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雨丝,待到百里纭笙行至这片荒僻的山道时,已成了倾盆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斗笠上噼啪作响,衣衫早已湿透,寒意渗入骨髓。


    她站在岔路口,环顾四野,前方是连绵的山峦,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青灰的剪影,左右是茂密得不见天日的林子,雨水顺着叶片汇聚成流,哗哗地淌进泥地里。


    父亲究竟去了哪里?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淌下,在眼前形成一道晃动的帘幕。百里纭笙抹了把脸上的水,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


    山路泥泞,每走一步,靴子都会陷进深深的泥浆里。


    突然,她脚步一顿。


    雨幕中隐约可见一个镇子的轮廓。


    她看向一旁碑文,竹山镇?


    百里纭笙朝着镇子疾步而去。


    雨越来越大,整条街上空无一人。


    铺天盖地的雨声,似乎将这个镇子包裹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百里纭笙寻了一处屋檐避雨,


    忽然,她听见一阵细微的声响。


    好像是……呜咽声。


    有人在哭?


    百里纭笙循声往拐角看去。


    声音来自街角一处坍塌了半边的屋檐,。那里堆着些废弃的木料和破瓦,雨水从残破的屋顶漏下,在地面积出一滩浑浊的水洼。


    而水洼旁,蹲着一个女子。


    她一身黑衣,长发披散着,蹲在那里,双手抱膝,头深深埋在臂弯里。


    雨水打在她身上,黑衣已湿透,可她仿佛毫无知觉,就那样蹲在雨中,任自己被淋透。


    百里纭笙走了过去。


    她在女子身前停下,轻声道:“姑娘,雨大,来这里避避雨罢。”


    女子仿佛没听见,依旧埋头哭泣。


    百里纭笙抬手,解下了自己头上的斗笠。


    她将斗笠轻轻戴在了女子头上。


    女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地抬起头。


    斗笠下露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清秀却异常苍白的脸,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而那张脸上,最刺目的是一双唇——涂着极艳、极红的胭脂,红得像刚饮过血,在惨白的脸上显得妖异而突兀。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百里纭笙。


    那双眼睛很大,眼珠极黑,黑得像是没有瞳孔。


    她就那样仰着脸,直勾勾盯着百里纭笙。


    百里纭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表现出异样。她温和地开口,“姑娘是遇到伤心事了么?再伤心也不要伤了自己的身子。雨大,莫要染了风寒。”


    说着,她伸手轻轻拉住女子的手臂,将她从水洼旁扶起,带到了之前那处屋檐下。


    女子很顺从,任由她牵着走,可那双漆黑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百里纭笙的脸。


    两人在屋檐下站定。


    百里纭笙松开手,轻声问:“姑娘,你怎么了?”


    女子歪了歪头,动作有些僵硬,“那个男人……不爱我。”


    百里纭笙一愣。


    情伤?


    “所以姑娘是很伤心么?”百里纭笙的声音更软了些,“我也在找我爹。每个人都有难事、伤心事,但只要努力面对,就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女子盯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轻,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


    她仰着头,笑声回荡,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百里纭笙怔住了,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女子猛地止住笑声,转过头,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嘴角咧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你可真是太单纯了……是哪个仙门养出的不谙世事的小仙子?”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努力了可不一定有好结果!努力是没用的!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可是他根本不理我,也不看我,一句话也不跟我说……努力是没用的!”


    说着,笑意消失,她又哭了起来,这次哭得更凄厉。


    百里纭笙张了张嘴,无措的看着这似乎有些奇怪的女子。


    女子忽然又停止了哭泣。


    她捧住自己的脸,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透过指缝,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依然盯着百里纭笙。


    “不过……我忽然有了一个好主意。一个能让他看到我、一辈子忘不了我的好主意……”


    她缓缓移开手指,对着百里纭笙,嘴角勾起一个诡异到极点的笑容。


    百里纭笙心中警铃大作,手已按上腰间短剑——


    可是晚了。


    女子披散的长发中,突然窜出一只漆黑的虫子!


    那虫子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乌黑,背上布满诡异的银色纹路,它从发间飞出,悬停在百里纭笙面前不过一寸处,口器一张——


    “噗!”


    一股极淡的烟雾喷出,瞬间笼罩了百里纭笙的口鼻!


