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倦鸟(7)

作品:《这是可以对哥哥做的吗

    林枝晕晕乎乎又趴到了薄聿的背上。


    薄聿这人,别的不说,背人的时候当人肉垫子倒是十分好使,林枝趴了两回算是趴出味儿来了。


    他虽然抽烟,但身上并不沾烟味,而且肩宽背厚腰又窄,也不知道是练出来的还是平时保养得当,总之林枝被他背着走从来都不觉得颠,下巴搁在他肩后也不硌得慌,还能歪头睡觉。


    歪着歪着,思绪又飞远了,觉得这肩膀真好枕啊,比林聿的肩膀要好枕得多。


    小时候林聿也没少背她,但林聿个子高是高,身形却称不上健硕。每次林枝在他背上打了瞌睡都要嫌他的肩背不够宽,不好睡。


    八点档上了部新剧,里边的糙汉男主背着大小姐女主走在月光下那段风靡全网,林枝伏在林聿背上跟他绘声绘色描述,说全校的女孩子现在都喜欢肩宽的男生,说自己以后也一定要嫁个肩膀宽的男人。


    林聿无动于衷,说反正他也不会背她一辈子,让她趁早去找。


    林枝反倒急了,八爪鱼似的箍着林聿的脖子,大叫:“你怎么就这么没有上进心!”


    林聿勾起嘴角淡笑着,笑她小孩子心性,童言无忌。


    但这个时候的林枝已经长大了,成年了,是个马上要过二十二岁生日的人,薄聿没法笑她童言无忌,听她在背上大言不惭浑说“这个肩膀宽!好睡!想嫁!”的时候,他也只能压低了眉眼,十分不理解现在城里的小姑娘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林枝咕蛹两下,薄聿明显能感知到两层轻薄布料下少女曼妙的曲线。


    仿佛有一根弦在他脑海里绷紧,薄聿眉心跳动,微不可查地挺直了些背脊,想与那酥软的胴体保持距离。


    但林枝已经醉了,只知道睡得舒不舒服,哪晓得薄聿此时此刻的心思。


    她感觉自己宽阔厚实的“枕头”突然离得自己远了些,迷迷糊糊撅起嘴,攀着薄聿的脖子又贴了过去。


    薄聿顿时僵直,一团火从林枝贴着他的地方蔓延烧去。


    酥酥麻麻的感觉是自己不曾体会过的,微凉的晚风都吹不熄他心里的躁动。


    他动了动脖子,青筋与锁骨折成好看的线条,林枝的手突然攀了过来,他凸起的喉结快速滚动两下。


    “别动!”


    薄聿惊觉自己的声音都比寻常沙哑了许多,他蹙着眉将此归因于这尽不干好事的晚风,以及电视里总教坏小孩的八点档。


    顿了口气,他忽然很想抽烟,但林枝还在他背上呢。


    于是他只能拍林枝脚脖子两下,威胁道:“别动,再动自己下来走。”


    林枝这醉也是醉得随心所欲,听他说不要背她了,这又听得明白,瞬间老实趴好,一动不动。


    薄聿在心里骂了一句,说教林枝:“你也不小了,你妈没教过你男女有别?在外头把自己喝成这样像什么?”


    林枝听到这句,大概是听到了“妈”又想到了林聿,呜咽一声难受地把脸埋进薄聿背里。


    她跟薄聿犟:“我只喝了一杯!”


    薄聿毫不留情:“你什么酒量自己心里没数?”


    “可你是我哥……”


    薄聿瞬间沉默。


    良久,他垂下眼眸,声音低沉下来,“就算是你哥,你们也没有血缘关系。”


    “可哥哥就是哥哥,哥哥永远不能不要妹妹……”


    林枝答非所问,又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咽声来。


    或许这个话题真的令她心里伤心,薄聿感觉到她脸埋在后背的位置很快氤氲出一小块儿湿热的潮气来。


    这股湿热同刚才的燥热不一样,迅速蔓延,却又黏腻纠缠。


    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浸湿了,热呼呼的却异常沉重,很压抑,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但幸好这段归路不算太远,没过多久薄聿看见客栈前的灯笼,他把林枝放下来,进去叫了客栈的老板娘。


    老板娘认识这帮来阮镇研学的学生,也眼熟林枝,这几天她每天都回来得很晚。


    见林枝今日居然还喝醉了,哎哟一声赶紧过来搀。


    “这怎么回事?怎么还喝上了?”


