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妙言踏进门槛，只见背对着他们的燕赤女子着一身红色衣装，武将打扮。


    身上并无多少饰物，唯有顺着发丝垂下的绒条最是显眼。


    “阿浑，你磨蹭什么？”嗓音性感，她转身，眉目飞扬，灿灿光华。


    燕赤公主赫连姣，看着才不过二十，却已经执掌一城兵马。


    真是风光。


    赫连浑面对她，气势都低了几分，只能乖乖喊：“阿姐。”


    赫连姣两三步走到赫连浑身前，指尖捏着他的下巴：“你遭人打了？谁干的。”


    赫连浑挣开他姐的手，有些羞恼：“哎呀阿姐，你不是要见他们吗，怎么逮着我看啊。”


    这时，赵无尽拉着姜妙言行礼，赫连姣转而看向他们。


    “哦，你就是赵无尽？”赫连姣走近，意味深长的说，“我听阿浑说你料事如神，是那遭瘟的李景珩的军师，我问你，可愿入我燕赤，听我燕赤驱使？”


    她两手插在腰间，手指摸着鞭子。


    赵无尽看了，先是呵呵一笑，再是认真回答：“自然、自然是愿意的。”


    若是说不愿意，只怕他今日就要折在这鞭下吧。


    赵无尽后背发寒，他腰酥骨脆，哪能经得起她一鞭。


    他的乖顺让赫连姣很是满意。


    她从小到大，顺风顺水，除了父汗，就没遇见过敢忤逆她的人。


    于是她大手一挥：“先生请上座，我燕赤将与尔晋军对战，先生便用这战做投名状，如何？”


    这是让他与自己人作对呢。


    赵无尽苦笑：“谨遵公主，命令。”


    他只希望赫连姣不了解边境状况了。


    将军啊将军，万望你赶紧来。


    赫连姣要和赵无尽谈事，自然是清退一切闲杂人等。


    姜妙言站在屋外，看着四四方方的天，清爽的空气带着深秋的寒，总让她的心安定不下来。


    而且，身旁有傻x。


    “赫连浑，你不在里面议事，跟着我做什么？”姜妙言扭头怒视赫连浑，“你没事做吗？”


    赫连浑吊儿郎当的说：“你归我了，我当然要跟你在一起啊。”


    姜妙言气结，白眼直往天上翻。


    被夺权了还要硬说爱上她，干嘛要往她身上扯。


    比不上公主实属常情。


    因为赫连浑就是个神经病。


    她要是燕赤可汗，她也器重公主。


    虽然，他有病，但姜妙言还真得奉承他。


    还不知道李寂他们被关在哪。


    “那，小王子能否带我去探望一下其他人呢。”姜妙言硬是挤出笑容，谄媚的说。


    她捧着手，歪头看向赫连浑。


    眼睛眨了又眨，都快抽筋了，赫连浑才张嘴。


    他斜眼看她，冷淡的说：“你好无趣，不行。”


    姜妙言脸上挂着的笑容龟裂。


    靠你娘的妹妹的外甥也。


    讨好他，他还不高兴了。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答应。”姜妙言撒开手，双手抱臂，不服气的看着赫连浑。


    她态度恶劣，堪称冒犯。


    赫连浑这才浮起笑容：“就是这样才对，你一直这样对我，我就听你的。”


    姜妙言收敛笑容，沉默以对。


    靠你娘的妹妹的姐姐的儿子也。


    还真是个M。


    她默默退后两步，双手摆在身前：“那，请、请带路吧。”


    千万不能和神经病作对。


    “不去。”


    赫连浑嘴唇吐出两个无情的字眼。


    “马为忠说此城内勉强有趣，你陪我出去玩吧？”说着，赫连浑抓起她的手腕，要拉扯她往外走。


    姜妙言被扯了一个跟头，脑袋又开始疼，上下眼皮一粘，就要撅过去。


    将军大人，属下好想您。


    和赫连浑比起来，做李景珩的侍女真是个好工作。


    姜妙言此刻无比希望李景珩兵临城下，解救他们这些受苦又受难的人，狠狠杀了该死的赫连浑。


    帮死在赫连浑刀下的大家报仇。


    *


    风带着草屑拂过，李景珩鼻尖微痒。


    他手指轻触鼻尖：“莫不是妙言和无尽先生在想我？”


