她懂,可温柔引诱……这太陌生。


    “今日天还冷,阿昭怎么一早便红着脸?”崔毓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浸。


    自己方才想得入迷,竟是开门声都未听到。她迅速起身答:“刚练过刀。”


    “阿昭待自己如此严格,是我们榜样。”崔毓臻从怀里掏出一沓纸,上面足有上千字。


    靳红昭这才注意到,表姐眼下青黑。


    她问:“表姐,你这是……?”


    崔毓臻满意地答:“昨夜灵感来势汹汹,我竟一鼓作气写到丑时末,晚些时候就寄去翰林轩。”


    “什么?是柳姑娘那本第二册吗?”听到故事,江菡玥兴冲冲过来,从崔毓臻手中接过书稿。


    崔毓臻问:“阿玥平日里都做什么?总不能就看看话本子吧?”


    靳红昭难得卡声,迟疑半晌,还是将阿玥是墨神医弟子一事道出。同时,也将君凌霄和阿玥相识做了解释。


    那年阿玥十三岁,君凌霄不知在哪中了毒,求到墨神医处,也撞破了阿玥是墨神医徒弟的身份。


    阿玥照顾了他半个月,他好以后就总来纠缠,又用这个秘密威胁,才逼得阿玥同意嫁他。


    “呵,昨日以为你俩把底给我抖干净了,怎么还藏着呢!”崔毓臻佯装生气,一人脑门弹一指,“往日都与药草和老头为伍,难怪这般迟钝。”


    江菡玥津津有味地看起书稿,崔毓臻则扫了一眼院子,问起其他人。


    靳红昭如实相告,还在牢中。她犹豫着,要不要再问问表姐,具体该如何做,或是等阿玥看完,自己也看看里头学问。


    院外却有脚步声传来。


    是名衙役,他对靳红昭道:“靳姑娘,有位自称是定安军武骑尉的军爷,问姑娘是不是在府里。”


    靳红昭惊喜地猛一下站起:“可问了名字?”


    衙役答:“这位军爷自称姓裴。”


    竟是裴霁云!


    靳红昭忙道:“领我过去!”


    她跟着衙役快步走去正堂,裴霁云正握着枪,立于堂内正中。


    “裴霁云!”她眼唇皆噙着笑,对他喊道。


    “阿昭!好久不见!”裴霁云转过身,皮肤黝黑,眼眸清亮,一身生龙活虎的锋芒,与他嫡兄裴清晏的文质彬彬截然不同。


    他朝靳红昭走来,狠狠拍了拍她的臂膀。


    靳红昭藏了几分羡慕地玩笑一声:“你如今,还真有些少将军模样了。”


    “哪比得你弟弟安盛啊!他虽才十四,但凭这回的功勋,应当至少也能封个云骑尉。”裴霁云声量大,便是堂外也能听到。


    她眼睛刚亮起光,却想到还没逼问出答案,心中的急迫与陈杂,又让眸光黯淡下来。


    “是战役结束了吗?你怎么会来此?”


    “快了,靳将军惦记你的亲事,刚好下个月阿瑾哥及冠宴,我便求了母亲和靳将军,去一趟京城。路上听说你和太子在洛云府,这才来问问。”裴霁云飞快答。


    随后,才小声道:“靳将军让我转达,万事顺利,阿昭和将军夫人勿忧。”


    靳红昭微微颔首。


    西辰国那战后,母亲总不放心父亲出征。可家中不通战场书信,故而只要战事拖得久,父亲便会遣人回来传话。只是这回,没想到会是裴霁云来。


    “我们先去内院吧。”她招呼着,把裴霁云领到院里。


    院中栽的是玉兰树,如今花期未到,只抽出几片叶芽。可近乎光秃的枝桠下,表姐和阿玥正有说有笑,眼眉生动。两人一位娴雅清贵,一位灵动娇媚,衣裳一浅碧一鹅黄,是院中独具生机的俏色。


    “这是阿玥和……?”裴霁云顿住脚,放轻声问道。


    “是我表姐,你小时候见过的。”靳红昭答与他听,却见他神色显而易见的慌张。


    他甚至,下意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树下,崔毓臻与江菡玥也听到了声音,抬头向来人微微示意。


    裴霁云紧张得轻咽好几次,更忘了继续走。


    “你……怎么了?”靳红昭奇怪道。


    裴霁云小声答:“我这赶了一路,满身灰尘,要不我先去沐浴了再来?”


    “可……阿瑾他们还没回来,没人方便领你去盥(guàn)室。”靳红昭不太理解怎么突然这般拘小节,但还是与他解释。


    正说着,卫瑾行从院外进来。


    他一见到人,惊讶道:“小霁子?”


    靳红昭忍俊不禁。


    方才见面时,她也差点脱口小霁子,却见他如今高大英武,才又将称呼咽回去。


    裴霁云笑意顿时僵住,尤其见三位姑娘都笑出了声,忙快步走向院门口。


    他清了清嗓:“阿瑾哥,这个称呼就翻过去吧。往后可不兴再提!”


