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丧夫

作品:《青梅不及寡卿绝

    外头的夜色压了下来,萧瑶坐在窗前,挥手打发走传话的人,看着案上半片竹形玉佩出神。


    风穿窗过,带起她鬓边头发,一袭浅绯色的衣衫遮住她瘦削的身形。


    她招呼过侍女,拿了玉佩,随便将大氅披在身上就出了门。


    入秋风寒,卷得老槐叶片片堆阶,白靴踏过阶前落黄,窸窣脆响。


    萧瑶走在前头,嘴角却有意无意地勾起。


    隔壁院子的身子骨近来越发不好了,刚来报的说又吐了几口血,要请她过去看看。


    这人如此,大快人心。毕竟自从三年前她进门,商语就没给过她一点好脸色。


    那时商语身子还好,一房一房的姨娘往家里抬,不过她也不甚在意,毕竟商语虽没好气,但明面还得过句话,衣食好歹无缺。


    可直到抬到第四房姨太太,那是个嘴巧的主儿,哄得商语整日和其腻歪,渐渐对萧瑶的态度恶劣,后面就是克扣用度,节衣缩食。


    从那时,萧瑶和府内其他姨娘就窘迫了,后来又过几个月,商语变本加厉,将府内账簿管理一应事宜,都默许给了这位四姨娘。


    但日子不好也不能被作践死,萧瑶一直这么想。她日子虽苦,但没被赶下堂去,好歹是个挂名的主子,出入帐总要找她过问。


    于是这些年打点上下,她也藏了些自己的私房钱,更有城郊几间铺子做经营。


    走过长廊,萧瑶望了眼远处的廊檐,抬脚进了商语的院子。


    苍天有眼,这四姨娘抬进房后,商语天天往她房里跑,不到一年身子就垮了,再后来,外头生意也渐被那些他狐朋狗友们趁势欺榨,一来二去雪上加霜,这蠢货病得一日重过一日。


    到如今,阎王也该接他走了。


    萧瑶想着,等商语走了,她便带钱离开,天大地大去哪儿都好,凭四姨娘和剩下那几位姨娘们斗法,她也眼不见心不烦。


    堂下人卷起帘子,垂落无声。一跨进门,随着浓厚药味扑面而来的,还有室外无几相差的温度。


    好冷。


    她蹙了蹙眉,身后人也很识趣,未帮她将外衣解下。


    萧瑶挥手让番儿下去。


    昏暗的光线下,她绕到屏风后头驻足,只见看角落里放的薰炉,其中零星火光,竟一块整碳也没有。


    “夫人……来了。”


    炉旁设有素木床,上头青缣帐垂落一角,床上阴暗处有人出声。


    “我来看你怎么死。”


    萧瑶扯了案旁的素木椅,坐在床边,又随手引燃床头的两只灯烛,使得能看清楚榻上人。


    灯火圈出一方昏暖,床头小几上放着什么,定睛一看,原是只残茶盏敞着口,盏沿凝着茶渍,已经冷了多时。


    “呦,这是连口热水也不给我们郎君了。”萧瑶不由嘲道,“不过郎君平日不是最爱酒的,怎么这些日子也喝起茶来了?”


    “呵……”商语脸色白如敷粉,半阖眼缝半侧卧着,并没有理睬萧瑶的冷嘲热讽,他咳了两声道,“咳咳……你过来,是还有话问我吧?”


    萧瑶不再答,只觉这人病比想的更重,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如今我是罪有应得,你来找我,无非是打算问我你当年是怎么到这儿的……我如今就告诉你。”


    他声音愈小,半晌喘了口气:“当年……不是我强要的你。”


    萧瑶闻言,心中最深处似被扎一下。她突然道:“我阿父,欠了你三千两银子,把我卖给你的。”


    “……你知道这个?”


    商语呼吸浅促又沉重,眉头忽地一拧。


    “哈哈……挺好、咳……!”不过他很快干笑两声,似乎又要咳但忍住了,动了动干裂的唇角,“也省的我告诉你了。你爹……当年跪着求我,让我不要去告官,他说,他的钱在路上被抢了……先将你抵过来给我,说后面一定会给我补上……”


    萧瑶自记事起就没见过娘,爹原是匈族那边做皮草生意的运货商人,当年干着双边官府都不让干的私卖勾当,后来丢钱没法付账,只得瞒着所有人,来到她房间中,挽着当时十四岁的萧瑶的手,说在楚国找到她娘了,要带女儿去找。


    阿父向来不归家,萧瑶自小被后院姨娘们养着,听了大喜过望,只想找亲娘,便跟着去了。


    “我被他安置在客栈,后来喝了店伙计给的茶睡了过去,醒来就到了你这儿。”萧瑶冷笑,“我当时只以为是你劫了我,后来也想过逃走,却发现你根本不拦我。你知道我一个人去了,在这偌大的秦州中也无法存活。我当时就在想,如果真的是你好色,你应该把我关起来才对,可你没那么做。”