    客栈开在阮镇的上口街,老板娘不认识常在下口街活动的薄聿,但也眼熟。


    她从薄聿手中接过林枝,薄聿把林枝软乎乎的身子摆正,随口说一句:“酒量忒差。”


    哪知看着已经晕过去了的林枝听不得半点说她不好,突然支起身子大叫一声:“我只喝了一杯!”


    薄聿嫌弃得不行,摁着林枝的脑袋让老板娘带她走。


    林枝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薄聿站在客栈门口不往里了,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推开老板娘一下朝着薄聿扑过去。


    “不!哥……我不走!”


    薄聿正背着身点烟,腰背结结实实被喝醉了的林枝撞了一下,瞬间瞪眼。


    再往下看,林枝已经环住他的腰挂在他身上,两条白皙的胳膊像绳索一样紧紧环着他,生怕他要走。


    薄聿掐灭才点燃的烟头,火机和烟盒随手塞进裤口袋里,紧着眉去掰林枝的手。


    “不,我不走!哥……你也别走,你别走了好不好?我不能再没有哥哥,不能再没有你……”


    林枝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林聿,扒着他愈发语无伦次,像是想起了过往不怎么美好的回忆,言语之间满是悲戚,说着说着带了哭腔。


    薄聿听不得这样的语调,心上的湿纸一片叠一片,愈发沉重。


    他掰开林枝的手,回过身去,想叫林枝听话回去休息的,一捧起她的脸却见她眼睫全被泪水打湿了,一簇一簇黏在硕大的眼睛边。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失了神,此时怔怔望着他的方向,月光从他身后盈盈洒下来,将她的小脸照得煞白,将那双眼睛照得凄惨。


    她当真是一头被遗弃了的小兽,一次,两次,三次……


    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没有人问她想不想。


    她只能拼命抓住自己想抓住的,用尽全力去央求。


    薄聿的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他听见林枝抱着他说:“哥!求你!别离开我了!”


    他咬着牙,尝到了一股腥锈伴着酸涩的滋味。


    “哎哟,这是怎么了?你是她哥哥?要不今天你带她回去住吧?或者我再给你开一间房?”


    老板娘也觉得林枝可怜,看她哭成这样,走过来问薄聿的意见。


    但她走过来时带过的风带来了些许凉意,薄聿眼皮颤动一下,垂下刘海,摇了摇头。


    “我不是她哥。”


    “啊?”老板娘愣了一下。


    薄聿把林枝从身上解下来,再次推给老板娘:“麻烦你喂她杯热水,醒醒酒再把她送回去,别让她同学老师看她这样。”


    老板娘脸上露出猜疑的神色,不是兄妹,却搞成这样,看着冷冰冰的却又考虑得挺周到。


    薄聿转身要走,老板娘叫住了他:“你把电话给我留一下吧。万一小姑娘又要找你,或者闹出什么事,我总得找个人负责。”


    老板娘见惯了客栈里来往的男男女女,年轻人的事她管的不多,但这事已经在她眼皮子底下,多留个心眼对她开门做生意也不是坏事。


    薄聿冷着脸本来不想纠缠的,但耳畔又响起林枝哼哼唧唧的哭声。


    他瞥老板娘一眼,几秒后径直走到客栈里头在前台留言本上写了几笔,随后再不顾林枝还在哭喊,转身便走进夜色中。


    林枝不知道喝醉是这样难受的一件事。


    第二天她从床上晕乎乎醒过来,随手拉开窗帘,刺眼的光逼得她又往枕头里躲,稍一晃动脑子就是沉甸甸地疼。


    眉头皱成小山,胸口闷得难受,她拽着衣领勉强爬起来才发现自己昨夜连衣服都没有换。


    于是又赶紧翻出行李箱中的衣物去了趟浴室,洗漱完人终于清醒了些,她喘着气走出来,暗自想以后再也不能喝醉。


    昨夜从倦鸟出来后的记忆正一帧一帧浮现在脑海里,她记起她大大咧咧睡在薄聿背上,大言不惭说他的肩宽,好睡、想嫁……然后在客栈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人家不撒手。


