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倦鸟(13)

作品:《这是可以对哥哥做的吗

    灰烬和汗渍尽数黏在了林枝白色的裙子上,薄聿皱了皱眉,伸手将林枝推开。


    林枝还沉浸在确认薄聿就是林聿的喜悦之中,骤然与温热的怀抱分离,冷空气重新贴在她的脸上,她诧异地抬眸看着薄聿。


    “哥?”


    薄聿抿唇不语,眼眸如他身后的房间一样晦暗。


    林枝不明白薄聿为什么这个时候了还不肯认她。


    她放开薄聿,“哥?你就是林聿对不对?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为什么不认我?我是林枝啊,小树,林枝!”


    说到着急之处,她伸手指着自己,恨不得将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扒开,把手脚都展示给薄聿看,让他看看清楚她就是林枝,是他小时候百般照顾的那个妹妹!


    但薄聿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白色裙子蹭去的黑灰汗渍上,又退一步。


    “我身上脏,把你的裙子弄脏了。”


    可林枝只是低头随意看了一眼,再次向前追一步。


    “没关系啊,我不在乎。”


    难道这就是薄聿推开她的原因?


    林枝觉得好笑,心中却轻松了些。


    她靠过去,裙摆蹭过锅炉壁,她还捞起晃了两下。


    “弄脏了洗就好了呀,你难道就是因为这个不认我?哎呀,我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讲究娇气,我还是以前那个林枝,而且没有你和爸爸妈妈,我根本都穿不上这么干净的裙子!”


    小时候她穿再破再差的衣服都有,就算到了林家,有时候在外头皮也会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可林聿从来也没嫌弃过。


    她觉得薄聿是不是太久没见到她了,所以乍一眼看见她变了模样,被宋慧明教得和小时候那个皮猴子完全不沾边,这才不敢贸然相认。


    可她还是她呀,还是那个林枝,是那个被林聿爱护得很好的林枝,是一直一直,也很爱林聿的那个林枝。


    她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为打消薄聿的疑虑,还特地捏着裙子往炉壁上蹭了蹭。


    “你看,我不怕脏。”


    薄聿的眉头蹙得越发紧了。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林枝殷切地看着他,好希望他能用从前的语气开口叫她一声。


    可过了好久,薄聿却还是拉着她的胳膊,让她离远了那肮脏不堪的炉壁墙角。


    “你的裙子我会赔给你,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


    林枝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哥?你在说什么?”


    薄聿又默默重复了一遍:“你的裙子我会赔给你,回去吧。”


    林枝讶然攥起裙子,“我要你赔裙子做什么?”


    她不明白,不明白薄聿为什么总纠结于她的裙子。她都说了她不怕脏,她还是从前那个林枝。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他为什么不认她反而只是在纠结弄脏了她的裙子。


    她想起薄聿说的他很缺钱,无法理解地望向薄聿:“一条裙子就这么重要吗?你现在就这么看重钱?”


    薄聿的眼瞳颤了颤,避开林枝的目光,却说:“对,重要。”


    “看重一条裙子胜过看重我?”


    薄聿怔了一瞬,两个字卡在喉间却不知如何说出。


    林枝看着薄聿的反应,心中的喜悦骤然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愤怒和疑惑复杂地徘徊在她心头。


    她朝着薄聿喊:“林聿,是你教我的不要在意身外之物,是你教我的不要以外表评判人心,为什么你现在就这么在意这一条裙子呢?就因为我现在变得不像小时候的我了所以不肯认我吗?可是哥,我永远是林枝啊!”


    “可我不是你哥。”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


    林枝气得指着他腰上的伤疤质问:“那你为什么会有这道疤?为什么和林聿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要对我好?”


    薄聿不语,林枝便继续问:“你明明就是林聿,为什么不认我?!”


    “哥?”


    歇斯底里之后,狭小昏暗的房间骤然安静下来,一道清透甚至有些尖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和林枝一样,叫了一声哥。


    林枝诧异地朝薄聿身后望去,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少女腋下撑着根拐杖,缓慢走进昏黄的灯光中。


    她穿一件很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脸上也一般朴素。同样带着诧异,艰难撑着拐杖走到薄聿身边,“哥,怎么了?”


