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拜诣

作品:《青梅不及寡卿绝

    是夜,屋内灯花摇落。


    萧瑶褪了外衣,坐在窗前发怔。


    今天下午买棺椁的人回来了,已将商语入了殓,这作恶多端的混账,总归是再也祸害不了她了。


    “女郎。”身后忽然多了个青色影子,打断神思。她转头,见正是番儿拿了茶食过来,“女郎,郎君那边请人传话过来,说家主身后事他找人办妥即可,女郎辛苦守个三天灵,就不必费心了,就请搬到老宅子那边和老夫人还有四女郎一同住着去。”


    “这是报复我呢。”萧瑶冷笑。


    为今日她利用他拆穿假证据一事。


    “那四房的疯婆子已交给衙门了,但是她今日在堂上咬出女郎藏私房钱的事,不知三郎君是否听了一耳朵过去……”番儿忧虑道,“怕对女郎不利啊。”


    萧瑶微凝目光。


    “能怎么样呢?我是他嫂子,今日事他心里再有气,我过去后纵然他刁难我,但好歹有他娘有他妹妹,他能当着人的面把我杀了?”萧瑶眸子亮了亮,“这三年我在这府里见得也多了,也有的是办法对付,更何况那边又不会抢男人了,咱们手里也有钱,自然不怕。”


    番儿把茶食盒子放在案上,转身去关了窗户,没再言语。


    其实萧瑶心里也是有疑虑的,今日事完后,商说出去前转头淡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算不上凶狠,但也不算良善。


    萧瑶看在眼里,总觉得商说还有别的话,她等了一刻,但那人终未言语,转身去了。


    萧瑶儿时蒙姨娘们喜爱,整日各个房跑。


    那时,有一个从中原来的姨娘喜欢看话本,萧瑶经常去她房间看,她记得那话本最多写的,便是什么“楚国中原的人心肠十八道弯”,楚国人家富贵,男人娶一堆女人,整日在后宅吃饱了就夹枪带棒地互怼,捏软柿子打发时间。


    晚上熄了灯,萧瑶虽和番儿说那番话,但想到此,还是有些睡不着。


    星辰隐没,夜尽天明。


    商语招人恨,但挂着商家大郎的名头,丧仪办得有模有样。


    萧瑶守灵三天,有意回避着,未再与商说再见面。


    第四日风大,众人怕万一下雨路难走,一大早便起来,打包行李,装车挪动。萧瑶穿的厚厚一层袄子,又裹了一件青蓝色的外袍,出去后,跟着商说派的人到商府。


    她本以为商说在那边处理丧仪,却不想到地方下了车,一袭靛青色披袄的男子从后头马车上款款下来,通身的清隽矜贵,正是商说。


    他竟也跟来了。


    青石板长街,二人相隔数丈,互相看了一眼。


    商府门前丫头小厮站了两排,见人来了,陆续往府里搬东西。


    最后还是商说先动了动,缓缓走过来,示意与她一同往院子中走,后头仆妇丫鬟一块跟上。


    二人边走,商说微笑道:“嫂嫂头一次来这边,待会儿径自去见母亲不用害怕,有商说相陪,您只管放心就是。”


    刚才在门前,他是第一次见萧瑶将孝卸了,身上着了些颜色,倒比前几日素色模样多了几分活人气。


    萧瑶抬眼,身侧人狭长羽睫下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眼色,却让她心下莫名不痛快,总觉得这人要憋着什么给她使坏,压根没有多言,只道了句:“多谢三弟。”


    就这么快步走,一行人紧跟着进了屋子。


    萧瑶本以为商家气派,好歹是秦州大户,后宅也应多个女眷,谁是在屋里头等着的,人数却有限。


    有小丫头奉上茶来,商说快走两步,越过萧瑶,先上去给人见礼:“母亲,儿子不负所托,将嫂嫂接过来了。”


    素屏隔着座,有矮几放在正位,案几旁边一位眉目清婉的姑娘,桃红色的衣衫加身,侍立在侧。而正位则坐着一位老妇着清简衣袍,笑时眼角细纹堆叠:“叔晏我儿,辛苦了。”


    她又抬眸朝堂中央看过来。萧瑶卸了披风站定,见状垂下眼睛。


    大约这就是商说的母亲,李氏了。


    “老大媳妇,让我看看你。”谈笑间,有人将蒲团拿来,放到萧瑶跟前,番儿扶着她叩首,再站起来,李氏已到跟前,“倒是好个模样,快过来坐。”


    商说在回完话就随身坐了,萧瑶被人拉着就坐在他旁边椅子上,此刻看了他一眼,那人不出所料全不抬眼皮。


    李氏把下人都遣散了。


    “老大这些年没有回来过,我这做母亲的也没法说他,这孩子自他父亲在时就不听话。”她瘪了瘪嘴,一把拉过萧瑶的手,拍她手背,“好在如今你带着女郎回来了,咱们也算团圆。”


    萧瑶忖度,拿什么话对,后头那个桃红衣服的女孩子上前两步:“母亲还说呢,我大哥娶了嫂子后,当真是一天也没有再往这边来过!”