    林枝自己都替自己尴尬,脚趾抠地可以抠出三室一厅。


    还有最后老板娘大概将她和薄聿当成了有不正经关系的男女,老板娘怕她受欺负,硬拽着薄聿留了个电话。


    给她喂热水醒酒的时候,还语重心长地跟她讲:“这小镇里的男人再好看都混得很,不要轻易爱上。”


    林枝这会儿想起来脸上烧得慌,什么爱不爱的,她只是想确认薄聿是不是林聿。


    而林聿是她的哥哥。


    可也是她自己拽着薄聿不撒手,还说人肩宽,说想嫁……


    这倒显得她一点儿不害臊似的,小时候和林聿说说也就罢了,现在她到底长成了个大姑娘,说这种话也不合适。


    林枝不敢再想,用冰凉的手背拍拍脸颊,又拿瓶矿泉水猛灌几口,只是刚把矿泉水放下,随意一眼便瞥见老板娘垫在她手机底下的薄聿留的电话。


    不过简单几个数字,字迹却遒劲老道。笔锋凛冽,看得出是一个桀骜且满身锋芒之人。


    只是看到收尾,林枝皱了皱眉,落笔却不如想象中恣意洒脱,好好一竖偏生顿住了,像是锋芒被掩盖、傲气被压垮,深邃的眉眼被刘海遮挡住,眼里的光芒变晦暗。


    林枝拿起那张纸又端量许久,薄聿深沉的表情浮现在眼前,她心中揪得发疼。


    不过即便难受,这几天也不算毫无所获。


    林枝看看号码又端起手机,用微信搜索这个号码,果然搜到了薄聿的微信。


    乌漆墨黑的头像,也看不出是个什么,微信号就是薄聿两个字的拼音外加一条下划线。微信名更简单了,就一个“聿”字。


    倒一点儿不像林聿的风格。


    林枝还留着林聿从前用过的微信号,林聿的微信头像是蓝天一片,白云和飞鸟朝气蓬勃,名字叫岁聿云暮,和那时的他一样,少年心事当拏云,周而复始、前途未知亦满怀希冀。


    林枝歪起嘴,比对两下,又觉得薄聿和林聿也有很多不相似的地方,只是天底下真的有人会长得这么像吗?


    林枝犹豫,其实论起长相,如今的薄聿和当初的林聿也只是五官之中有些相像的影子罢了。


    但她没时间犹豫多久,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林枝垂眸一看是陈遥打来的电话。


    “颁奖仪式要开始了,你今天还过来吗?”


    林枝顿时从床上弹了起来,脑子里又闷疼一下,她忙对着手机说:“来来来!我就来!”


    “那你快些,一会儿真颁奖了没人替你领。”


    “好!我打车来!”


    顾不上多说,林枝拿起帆布包和座谈的资料迅速冲出客栈。


    九月里他们这一行来到阮镇除了研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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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风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云苏知名企业苏氏近年发展迅速,致力于结合中国古典元素发扬传统文化,在江南多个小镇开发楼盘,建设独具特色的中式房产建筑。


    今年苏氏的负责人为给苏氏招贤纳士,又想将阮镇周边的项目做得别出心裁,于是联合江南几所名校开办了高校建筑设计大赛,大赛的颁奖典礼就放在阮镇举办。


    少时那场车祸后,林枝由宋慧明抚养,她因自责与愧疚沉闷一时,而宋慧明则是骤然丧夫失子,原本就不大开明的性格变得更加偏执阴郁。


    她将一切归咎于林枝,偏偏林扬又在死前将林枝托付给了她,林扬是她的挚爱,她做不到违背林扬的遗愿。


    于是母女两人相依为命,却依得连陌生人都不如。


    林枝不敢也不愿再去违背宋慧明的意愿,即便宋慧明动辄辱骂,对她的管教尤为严厉,不允许她做任何与自己要求有偏差的行为,她大多数时候也只是逆来顺受,默默听着再去做就罢了。


    极少数时候受不了,她会跑去林扬的墓前坐上一阵,会靠着冷冰冰的墓碑怀念林扬与林聿对她好的日子,等心里稍微暖和起来,再静静说一声抱歉,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林聿找回来。