    说着,她又偏头有些警惕地打量林枝一遍,那目光说不上友善,带几分排斥和轻蔑。


    看完,她收回目光再次同薄聿说:“爸做好饭了,咱去吃饭吧。”


    “嗯。”薄聿轻轻应一声。


    少女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挽住薄聿的胳膊,往回走的时候还再次用那种目光看了林枝一眼。


    林枝突然被那道目光点醒,回过神来一下抓住薄聿另一边胳膊。


    “林聿?”


    少女的眉头皱得比林枝的更深,她看着林枝抓薄聿的手,又用力将薄聿往自己身边挽了一下。


    “哥?她是谁啊?”


    薄聿垂眸没有回答。


    少女便瞪眼看向林枝,声音越发尖锐:“我说你们能不能不要总这样缠着我哥?人要脸树要皮,一天到晚这么缠着烦不烦?”


    林枝被骂得莫名其妙,她抬眸看薄聿,薄聿拉了一把少女,低沉着嗓音叫她:“依依。”


    少女被呵止,一脸的不情愿,没有再骂林枝却还是补了句:“店打烊了,你快走吧。”


    可林枝哪肯现在离开,眼看着薄聿搀着少女往屋内走,她跑了两步跟过去再次拉住薄聿,也喊道:“哥!”


    少女一回眸便见林枝满心焦急的样子,她脸上的得意转为厌恶,啪地打了林枝的手。


    “哪有你这样的?你是谁啊?这么没皮没脸上赶着叫别人的哥哥做哥哥?”


    林枝手背上火辣辣地疼起来,但她始终不肯放开薄聿。


    她也没有心情与少女争辩,只拉着薄聿张嘴便开始说这些年的往事,生怕薄聿不惦念着过去的情分,真只要那个少女做妹妹而不要她。


    “哥,我知道我们好久没见了,八年没见了对不对?这八年你一直都在阮镇吗?你还去了哪里?”


    “我和妈妈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找你,我们一直还住在虹川,职工小区的房子还留着呢,家里还有你的东西。”


    “妈妈这些年又升职了,我也读大学了,我在云苏读大学,读的建筑设计,是妈妈给我选的专业,虽然我不喜欢,但爸爸以前也是做设计的,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很亲切!”


    讲到林扬,林枝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涩。


    “爸爸他走了以后,我每天都在想他。他在的墓地我常去,那里有一棵好大的树,我常常觉得那就是爸爸的化身,我总是和它说话……”


    她抬眸看着薄聿,眼眶中有泪光在闪烁,“我和它说我一定会找到你,等找到你,我们三个……我们三个……”


    其乐融融的回忆在脑海中浮现,林枝望着面前这张好似林聿的脸,实在害怕到手的幸福又要飞走,声音屡次哽咽。


    可少女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三个怎么?你编不下去了吧?你都在说些什么啊,追人也不是你这样追的,装可怜也装得太假了吧?”


    林枝用力压下鼻间的酸涩,“我没有编!”


    “你没编你怎么说不下去了?得了吧!”少女嗤之以鼻,“你们这招我看惯了,不要再赖在别人家里了好不好!”


    说着少女再次强行拉过薄聿,反手推在他背后,要将他推进屋里去。


    林枝几乎是渴求地看向薄聿,她好希望薄聿可以在这个时候帮她说一句,说她没有编,说他就是林聿,是她的哥哥。


    但薄聿还是没有开口,只低着头,任由少女推着他向那黑暗中去。


    “这是怎么了?是有客人吗?怎么让你叫你哥叫这么久?”


    黑暗中忽而又走出一个男人来,四十多的年岁,皮肤黝黑,头发半白,脸上的皱纹很深。


    他是来叫薄聿和少女的,乍然看见伤心失落的林枝,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这是……”


    他看看薄聿,又看向林枝。


    “是薄聿的朋友吗?怎么这……吃饭了吗?不嫌弃的话要不进来一起吃点?”