    一开口就不是什么好话,萧瑶暗合了合眼,果然开始了。


    这人打扮得活泼,挽双鬟缀细珠,话却厉害:“母亲心善说他生意忙才不过来的,可是嫂嫂身为大哥的夫人,如何也不规劝着大哥?一家子骨肉,他怎么能一直呆在外头,当年分了家也该时时回来探望,毕竟父亲不在,可是母亲却在啊!”


    好大一口锅扣下来,萧瑶温婉一笑:“四女郎切莫生气,妾并非不规劝,只是夫君当年说这边有三弟弟和四妹妹,服侍母亲都很好,尤其四妹妹最得母亲之心,就不过来打搅了。”


    看长相看打扮,还有这颐指气使的态度,除了商若商季沅也没有别人敢了。


    商说在旁坐着,闻言倏尔抬眸,见萧瑶满脸诚恳,丝毫不怯懦,他暗自蹙了蹙眉。


    萧氏会哄人,他小妹性子急说话不带脑子,但说两句好的,她便不知所措了。


    “你少巧言令色!”商若眼眸失焦一瞬,耳根却有些泛红,她不再看萧瑶,扯了李氏的衣袖,“娘您看她!”


    “好了,行了。”李氏又坐回正位,慈笑着把商季沅也拉回去坐了,“对了叔晏,如今老大房里的那些姬妾,你都是如何安排的?别让你嫂子在操心这些了。另外重中之重便是那棺椁,我命你去采买,你可办妥了?”


    她说完,商说立刻起身道:“姬妾已安排好了,是奉大哥的遗命,把她们安排到庄子去度过晚年。母亲恕罪,儿子本想帮忙,但嫂嫂说他自己亲自置办,方显心诚,便由嫂嫂自己做了。”


    他说着,看了萧瑶一眼,萧瑶从袖中掏了掏,拿出一张契纸来递了过去。


    李氏接过来,仔细看着上面的文字。


    萧瑶见商说要继续补充,开口前朝她这方向望了一眼,但很快转过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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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敬道:“母亲,嫂嫂很能干,这一应采买棺椁的事,是她从洛阳打发人抬来的,格外用心。”


    这话听着顺畅,但萧瑶总觉得刚才不出来挡话,眼下美言几句,商说总不怀好意。


    李氏淡淡“嗯”了下,继续看上头的字。


    她瞧着,萧瑶则盯她脸色看。


    不多时,李氏扫视到末尾,到最后向前一抬手,神情有些古怪:“这规制,你二人是都同意了吗?”


    萧瑶心下一顿,忙去看商说,商说泰然自若负手而立,似乎并不意外,并不作答。


    她再看向地上纸的墨迹——云雷纹,七星格,棺价千两,确实没有问题。


    再说谈价格,打棺椁,都是让心腹跟着,应该也没问题。


    她便回道:“是的,婆母。”


    “你这妇人好大的胆子!”李氏脸色未变,只是不笑了。反倒商若突然暴怒,“棺身云雷纹,棺底七星格,尺寸、用料、形制悉照旧例,我父丧时用的这样的规制!你敢仿他的,给我大哥做后事?”


    萧瑶一惊,立时明白过来,然后就恨不得立刻撕了商说。


    当时入殓前商说以“怕吓着嫂子”为由,说入殓的事都交给他来办,萧瑶想着亲弟弟总不会对亲哥鞭尸,就让他做了。谁知,这人竟动这样的手脚?


    本以为让搬来是报复,原来真正报复的,在这儿等着呢。


    萧瑶恨得紧,抬眼却见商说好整以暇在那儿抖袖子,他发觉她在看自己,唇角竟还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


    果真是他做的呢。


    “说的就是你,你这个妇人!”商若瞅萧瑶心不在焉,声调都高了三度,“母亲这两日说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你是个胡人,不知道我们这儿的礼,说有个差错的也不责备你,可你竟然敢这样?!你们那边难道就没有‘先人礼制后人不可胡乱效仿’的规矩吗?!”


    “四妹妹不要这么大火气,说不定嫂嫂也不知道,她们那边或许就没这规矩呢。”


    商说话语恳切,商若却明显更生气:“胡说!这九州互通多年,外族人没用过我们的规矩,还没听过规矩啊!”


    萧瑶不轻易答话,只咬碎满口牙,飞速忖度要怎么混过去。


    “够了。”李氏揉了揉太阳穴,合上眼睛,脸上不见怒意,只是神色有些发冷。


    她开口打断兄妹二人。


    商若白了萧瑶一眼,悻悻收声。商说则一垂头:“母亲。”


    “都下去吧。”李氏似乎有些疲倦。


    “母亲!”


    商季沅还有话说,李氏忽而正色三分:“你们都下去吧!只留萧氏在这儿,我有话与她说。”


    二人不敢抗命,这才颔首称是,缓缓去了。跨出门槛后,商说还贴心把门合上了。


    “夫人。”萧瑶先喊了一声,便要屈膝跪下。


    她脑中盘算着,正在先干哭一场还是先说“妾夷狄那边习俗,便是若尊敬人便要仿他”的鬼话,可谁知未跪成真,李氏先把住她胳膊,切齿道:“这事闹的太不像话,我这儿子最是个混账,竟敢将这罪推到你一弱女子身上!”


    “是是是,此举确实不敬先人大逆不道,是妾的疏……诶,不是?”


    萧瑶抬眸,震惊地看向李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