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上次一样，姜昭眼前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进而陷入无尽的黑暗。


    她的面前再次出现了那个巨大的环绕式电影幕布。


    幕布此刻还是雪花屏，站在这些幕布中间，姜昭莫名有种从心底升起的熟悉感。


    但是还没等姜昭细想，雪花画面就变了，一张张一幕幕变成了一个小女孩的生活经历。


    女孩的长发被简单的绳子绑起，由于在田野间奔跑而变得有些松散，散落的发丝被风扬起，看上去很阳光。


    这是元老板吗？


    紧接着，雪花屏的时间线开始变得不一样。


    小女孩抱着小狗笑着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紧挨着的屏幕就变成了一盆端到小女孩面前的肉，小女孩还在可惜：“可惜家里的小狗不在，不然就可以吃骨头了，我们把这些骨头留下给她吃吧？”


    坐在她身边的大人相互对视后，带着微笑点头应好，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姜昭看到这一幕有些指尖发凉，她讨厌这些大人们自以为的有趣，对于孩子相当于消遣一样的态度，从来不去思考他们自认为的一个轻飘飘的做法对一个尚且年幼大脑内部感情中枢都没有发育完全的孩子来说，是多大的灭顶之灾。


    姜昭往另一张幕布上看，上面的小女孩坐在院子里。


    她望着面前的小路，望的眼睛有些酸了就抬头看看天空。


    画面里的时间转变很快，从白天到黑夜，从晴天到雨天，只要有空她就坐在那里，后面还会把作业拿过去写作业。


    有路过的大人问她在这坐着干嘛


    小女孩笑起来：“我们家咪咪去给我买糖了，我等他回来呢！”


    大人的表情有些疑惑：“咪咪？那个瘸腿猫啊？”


    小女孩点头：“是啊是啊！”


    大人的表情突然变得玩味：“等吧，指望那个瘸巴猫给你带糖，还不如指望指望你爸多给你两块零花钱。”


    听不懂言外之意的女孩撇嘴：“那不一样，我就要咪咪给我买的！”


    而有个屏幕，就放着那只猫东躲西藏，穿过大街小巷，越过大小车辆底下，终于回到了自己生长的地方。


    然后他被麻袋套了起来，一个巨大的铁锨猛地拍下来，他甚至没有多挣扎一下就没有了生息。


    那个带着血的麻袋被扔进河里，随着有些湍急的浪越飘越远。


    那只狗呢？


    姜昭转身寻找。


    果然找到了一块独属于她的屏幕，那只狗被链子拴着，见到主人来到兴奋地扑向主人，翘起屁股，尾巴疯狂地摇啊摇。


    接着，束缚着她自由也保护着她安全的链子被解开，同样的麻袋套上来，几把铁锨同时拍下，她体型大一些，挣扎了几下才失去了生命力。


    她的尸体躺在那里，静静地，周围的人笑起来：“今晚吃肉！”


    而小女孩回家，只找到了那根牵着她的锁链。


    同样的，还有被卖掉的，漆黑的眼球带着一层雾，像是隔着这层幕布与姜昭对视。


    姜昭哭了。


    自己的小狗被卖掉的时候也是这样吗？她有没有恨自己呢？她有没有遗憾没有再见到自己呢？那双眼睛里的雾气是泪水吗？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埋进臂弯里，深深吸了几口气，才重新抬起头。


    这些并不是画面的全部。


    后面有很多小女孩记录日记的场景，她期盼着自己家的小狗小猫能够回来，留着的骨头发了霉，被霉菌腐蚀变黑，最后重新被埋进地下。


    新养的小狗被家里人再次偷偷卖掉后，小女孩将小时候画的一幅画拿了出来，大多数孩子模板一样的画，树木，房子，木屋，太阳和云朵，还有个小女孩。


    她将不成型的小狗小猫画上去，自己笑了起来：“我为什么不会画画呢？那样就能把你们画的好看一点了。”


    她看着画上的自己，扎着两个小辫，怎么看都不对，于是她拿起一根黑色的彩笔涂上一个黑色的猫头，有些崎岖。


    “变成小猫，随时都能躲在很多别人摸不到的角落里。”


    她说，然后选择上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于是有了那一栋旅馆。


    或许并不只是因为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宠物，姜昭看着女孩苍白的脸庞想，她只是得不到基本的尊重，看不到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尊严，敏感的女孩会想自己在他们眼里是否也如这些猫狗一样呢。