    少女撅起嘴很不高兴,正要反驳什么,薄聿却拦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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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回身,也没有看林枝,只是站在黯淡的灯光下,淡淡说了一句:“这是我的家,我的父亲和妹妹就在这里。”


    林枝仿佛听见有什么掉落在地上崩碎的声音。


    她再没脸待着,转身跑进夜色之间。


    林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客栈的,这一路上的月光和纸灯笼她都无暇欣赏,脑子里怎么转都只有薄聿腰间的那块疤,以及他背着身说他家就在这里的那幅画面。


    她很伤心,完全不明白薄聿为什么不肯认自己,他明明就是林聿,却为什么又和别人成为了一家人。


    泪眼婆娑跑进客栈的时候,老板娘还以为她在外头被人欺负了,还问是不是上次送她回来的那个小子,说要去替她讨公道。


    一讲到薄聿,林枝的眼泪流得更汹涌,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谢过老板娘说没事,然后梗着脖子回到了房间。


    还好这时陈遥不在,林枝再顾不得形象一头扎进枕头里,眼泪瞬间把枕头浸湿了,贴在脸上冰凉凉的,像她才被扔在地上摔碎了的心。


    这个时候手机接连不断地进来了微信消息,她以为是薄聿发来的,一看手机却是宋慧明。


    林枝短暂地失神了一下,看见宋慧明的消息越发越急,她忙擦了一把脸,赶紧给宋慧明回过电话去。


    “妈妈。”


    电话那头的宋慧明没好气:“你在做什么?怎么这么久才回信?你到底在外头搞什么名堂?我告诉你你现在是个学生,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学习,别整天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乱玩!”


    熟悉的压抑感再次涌上心头,林枝咬着牙忍下了喉头的哽咽,说自己才在卫生间没来得及回信,又将今天白天写生的情况都与宋慧明说了一遍,并说等会挂了电话就给她拍照过去。


    宋慧明这才消了气,又念叨林枝两句,说没什么事就挂了。


    林枝突然叫住她:“等等!妈妈!”


    她想到薄聿的事,想把这事告诉宋慧明,宋慧明却打断她道:“我明天要去纽约出差,现在要开个线上会议,先不跟你说。”


    林枝哑着嗓子不知从何说起,却又想到薄聿还没有认她,如果这个时候就将猜测告知宋慧明,宋慧明是否又受得了可能出现的落差。


    她就顿了几秒,宋慧明不耐烦起来:“我没有时间跟你在这吞吞吐吐,先挂了!”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响声,林枝的心被失落掩埋。


    但没过多久,手机上又弹出一条来自宋慧明的微信消息和转账信息。


    【妈妈】:你鼻音很重,在外面不要只顾着漂亮不好好穿衣服,病了就去买药吃,别耽误学习!


    【妈妈】:[转账]


    林枝看着那一行字,默默回了句“谢谢妈妈”,决定暂时先不将薄聿的事告诉宋慧明。


    而她也不会气馁,第二天做完图,她又去了那间银匠铺。


    这日去的时间比前一日早些,长街上还有几间店铺开着门。


    她一出现那几间店铺里的人都探头出来看她,仿佛在好奇怎么会有外地游客找到这里来。


    林枝没管那些或打量或凝视的目光,她径直找到银匠铺去,却没见到薄聿,而是看到了前一天出来叫薄聿吃饭的那个男人。


    正在锻打的男人看见林枝也愣了一下,他记得林枝的模样,也记得林枝昨天伤心失落的表情。


    想了想,他脱下手套放下器具,颇为友善地朝林枝一笑:“是你啊姑娘。薄聿他现在不在,你要不要进来坐坐等他?”


    林枝是想来找薄聿的,她其实有些害怕再看见银匠铺的父女,所以她摇了摇头,“薄聿不在我就先走了,谢谢您。”


    “欸!”没成想男人突然叫住了她。


    林枝疑惑地回头,见男人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她想说有什么可以直说的,反正都出了薄聿这事了,她还有什么受不住。


    但那男人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像是顾忌屋子里间的少女,最后干脆脱下围裙,从墙上又取下一件衬衫披在身上。


    他走出铺子,朝林枝走来:“姑娘,关于薄聿的事,你要不嫌弃的话我请你喝杯茶,去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