    李景珩轻呵：“但愿他们没死。”


    他身上套着沉重的盔甲，站在廊下。


    天边闪过一丝流光，小六席卷满身寒露，迫降在李景珩面前。


    小六翅膀掀起一阵阵冷气：“我找到了，她们都在郭城，燕赤公主进城，排场摆的很大，城内的人都在说害怕。”


    它不停的飞，沿着被堵的那条道走，飞进郭城里。


    听到好多关于燕赤人的消息。


    “赫连姣？那么，赫连浑应当也跟来了。”李景珩伸手接住小六，喂了它一块肉干，“赫连姣行事张扬，赫连浑喜怒不定，呵，这些蛮子真是找不到人了。”


    赫连氏里能武的人，他接触了七七八八，各人有什么习惯，他也算清楚知道。


    而赫连姣赫连浑姐弟，二人就像连体婴一样，那副疯狗样都疯到一块去了。


    “我要回郭城，如果能找到她们，你有什么话要说吗？”小六吃完肉干，都没休息，立马就要飞走。


    它现在好害怕，那些城里人说的那么可怕，什么公主和小王子要扒人皮的。


    小六生怕见到被挂起来的姜妙言。


    小六越想越慌，扑腾着翅膀就要赶紧飞回去。


    李景珩张手网住小六，让它站在自己掌心：“告诉赵无尽，叫他等我去救他，若想帮忙，先保住自己的小命。”


    “至于，”他顿了顿，“妙言…”


    “替我说声对不起。”


    他虽然觊觎小六，但确实无心伤害姜妙言。


    没能遵守当日帐下诺言，是他的不是。


    深秋一日比一日寒冷，今日是难得的温暖。


    高耸城院巍峨屹立，和煦的阳光打在李景珩脸上，他冷峻的面容柔和许多。


    小六将信将疑。


    脑袋往后靠，扑腾扑腾翅膀就飞起来：“话我都会带到。”


    它停在半空中，纠结一番，衷心劝道：“你如果觉得对不起她，那就对言言好一点吧，她是这几年才幸福美满的。”


    小六和姜妙言前世有缘，它曾化作一只黑猫，在姜妙言的时空做任务。


    小六是有名的菜鸟系统，出任务成功率永远50%。


    那时，它因为任务成功率太低，能量不能支撑系统功能，所以必须摄入任务时空的食物。


    能量不足，它也没有隐身功能。


    只能用猫的方式捕猎。


    但它又不是真正的猫，次次打猎，次次失败。


    可人类分布广泛，它决定去各个熟食店乞讨。


    也许是它长得不可爱，看见它之后，好多店主都拿着扫把驱赶。


    有一天，它又被打进草丛里，正巧碰上买了蛋糕回家的言言。


    蛋糕好甜，言言说那天是她的生日，邀请它吃一块。


    后来，它就成了言言的漂流猫，白天出去做任务，晚上就陪言言待在出租屋里。


    言言亲缘淡薄，父母都分居了，她几乎不回家。


    只有网络和它陪在她身边。


    任务终有做完的一天，更何况它那次任务期限很短很短。


    当任务结束，黑猫躯壳死去。


    系统0006重新上线，迁越时空，回到苏博尔坦。


    但它强行用能量绑住姜妙言，以便休息时回到她身边，看望她。


    姜妙言被大货车撞死时，它正在这个时空做监测任务。


    用了好多能量，绑定姜妙言的灵魂，带她穿越时空，找了个壳子塞进去。


    所以任务是假的，回原时空也是假的。


    它只是想让她寿终正寝。


    不过，言言这些年已经不想回去了，所以，它如果道出真相，她应该……不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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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吧。