    她找不到一个真正的舒适点，所以她想躲起来，远离讥诮，远离晃眼，远离一切的不怀好意。


    于是那成为她的执念。


    希望小岛，如果真的是充满希望的小岛就好了，死后执念困在那里将恨意反复咀嚼也很痛苦。


    姜昭叹了口气，周围的环境开始破碎，姜昭回到自己的床上，外面仍然阳光明媚，像极了希望小岛常有的明媚，只不过不带一丝不正常的阴冷。


    或许是窥探泪滴子的内容也会消耗体力，姜昭感觉困意再次袭来。


    她往床上一倒，沐浴在阳光中，逐渐有了睡意。


    再次醒来的时候姜昭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挣开睡意惺忪的眼睛，爬下床去开门。


    门口站着方知清和玖仟，玖仟手里提着几个帆布兜，乖乖地站在方知清身旁。


    方知清问：“刚醒啊宝贝？”


    姜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怎么了呀？”


    方知清：“要跟我们去买些东西吗？每天闷在屋里也不太好，顺便逛逛。她说完还将姜昭打量了一下，“再给你买两件衣服，你看这衣服旧的，都起毛球了。”


    逛商场，姜昭感觉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游戏降临后，人工成本飞涨，物价也高的吓人，再加上姜昭能过就过物欲不高，所以她几乎没怎么去过了。


    姜昭抿抿嘴，有些尴尬道：“清姨，我没钱买衣服。”


    “不用你花钱。”玖仟说。


    “是啊，不用你花钱。”方知清接过话茬，“我和玖仟给你买，其他东西都是报销，咱有钱，走啊！”


    自己来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不到，和面前的人称不上熟悉，姜昭根本没有脸皮要人家买的衣服，她刚想继续推脱，玖仟嗤笑一声：“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不去，我们再也不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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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右也是为了自己好，于是姜昭妥协：“好吧。”


    姜昭本来以为会是玖仟开车，没想到开车的是方知清，开的也不是之前姜昭坐过两次的轿车，而是一辆银色的面包车，看上去就很能拉货。


    清姨打开车窗，对着两个女孩摆摆手：“来，上车！”


    玖仟拉开后座在门坐了进去，然后拍拍旁边的位置：“快点，别墨迹。”


    姜昭也跳上车，方知清平稳启动车辆。


    方知清带着她这个年级的中年妇女一样爱絮叨的性格，在车上也在说：“你看这路上的车真是越来越少了，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之前我儿子和我说，要是以后世界末日，他得先屯上货，可惜还真不是囤货危机……这车，速度太快了，不要命了？真是的上街也不知道小心点，人少也不能这个速度啊……”


    她一路上念念叨叨，姜昭和玖仟时不时回应，车上开着暖气，姜昭透过玻璃窗看外面干枯倒退的树，恍然回到了小时候。


    奶奶也爱念叨，那时候觉得这种念叨真让她烦，不过现在听着这样的话语，姜昭竟然隐隐有了想睡觉的安全感。


    当姜昭真的要睡着的时候，终于到达了她们的目的地。


    不是姜昭印象中的商场，而是个小小的铁皮仓库，上面暴上了一层白色的土，孤零零地竖在居民楼中间，看上去破旧又不起眼，也就是现在小区的物业几乎不存在了，要放在正常的时候，这玩意儿高低得被以破坏市容市貌的理由拆掉。


    玖仟将手里的一部分手提袋扔给自己：“拿好。”


    “哦。”姜昭老老实实接住。


    两人跟着方知清一起进了铁皮仓库内部，里面有一条通往地下的水泥楼梯，两边同样是水泥砌的墙上用红色的油漆画了好多大大的向下的箭头，还偶尔写了几句“欢迎光临”，红色的油漆往下流，像是文字流了血。


    有些渗人，姜昭一度以为回到了副本中。


    玖仟和方知清倒是很淡定，仿佛早就习惯了。


    他们往下走，走了很长一段时间，让姜昭有些迷糊。


    这东西真不是违章建筑吗？地下砸这么空万一造成地面坍塌怎么办？


    终于，姜昭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白色光从不远处照来，大概终于走到了尽头。


    来到光亮透出来的玻璃门前，方知清推开门，姜昭走进去，各种大型货架上堆满了各种食物蔬菜素食肉类，白炽灯有些刺眼，装修并不豪华，甚至简陋，因为墙面仍然是灰色的水泥原始墙面，但是却挂着不少红色的横幅——


    “繁尓，值得您信赖！”


    “有问题，选繁尓，真正的后勤处，真正能让您满意！”


    “繁尓集团，只为了以最高性价比换走您手中的资金而生。”


    “欢迎联系繁尓，您能想到的业务我们都有！”


    “不怕苦不怕累，客户满意也能受罪！”


    “……”


    周围还有一些星星的形状，上面画着简笔的笑脸，看久了有些黑色幽默的荒诞感，姜昭觉得自己真的是到了一个新世界。


    这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