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纭笙猛地睁开了眼睛。


    胸腔里心脏狂跳，额头一片冷汗，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挣脱。


    她急促地喘息了几声，视线才逐渐聚焦。


    眼前是与梦中一样的石室，室内灵草光芒摇曳，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清冷气息。


    她坐起身，木榻上只有她一人。


    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


    萧令宜已经走了……


    石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能听见石壁后传来的焦急呼喊。


    “笙笙！笙笙你怎么样了？！”


    “回答我！你听得到吗？！”


    是宋旭庭的声音。


    百里纭笙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低头检查自己，衣衫完好地穿在身上，连木榻也已被整理干净。


    她微微失神，片刻后翻身下榻，腿还有些发软，但很快就稳住了。


    走到那面闭合的石壁前，百里纭笙伸出手，指尖在某块岩壁上轻轻一按。


    “咔哒。”


    小石门向内滑开。


    几乎在门开的瞬间，一道身影就冲了出来。


    “笙笙！”


    宋旭庭眼中满是血丝和担忧：“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那黑烟，我看到黑烟把你淹没了，我拼了命想打开这石门，可怎么都打不开……”


    他的声音急切，手还在微微发抖。


    百里纭笙摇了摇头：“我没事。”


    “那黑烟怎么……”宋旭庭这才注意到石室里黑烟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正要追问，百里纭笙却已转过身，朝石室出口走去：“我们出去罢。”


    宋旭庭急忙跟了上去。


    走出废宅时，此时天刚蒙蒙亮。


    百里纭笙站在废宅外，停下了脚步。


    “笙笙，”宋旭庭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百里纭笙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远方天际那一线微光，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回九瑶宫罢。”说完，她转身离开。


    “等等！”宋旭庭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你呢？你去哪？”


    “线索已断，现在，我该回赤星门了。”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宋旭庭脱口而出，“正好顺路！”


    百里纭笙蹙起眉：“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宋旭庭急了。


    “我们亲事已经取消了。”百里纭笙抬眸看向他的眼睛，“宋旭庭，婚书已退，你我如今已无婚约。若是被旁人看见你我同行，只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非议。”


    “婚约不能退！”宋旭庭的声音陡然提高，“我没同意！那只是我爹的意思，我会去和他说清楚的！笙笙，你相信我，我一定会——”


    “可是我已经同意了。”


    百里纭笙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宋旭庭所有的激动。


    他愣愣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百里纭笙避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渐渐散开的晨雾，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宋旭庭，我们不可能成亲的。”


    “为什么？”宋旭庭的声音发颤，“为什么这么说……”


    百里纭笙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冷，“很多事情已经变了，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百里纭笙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现在的我，只想找到我爹。也许……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亲了。”


    “什、什么……”宋旭庭像是没听明白，又像是不敢相信。他往前迈了半步，“笙笙，你别开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百里纭笙抬眸，目光平静地落进他眼里，“宋旭庭，我们没有可能。”


    那双眼睛，宋旭庭熟悉了很多年，此刻却陌生得让他心慌。


    从前里面盛着的清澈柔笑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静，静得像封冻的湖面，底下藏着什么，他看不透，也触不到。


    “可我喜欢你！”宋旭庭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笙笙，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赤星门见到你，我就认定你了！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要等多久，我都可以等！我可以帮你一起找百里伯父，我们可以——”


    “宋旭庭。”百里纭笙打断他，声音里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不要再说了。”


    她缓缓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掌心抽离。


    “一年多了。”百里纭笙转过身，声音随着晨风飘来，有些渺茫，“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晨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袂，将她的背影显得单薄决绝。


    宋旭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终只剩下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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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久，他垂下头，沉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间小路上。


    百里纭笙走得不快，却一步也没有停留。宋旭庭始终跟在她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就这样走了好几个时辰。


    林间的雾气开始散去，鸟鸣声此起彼伏。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这片山林时，前方突然出现一批人影。


    百里纭笙脚步一顿。


    是九瑶宫的人。


    那些人皆身着九瑶宫的月白色劲装，腰佩长剑，训练有素。为首之人一袭长袍，面容威严，正是九瑶宫宫主——宋寒峰。


    宋旭庭面色一惊，快步迎了上去：


    “爹！你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宋旭庭脸上。


    宋寒峰脸上怒火重重，“孽子！这就是你偷跑出来的理由？！”


    他自始至终，看都没看一旁的百里纭笙一眼。


    百里纭笙静静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宋旭庭捂着脸，却依旧挺直脊背：“对，我就是来找笙笙的！她孤身在外，我要保护她。”


    宋寒峰冷笑一声，“她如今是赤星门门主，需要你一个九瑶宫的少宫主来保护？宋旭庭，你眼里还有没有宫规？有没有我这个爹？！”


    “我——”


    “你什么你！”宋寒峰厉声打断他，目光终于扫过百里纭笙，带着冰冷的审视，“百里门主，犬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如今人也找到了，还请门主自便。”


    这话说得客气，却字字都在划清界限。


    百里纭笙抬眼，迎上宋寒峰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宋宫主言重了。令郎是来找我的，该说添麻烦的是我才是。不过既然宫主亲自来寻，想必是急着带少宫主回去，我就不耽误宫主时间了。”


    她径直就要走。


    “笙笙！”宋旭庭急道，忙要追过去。


    “站住！”宋寒峰的声音响起。


    百里纭笙脚步未停。


    宋旭庭却猛地转身，对着父亲大声道：“爹！我不会退婚的！我只百里纭笙一个人！这辈子我非她不娶！”


    宋寒峰的脸色瞬间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