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星门的船内，药香弥漫。


    随行的医修正在为宋旭庭处理伤口。他身上的伤不算太重，但宋寒峰盛怒之下的几掌，还是震得他气血翻腾，内腑微损。


    百里纭笙站在舱窗边，望着窗外碧波万顷，背对着榻上的宋旭庭。


    医修处理好伤势，躬身退下。


    舱内只剩下两人。


    沉默在药香中蔓延。


    许久，百里纭笙才轻声开口：“伤势如何？”


    “无碍。”宋旭庭道，“笙笙，谢谢你刚才……”


    “不必谢我。”百里纭笙打断他。


    宋旭庭脸上的喜色微微一僵。


    “等伤势好转，”百里纭笙继续道，“还请宋公子回九瑶宫罢。你父亲终究是你父亲。”


    她说完，抬步就要往舱外走。


    “笙笙！”宋旭庭急急喊住她。


    百里纭笙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我们……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宋旭庭急声道，“上次你说的话，我不信，你是不是因为我爹退婚，才不想与我——”


    “不是。”百里纭笙斩钉截铁地打断。


    她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宋旭庭，即使你父亲没有退婚，我也会主动退掉这门亲事。”


    宋旭庭愣住了，像是没听懂。


    百里纭笙看着他眼中的不可置信，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来。


    “旭庭，你是宋宫主的独子，你从小到大，他都很宠你。无需为了我，与他闹到这般地步。回去之后告诉他，你不再见我，不再提这门亲事，他会原谅你的。”


    宋旭庭呆呆地看着她，许久，才哑声道：“所以，你真的……不要我了？”


    百里纭笙静静看了他片刻，“我们真的没可能了，我不会嫁你。”


    而后她转身，走出了船舱。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舱内，宋旭庭缓缓低下头，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玄宸宗。


    云舟缓缓降落在主峰广场上，舟身流转的银色云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凌惊松与萧令宜先后踏下舷梯，脚下是玄宸宗特有的青玉石板，光洁如镜，倒映着天际流云。


    “凌师兄！萧师兄！”


    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薛灵若提着淡粉色的裙摆小跑过来，发间珠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她跑到两人面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你们可算回来了！”


    凌惊松温和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难得这次出门回来，小师妹还亲自等在这里迎接。怎么，这几日闷坏了？”


    “可不是嘛！”薛灵若撅了噘嘴，眼睛却时不时瞟向一旁的萧令宜，“你们不在，我都找不到说话的人，整日无聊得很……”


    凌惊松看在眼里，嘴角笑意更深：“我在宗门时，也不见你常来找我说话。这会儿说无聊了，看来不是想找我这个大师兄，想谈心说话的，另有其人罢？”


    “凌师兄！”薛灵若脸色一红，娇嗔地跺了跺脚，眼角余光却仍偷偷瞄着萧令宜。


    而萧令宜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衣袍在风中微微拂动，目光投向远处高耸的空翠峰，仿佛周遭的对话与他无关。


    凌惊松笑着摇了摇头：“好了，我离开这几日，积压了不少公务要处理。你啊，就好好陪陪你萧师兄罢。”


    他说完，转身朝主殿方向走去。


    薛灵若目送凌惊松离开，这才转向萧令宜，声音放柔了许多：“萧师兄，你……要回空翠峰么？”


    萧令宜颔首，算是回应，抬步便往空翠峰的方向走。


    “我陪你上去！”薛灵若连忙跟上。


    “不用。”


    萧令宜脚步未停，声音平淡。


    薛灵若咬了咬唇，灵机一动：“我、我上次离开空翠峰时，好像有个东西落在那里了……我得去拿回来。”


    萧令宜侧头看了她一眼，“我不记得空翠峰里多了什么不属于那里的东西。”


    “师兄你肯定没注意到！”


    薛灵若执拗道，脸颊微红，“是个小物件，我这就去拿回来。”


    话已至此，萧令宜不再言语，只继续前行。


    空翠峰是玄宸宗最高也最冷清的山峰。


    越往上走，气温越低，山路两侧未化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山风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薛灵若拢了拢衣襟，小声抱怨：“这里好冷……师兄你为什么要选择住在这种地方？”


    “清净。”萧令宜的回答简洁得不能再简洁。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峰顶。


    空翠峰顶的殿宇简朴得近乎简陋，没有任何雕饰。


    萧令宜推开厚重的殿门，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陈设极少，一张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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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把椅，一张榻，一个书架。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薛灵若跟着走进去，却没有去寻找她所谓的“落下的东西”，反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师兄，”她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萧令宜，声音放得轻柔，“我最近新学了一门手艺，就是做糕点。我身边尝过的人都说我手艺不错……改日，我送些糕点过来让你尝尝，好不好？”


    “不用。”萧令宜的目光落在窗外云海上，“我不爱吃甜腻之物。”


    “那、那我就少放些糖！”


    薛灵若连忙道，“一定做得合你的口味——”


    “你不是说落了东西么？”萧令宜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是什么？”


    薛灵若一怔，眼神闪烁：“我、我……”


    她支吾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我忘了……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就丢了吧。”


    话虽如此，她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殿内陷入一阵沉默。


    薛灵若见萧令宜不说话，便自顾自地继续开口，试图打破这片安静。


    “对了师兄，还有几日就是仙门大会了，我听凌师兄说，此次大会的评审席有你一席。师兄你当年在仙门大会上何等风光，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萧令宜没说话。


    薛灵若又道，“这次仙门大会是我第一次参加，我还有些紧张，不知道到时候会表现的怎么样。”


    预想的鼓励没有听到，薛灵若不甘心。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轻笑起来，“说起仙门大会，我还记得去年好像有个女修在咱们宗门外足足等了五天五夜，就为了见你一面。当时这件事可传遍了各大仙门呢。”


    萧令宜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


    但薛灵若没有察觉，依旧沉浸在回忆里。


    “那么热的天，那个女子还是一身黑衣，全身裹得紧紧的，一张脸白得瘆人，嘴唇却涂得特别红，真是好奇怪的一个人，我那时好奇，偷偷去看过她。好心劝她走，她也不理我，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山门……”


    她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的不解和隐隐的优越。


    “后来等了五天五夜，还不是自己走了？师兄，你呀，可真是伤了不少女子的心，竟然真的连面都不露一次。”


    萧令宜的眸色沉了下去。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起某种晦暗难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