    楚立国已超八十载,商家原本是京都世家,而商语是商家这一代的长子,娶妻成家后,单门立户出来经商。


    后来他死了发妻,对外称自己要续弦,续的是个家贫的苦命女子,还赢了许多人的赞叹,言商公子分家出来,却仍存怜贫恤弱之心,与奸商大不同,一时在生意上他也顺当许多。


    “这些年你拿着我,任凭府里人作践我,却不让我死了,只是觉得我不值那三千两。按你们的话说,你想捏我在手里,等哪天再见我老子,逼他还你钱。”萧瑶话及此,向前探了探身,“只可惜啊,按理说父母疼孩子应疼得心肝肉一般,但他不疼我,他只心疼他自己……”


    商语已逼近大限,他眼前涣散,定了定神,才发现眼前女子眼底见了泪光,而在泪下头的,却除了恨,还有别的东西,他有些捉摸不透。


    当年她进府时,身形不足又总垂着眼,而今三年已过,眼前人早没了那股胆怯,更兼其生得形容秾丽,又有胡人血脉,如今看着竟形容清明,坚定许多。


    “我早知那些钱是要不回来的,呵呵呵……杀了你和你老子也没用……”商语合眼,不再看她。


    萧瑶敛了心绪,垂了垂眸,她把这事忘掉。


    “那你呢?你抬进来的这几房姨太太对你可真是好啊。”萧瑶再抬眼,看向那个已没什么暖意渗出来的炉子,“你那位贤夫人好姨娘,把钱全扣在自己手下,你病了这些日子给你照顾的真是不错。”


    无疑是戳了他的痛处,商语陡然睁眼,死灰眼底又燃起几分怒意,但他做不了什么,拳头握上又松开,也攥不紧。


    萧瑶是故意的。她又道:“你今天叫我来,是想让我替你收拾她吧。直说,你有什么能给我的,才敢麻烦我替你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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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她。”


    “不,不是这个。”急火攻心会让人走的更快,萧瑶见躺着的人进气更慢了,半晌才听着他再说,“我是想……我死了,身后事自然是你操持……大约,商家那边会派人来吊丧……我这些年膝下只有一个女,你跟那边的人说一声,把她接回来,到商家那边去养着,总比在她外祖家里没人管好许多……”


    他那个女儿也就比萧瑶小个四五岁,乳名岫。萧瑶与之年龄不差太多,相处尴尬,之前养在府里只见过里面,却没怎么看顾过,后来商语病了,便托人养在他亡妻娘家那边了。


    “女郎待在那儿也好,我没那个心力替你接回来。”


    “你先不用……着急拒我……”商语好像有预料被拒,他指节死抠着被褥,话音极力恳求,“我知……你想离开这里……但我告诉你一件事,说不定你…你会改主意。”


    萧瑶一愣,不觉握紧了袖中那半枚玉佩。


    眼前人眼瞳浑浊失焦,倒映着烛光一点,好半晌才汇拢回来,话音轻漂:“那枚玉佩,是你老子的……他当年走之前给我的。”


    萧瑶指尖微蜷,垂睫掩住眼底:“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前些日子…你把它从我房里拿走了,我和…和外头做生意,永远都是锦缎皮草……从来不做这种玉石的。我身上也从来不带这些东西……”商语说的断断续续,“而今我便告诉你……这东西,这东西可能是你父亲后宅的……”


    “我姨娘们没这种东西。”


    她是被自己爹后宅的姨娘们养大的,她们对她父亲无情,就把她看做己出,悉心教导,认书识字。


    “不是……”商语进气忽然又慢了一度,声音也更低了,“这是你老子当时告诉我,如果三年以内还不上……钱,我可以拿着这玉佩,去洛阳,找一位贵人……讨钱……”


    说着,他阖上眼,突然笑了一声:“琼华啊……我知道你读过书,我编排、你未必信…但是,‘竹梅双清’,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萧瑶目光再落在那玉佩上,借着微光,这物件这些天已看无数次了。玉的成色上好,但很旧了,像被摩挲过无数遍。


    上面的图案竹子一侧完好,从完整的侧向另一侧去,快到中心却十分直愣地收了棱角,并且在此还飘着一片不细看便不惹眼的梅花瓣,显然不完整。


    对侧应该还有另一半,两个合上,才是一体。


    她看明白后,不是没往那边想,她是不敢想。


    此刻心下波澜再起。


    “我无法强逼你……但你不想找她么?”商语喉间最后一丝气叹出,阖了眼,“她是谁呢…?她会在中原……在洛阳吗?”


    气若游丝,最后一句已几乎听不得声响。萧瑶回神再看时,榻上人胸口再无起伏了。


    她呼吸一滞,再定睛一看,确认不是眼花后,只觉心口一松,随即又沉下去,却感觉不到半分快意。


    出奇的冷静,后想去探这人的鼻息,外头却突然传来报信的声音。


    “夫人!”


    萧瑶皱眉,转头见一个小厮跌跌撞撞,不顾礼仪推门急入,就在屏风外头停了叩头:“夫人,商家那边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