    她甚至来不及闭气,只觉一股甜腻的香气直冲脑海,眼前景象迅速模糊、旋转……


    “你……”


    她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她看见那女子俯下身,那张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而诡异的微笑。


    百里纭笙是在一阵剧烈的眩晕中恢复意识的。


    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急速旋转的漩涡,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耳边嗡嗡作响。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的,只能看见一片晃动的、温暖的光晕。


    然后她感觉到了水。


    温热的、带着某种甜腻香气的水,包裹着她的身体。


    她低下头。


    自己正躺在一个宽大的浴缸里,水面漂浮着厚厚一层鲜红的花瓣。那些花瓣形状奇异,她从未见过,在氤氲的水汽中妖异地浮动。


    她撑起身子,水从肩膀滑落,带来一丝凉意。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着寸缕,白皙的肌肤在红花的映衬下更显刺目。


    “醒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浴缸旁传来。


    百里纭笙猛地抬头。


    只见那个雨夜中哭泣的黑衣女子,此刻正倚在浴缸旁的石柱上,长发依旧披散,脸上那抹艳红的口脂在室内的暖光下更加刺眼。


    她歪着头,看着浴缸里的百里纭笙,嘴角勾着一个古怪的弧度。


    还不等百里纭笙反应,那女子忽然抬手,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握——


    “哗啦!”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百里纭笙整个人从浴缸中托起!水流顺着身体滑落,她惊呼一声,身体已被那股力量稳稳地放在了浴缸旁冰冷的地面上。


    而几乎同时,一道绯红色的轻纱从空中飘落,自动缠绕上她的身体,转眼间便包裹得严严实实,那轻纱质地柔软,却让百里纭笙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适。


    太艳了,艳得像是新娘的嫁衣。


    她站稳身子,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看向那红衣女子。


    “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女子轻笑一声。


    她缓步向百里纭笙走近。


    “柳灵水。”她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轻飘飘的,“至于这里……是你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百里纭笙心中一沉。


    “你抓我来这里做什么?”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要什么?钱财?还是……”


    “我要什么?”柳灵水打断她,忽然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越笑越大,最后变成了癫狂的大笑!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百里纭笙,似有一片冰冷的疯狂。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止住,脸上瞬间又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要什么……我要一个男人眼里能有我啊,能一辈子都记得我……我想要他看看我,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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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眼也好……”


    她说着,竟又哭了起来,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百里纭笙看着她这反复无常的模样,浑身发毛。


    她暗暗催动灵力,击向柳灵水,却被柳灵水轻易反制。


    百里纭笙脸色骤变。


    她的修为根本打不过柳灵水。


    柳灵水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那触感让百里纭笙打了个寒颤。


    “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所以就乖乖听话吧,你长得这么貌美……”柳灵水轻声说,“能破了他的道心么?”


    她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喷在百里纭笙脸上,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我要把你送到他的身边……他不是端方自持么?不是君子如玉么?我不信……我不信这世上任何女子都进不了他的心……”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狠厉,眼中迸射出疯狂的恨意。


    “我要将天上那轮高不可攀的月亮,拉入红尘!”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与此同时,她捏着百里纭笙脸颊的手猛地用力!


    “呃!”百里纭笙痛呼一声,感觉下颌骨几乎要被捏碎。


    柳灵水看着她吃痛的表情,又癫狂地笑起来,另一只手抬起,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石室里回荡。


    百里纭笙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打得跌倒在地,脸颊迅速肿起,嘴角渗出血丝。她撑着地面,震惊地抬头看向柳灵水。这个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她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弱。


    柳灵水打完人,却又突然蹲下身,伸手将她拉起来,动作极为温柔。她抚摸着百里纭笙红肿的脸颊,眼泪又涌了出来。


    “疼不疼啊……对不起……我太用力了……”


    她的声音又变得轻柔哀婉。


    “你是个善良的姑娘……在雨里还给我斗笠……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百里纭笙看着她这张时而疯狂、时而哀伤的脸,心中寒意更甚。


    她一字一句道:“你是个疯子。”


    柳灵水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对!我就是疯了!”


    她猛地拽起百里纭笙的手臂,力气大得不容反抗,拉着她就往石室外走。


    百里纭笙踉跄跟上,这才发现这似乎是一个地下暗道。


    柳灵水拉着她走过几条岔道,最后在一扇厚重的石门前停下。石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柳灵水松开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和头发,她目光极为兴奋的盯着那扇门,而后推开了。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室内空荡荡的,除了一个穿着素白长衫的男人。


    他坐在地上,脊背挺直如松。即使是在这地牢里,他身上依旧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出尘的气质。


    柳灵水拉着百里纭笙走进石室。


    她的声音在石室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和癫狂:“令宜……我送你一件礼物。”


    男子没有回应。


    柳灵水也毫不在意,她将百里纭笙往前狠狠一推,笑道,“睡了她罢。”


    百里纭笙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石地上。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闷哼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


    而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却见那个沉默无声的男子,终于微微抬起了头。


    这一刻,石室内的光线似乎突然明亮了一瞬。


    光影倾斜,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双深如寒潭的眸子,然后是一张漂亮到极致的面庞。


    近乎完美的、精雕细琢的美。


    那个男人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狼狈地摔在地上,看着她身上那件刺目的绯红轻纱。


    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气: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