    *


    姜妙言面上带着面具，手里拿着泥人。


    抓着她手腕的赫连浑兴奋不已，到处撩拨，见什么都新奇的紧，比姜妙言的妹妹小宝更像小孩。


    她心里冒出这个想法后，立马恶寒撇嘴。


    咦，小孩可没有赫连浑这么残忍，动不动就要杀人。


    刚刚只是摊主捏的泥人不像他，就立马要拔刀砍人。


    这家伙真是神经病吧。


    怪不得大家称燕赤为北蛮，就是有赫连浑这样的混蛋，燕赤才得了个蛮子的外号。


    姜妙言伸出另一只手，拉住赫连浑：“赫连浑，都快到城门了，咱们回去吧。”


    话音刚落，她闭眼。


    糟，忘了赫连浑还是个M了。


    于是又补充：“我累了，现在、立刻、马上，就跟我回去，不许你偷跑出来。”


    他就是个随时都会爆炸的大核弹，脾气一上来又要威胁她们普通人，千万不能放他独自出去。


    而且，逛了这么久，姜妙言还真发现点不一样的。


    这里的人不对劲。


    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战争即将来临，你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恐慌？担忧？或者是生怕天塌不下来的高兴？


    可郭城人，以上这些反应，均没有。


    燕赤人都入城了，他们还有心思摆摊。


    这也太松弛了吧。


    所以说，他们不正常。


    灯火跳跃，姜妙言坐在赵无尽对面，怀里拢着稍宽的袖口，匪夷所思的说：“就是这样，按理说，他们就算不害怕，也总会担心吧。”


    她双手摊开，十分惊奇：“可他们都像这天下十分太平一样。”


    末了，她嘀咕：“倒显得我们逃难的人，太过胆小。”


    赵无尽手下动作不停，潇洒俊秀字迹落于纸上，满篇大论。


    他蘸取墨水：“边境几城都曾与燕赤互市过，更何况，天下大乱，在这里啊，燕赤血脉与中原血脉并存。”


    “无论是谁争得郭城，他们总要生活。”


    他刷刷写下几个字，把纸推到姜妙言面前。


    赵无尽边摇头边说：“不讲那些了，你来看看，我给公主写的策略怎么样啊？”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着窗户和门。


    姜妙言立马朝门外和窗户边看，慌乱的眨了眨眼。


    老师这意思是，他要问的不是这个。


    但是有人在监视他们，所以真正想问的，应该在纸上。


    她边说，边观察赵无尽的反应，故作苦恼：“我，我不识字啊，老师教教我吧。”


    赵无尽满意点头，两根手指捋胡子，满面笑意。


    “妙言不通诗书，要勤加补拙，每日练字，方才不负我对你的期望啊。”


    他手指着一个字，认真的看着姜妙言说：“为师今日呐，就为你解惑，你可得认真学习，明日为师要考察你。”


    赵无尽慢慢诵读通篇，只有读到特定的字眼时，才会指给姜妙言看。


    就这样诵读了几遍后，几个词就出来了：“兵马、城防、粮草。”


    赵无尽朗声道：“虽然我通篇读过，但只是叫你明白意思，贪多嚼不烂，今日你只学开头这几个字罢了。”


    说着，赵无尽把纸和笔摆在姜妙言前面。


    “来，照着写，认真些。”


    倒真像在教学生一样。


    他俩头碰头，赵无尽捂着嘴：“好徒儿，说说你看到什么了？”


    姜妙言几乎是用气声说：“城门处没有驻守的燕赤人，从公主院落到府门，也没有人巡逻，只有几道院门前，分别有两人站岗，城防没有建起来，粮草，我还不知道，等我明天或者后天出去查探。”


    赵无尽握着袖口思虑：‘奇怪，燕赤人游牧为生，并无守城经验，可马为忠既然反了，此时应该召集百姓修筑城防才对，怎会毫不设防呢？’


    他还真想跟着燕赤人过居无定所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