    这样日复一日,不过宋慧明的管教严厉归严厉,倒是把林枝这个福利院里出来的皮猴子教成了林聿的模样。


    她的性子越来越沉稳,学习也越来越好,生活中没有玩乐,多出来的时间只有沉浸在书海之中。


    高考后她考上了云苏的一所名校,念的是宋慧明给她选择的建筑设计专业,她虽然不大感兴趣但照样学得很好,专业成绩名列前茅,这次在设计大赛中更是一举拿下金奖。


    她其实也挺愿意去做这些弘扬传统文化的事,得到研学的名额后便早早跟着老师同学来阮镇了,觉得在这儿应该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只是颁奖典礼和座谈稍晚两天,薄聿的出现打乱了一切,林枝头一晚醉酒直接将颁奖这事给忘了,忘记了今天得去另一家更高端的酒店参加典礼和仪式,要不是陈瑶提醒她还真要出大事。


    跑出客栈的时候老板娘看见了她,见她急急慌慌忙叫一声:“去哪儿?你脚不是还没好?”


    林枝赶时间,直说自己已经打了车,老板娘这才放心点了点头,忽而想起什么又抬头喊:“你要有事记得叫大姐!大姐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林枝上了车才琢磨出老板娘是在讲她和薄聿的事,她冲着客栈的方向感激微笑。


    再打开手机,见微信界面还停留在搜索出的薄聿的微信号上,犹豫两秒,她点下好友申请。


    颁奖及座谈的流程很长也安排得很满,林枝作为大赛金奖获得者又是获奖代表,等一天忙完,到了晚上的饭局上她才有时间再仔细看手机。


    给宋慧明发消息报备过之后宋慧明简单回了句好,林枝往下翻消息,发现薄聿白天已经通过了她的好友添加。


    对话框里只有官方一句“你们已经成为好友了”,薄聿什么也没说,林枝捧着手机想了又想,也不知道要发句什么过去。


    这时有人开始在饭局上敬酒,林枝他们带队的老师叫上一桌子学生,说是要敬一敬主办方和苏氏负责人,陈遥用胳膊肘碰林枝一下,林枝下意识一抖,误触了个哭哭的表情包发了出去。


    她大惊失色,想要赶紧撤回的,但陈遥已经拖着她起身。


    再拿手机也不好看,林枝只得马上把手机塞进包里,端起杯子跟陈遥走。


    敬完一圈,再回到自己座位上,她发现薄聿居然回了消息,虽然只是简短一个问号,但林枝心里也觉得有点点开心。


    她还以为薄聿不会理她的呢。


    不过兴许是她发过去的表情显得委屈巴巴,正在林枝偷乐的时候薄聿又打来了微信电话。


    手机在林枝的手中震起,她吓得差点没把手机往外丢。


    但这个电话并没有响几声,薄聿那头自己挂断,很快,又发来了句“怎么了”。


    林枝怕薄聿误会,赶紧捧着手机要解释,只是字敲了满满一筐,还没发送的时候却迟疑。


    这个样子的薄聿倒又和林聿有些像。


    林聿从前也根本见不得她哭,每次她一哭,一向沉稳的林聿总要手忙脚乱,不仅担心,还很难受。


    后来她发现这一招很好拿捏林聿,好多次和林聿闹着闹着作势便要装哭,直至有一回装模作样真把林聿给吓到,林聿才板着脸认真教训了她。


    “你哭,家里人会担心会让着你,那是因为家里人关心你爱你!但如果你拿家人的关心和爱有恃无恐耍性子,那就是不尊重和践踏人的感情,那就没有人再让着你了!”


    林枝其实不需要别人让的,但她很怕没有人再爱她。


    自此以后,她能不在林聿面前掉眼泪就不在林聿面前掉眼泪,即便受了委屈也想做那个坚韧努力的小太阳。


    因为她知道,她难受,林聿也会难受。


    想到这里,林枝本更应该和薄聿解释清楚这个表情包,可不知为何,拇指又在删除键上不断短触。


    她觉得这样担心她的薄聿仿佛就是林聿。


    她发了个定位过去。


    【林枝】:我们在和赛方的领导吃饭,很晚了,但他们好像还有第二场……


    【林枝】:我不想去,你能来接我吗?


    【林枝】:哭哭.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