    卫瑾行也是久未逢故友才脱口叫了小名,淡笑着回他:“阿霁现在这么高大,的确不能再叫了。”


    裴霁云问:“阿瑾哥可还要忙?带我去盥室换洗一番。我带了十好几坛岭东关的黄酒,晚上我们三人喝个痛快!”


    卫瑾行拍拍他肩:“今日若无新生事端,晚上定和你喝个痛快。”


    说完,他又看向靳红昭。


    “殿下和你表兄还在整理爰(yuán)书,让我先来同你讲讲昨夜情况。我带阿霁去盥室,稍后就来寻你。”


    两人离去,靳红昭回树下落座。


    “这是那个小霁子?记得我来京时,他都八岁了,还很瘦弱。”江菡玥惊讶问。


    崔毓臻也叹道:“变化可真大啊。”


    裴霁云是裴尚书妾室的孩子。那时裴夫人有孕,裴尚书大张旗鼓娶了位平妻,哪知、外头还有一个。


    裴二夫人手段狠辣,裴夫人心慈,便托娶了英国公女儿的兄长,将这位姨娘送去了岭东关。


    他姨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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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动了胎气,早产生下他。自幼他就比大家都瘦小,身体还弱。


    “表姐倒是记性好。”


    阿玥父母是军医,六岁时父母亡故才被她接来京中。表姐却只与裴霁云相处过几日而已。


    “我就去边关看过你们那一回,自然印象深。记得我到那日,你们都去了山里,就他在营中。虽是庶出,还病着,他却一点也不小家子气,还给我讲了整日你们的故事。”崔毓臻回忆着,眼中也透着别样的光彩。


    “你俩都不知道,我那时听说你和阿玥又是打猎,又是探险,你甚至还能当军中小探子,真是羡慕极了。回去后,只好看杂记、游记聊以慰藉。”


    姐妹三人聊着那几日趣事,卫瑾行便回来了。


    他说,罗县丞挨几鞭就开始招。


    背后之人,罗县丞称未见过,与他联络的一直是于侍郎。他为洛安县县丞二十余载,贪墨剥削数十万两雪花银,八成都交予了于侍郎。


    伪钱铸了有三四年。除赈灾钱,县衙拨下的全部铜币,只要过他手的,都会被换掉。


    铸伪钱的私炉就在洛安县城郊,铜材和监督的人都来自东影,铸钱之人是慈幼局这些无能力反抗的孩子。因此伪钱格外粗糙。被偷换的铜币,运去给了东影,伪钱则流入洛安县使用。


    知府县令不管,百姓不懂这些,当地豪绅自有办法。至使如今整个洛安县普通人家,家产几乎都有半数之上的伪钱。


    至于东影提供什么,罗县丞说不知。


    事情基本如他们推测那般,荒山的死士是罗县丞派去的,慈幼局的匪徒亦是他想杀人灭口。但屋顶那俩死士却不是。


    罗县丞说,于侍郎只给他留了两个死士,另一人已经回去复命。


    想起射向自己的箭,靳红昭道:“也就是说,背后那人得了信就派人来杀我们?”


    卫瑾行冷眼寒声:“不是杀我们,是杀你。”


    “殿下说,两人都是朝你的方向。”


    靳红昭呆愣住。


    良久,她才问道:“为了什么?”


    “问不出来,不过殿下推测,是想挑拨你们两方势力的关系。”


    “挑拨?”


    “这么粗浅的挑拨,我爹他们怎么会信?”靳红昭将自己置于父亲之位思考,实在觉得这种挑拨莫名、且毫无用处。


    “阿昭,不是每个人都如你这般想。”听明白的崔毓臻也冷下脸,与她解释。


    卫瑾行接话道:“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黑白分明,赤诚磊落。”


    “其他人不论,我与我爹、祖父,一脉相承,这等一眼看穿的手段,怎么可能……”靳红昭自认对父亲刚正心性极为了解,脱口反驳,却只说一半时顿住声。


    卫瑾行见状,补充一句:“昱王殿下抓的刺客与慈幼局死士为同一拨人。虽拔了嘴中之毒,但仍是晚了片刻,此刻人尚在昏迷。罗县丞已基本审完,待陈县令写好辞牒,朝廷多半会派人来。阿昭,万事小心。”


    人走后,靳红昭面色凝重。


    “阿昭可是想到了什么?”崔毓臻问她。


    “只是发觉,我心好像挺冷的。”她淡淡自嘲。


    她差点忘了,她只是一半信仰来自祖父而已,另一半思考却是祖母养成。


    祖母只教予她一个道理。沉住气,才不会失了公允之心。


    原来祖母的意思,是祖父与父亲皆是意气用事之人。连仇家都知道,她却自以为同他们一脉相通。


    “阿昭,大长公主是对的。”


    裴霁云再回来时,方才树下那股生动,全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