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这么多碳水，不像是你的风格。”那人餐盘里只有少得可怜的几片鸡胸肉并西蓝花，寡淡得醒目：“我记得你从前过了下午三点，就什么都不吃了。”


    颜凝抬头，是顾叙。


    还是她记忆中的装逼样。


    “顾教授怎么来吃学生食堂？”颜凝态度敷衍。


    顾叙温和：“看到角落里像你，就过来打个招呼。”


    他西装笔挺，学生食堂的烟火气，衬得他这身精致更显格格不入。


    颜凝没理他。


    埋头继续吃面，筷子挑起一绺面条，汤汁顺着碗沿轻轻滑落。


    顾叙并不在意她的冷淡，他状似随意地开口：“听说……你在老王的课题组打杂，挣助理费？”


    颜凝：“有什么事吗？”


    “你可以到我的组来。”顾叙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缓：“颜凝，当初分开的时候，我们都还小。现在……”


    颜凝忽然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过去，截断了他的话：“顾教授，京大好像，禁止师生恋吧？”


    顾叙噎了一下，脸色微僵，顿了顿才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隐秘的自得：“可我们是初恋，到底是不一样的。”


    颜凝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顾教授，”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我是你的初恋吗？”


    顾叙沉默了。


    当然不是。


    他比颜凝大五岁，在她之前就谈过几次恋爱。但十八岁的颜凝懵懂又安静，他一直默认，自己才是她第一次心动的人，是她唯一的初恋。


    颜凝心里嗤笑一声。


    心说你也不是我的初恋，甚至连像样的恋爱对象都算不上，不过是我当年用来练手的样本罢了。


    当然，这话就没必要告诉你了。


    十八岁的冬季，顾叙递来的网红奶茶甜得发腻，大雪天她捏着杯沿走了半小时，才找到一个垃圾桶。


    当年颜凝刚入清大读大一，因一场意外陷入自我否定，荒唐地觉得自己毫无魅力。


    恰逢直博的富二代学长顾叙，对她示好，颜凝便顺水推舟，和顾叙谈了一场浅尝辄止的恋爱。


    与其说是恋爱，不如说是一场急于证明自己的实验。顾叙在这场恋爱里享尽了轻松写意，她则借着他，摸透了那些所谓富二代的脾性和喜好。


    后来顾叙毕业，来了京大任教。


    再后来，颜凝自己考研，也来了京大。


    平心而论，顾叙各方面条件很好，是个不可多得的优质男，她当年的眼光不差。


    这段恋情，他们谁也不欠谁。


    顾叙曾经一度以为，颜凝是为他考来的京大。


    结果颜凝从来也没找过他。


    当初和颜凝分手后，顾叙隐约听说颜凝又谈了几个富二代，名声也渐渐一般。


    他也没放心上，这就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他对颜凝，始终抱着阶层与身份优势下的疏离旁观。


    在那些道听途说的只言片语中，他暗自审视着颜凝的“堕落”。


    觉得当年那个清纯瘦弱的大一小学妹，离开了他便没了分寸，沾染上了世俗的尘埃与铜臭。


    那时候与颜凝的相处，对顾叙来说不过是硕博阶段的一段轻松恋情，远不到刻骨铭心的程度，更不会多年后仍旧寤寐思服、念念不忘。


    但随着颜凝也来了京大，那点被时间冲淡的、轻松愉悦的记忆，又开始逐渐清晰。


    他觉得，他不介意和颜凝再续前缘，重新享受那段轻松写意的青春恋爱，结果颜凝从来也没找过他。


    这让顾叙感到纳闷。


    他扫过颜凝手边的平价陶瓷杯，唇角漫开一点轻慢的弧度，心底只觉她是故作矜持。


    顾叙觉得，按着颜凝历任男友皆富二代的传言，颜凝应该找他才对。


    他如今年纪轻轻就评了副高，妥妥的青年才俊，身份地位比之当年的优秀学长又更上一层，颜凝没有理由不来找他。


    结果几年的时间里，他听说颜凝混迹于各个实验室课题组，各种乱七八糟的打工兼职，忙着赚那一点零星的助理费，却始终也没踏进过他办公室的门。


    顾叙一直冷眼旁观着，毕竟师生恋确实不太好。


    但时间又过了两三年，他现在已经正式评上副教授，颜凝也快要毕业，师生恋已经不算什么阻碍。他憋不住了，他来主动试探颜凝了。


    颜凝起身：“我吃好了，顾教授再见。”


    “颜凝！”


    顾叙伸手，下意识想拉住她的手腕，却在触及她疏离眼神的瞬间，硬生生停住了动作，只语气急切地唤住她。


    餐盘里的鸡胸肉，被晚风卷来的凉意吹得更显寡淡，连带着他那身精致西装，都沾了几分说不清的窘迫。


    颜凝驻足，疑惑地看他：“顾教授还有事？”


    顾叙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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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居大不易，你快毕业了，有想过自己的未来么，这是个名利场，我可以帮你，前提是，你愿意吗？”


    说话时，他似是不经意地微抬手腕，腕间的百达翡丽刻意转了个角度，在食堂的灯光下晃出冷白的光。


    那表链擦得锃亮，纹路规整得半点杂乱划痕都没有，一看就是精心保养。


    颜凝看着他，眼神微妙。


    有那么一瞬间，顾叙甚至从里面看出了一点嫌弃，但那应该只是他的错觉。


    因为颜凝很快就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到堪称晃眼：“好啊，有需要一定找您，拜拜！”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碗底只剩浅浅一层面汤，她步履轻盈，再没回头。


    颜凝走了，顾叙却在坐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表链的冷光映着他沉下来的脸，餐盘里的鸡胸肉一口没动。良久，他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朋友。


    【你说，一个汲汲营营往上爬的女生，遇到一个各方面远胜于她的男生主动伸手，她为什么不赶紧抓住？】


    朋友很快回复。


    【大概是，她塘里有更优的备胎？】


    顾叙盯着消息皱了皱眉，隐约被“备胎”两字刺痛到。他不以为然地合上手机，抬眸，正巧看到，斜前方的男生把刚拌好的热干面推给女生，筷子戳着溏心蛋，笑骂说：“你吃慢点，小心烫嘴。”


    蒸汽裹着芝麻酱的香飘过来，衬得他面前的鸡胸肉，寡淡得像块没味道的白纸。


    .


    餐盘回收的金属碰撞声清脆短促，颜凝将帆布包挎上肩头，顺着食堂外的林荫道慢慢往地铁站走。


    一路听到学生们的嬉笑打闹。


    回家的路上，颜凝收到一则短信。


    【亲爱的爱心伙伴：时光匆匆，星光福利院已经陪着孩子们走过了三十个春夏秋冬。下周日（X月X日）上午10点，我们准备了一场小小的院庆聚会，想和您这个老朋友一起分享这份温暖。


    当天会有孩子们亲手做的手工展示，还有他们排练好久的合唱节目。您要是能来，孩子们肯定会特别开心！要是暂时没空也没关系，心意我们都记在心里～


    期待您的回复，咱们下周末见呀！


    星光福利院，联系电话：XXX-XXXXXXX】


    颜凝没有回复这条短信。


    晚风卷着银杏叶落在脚边，她弯腰拾起，指尖触到叶片微凉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