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恒被揍得不敢再开口。


    周围陶匠们也是被柳芸周身威严所摄，不敢吱声。


    小厮们正欲将其带下去。


    门口忽然一阵喧闹。


    “好热闹啊！本官险些错过这样的场面了！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陶肆中。


    柳芸挑眉，望向来人。


    只见一个身着藏绿色官袍的男子被簇拥着大步流星走进来。


    这人，柳芸只见过的。


    那日在沈素家偷听，险些被他发现。


    她只消一眼便认出了是谁，立刻起身迎接，她向来人行礼：“陈大人。”


    陈县令捋了捋胡须，笑意吟吟：“哟，你这丫头竟然认得我？”


    柳芸回答：“您是长安的父母官，吾等老百姓自然是认得的。”


    “哈哈哈哈哈哈牙尖嘴利。”陈县令笑得开怀，“本官办案正好路过，听闻你家陶肆办了一个比试，就想着凑凑热闹。”


    在场的有不认识陈县令的，此时听见他表明身份，纷纷低下头跪下行礼。


    “不必拘谨。就当我不存在，你们继续！”陈县令连忙制止大家动作。


    “您请上座。”柳芸引着他在主位落座。


    原本坐在太师椅上的柳妙赶紧让开，鹌鹑似的埋头后退好几步。


    “咦，这位是？”


    陈县令扫过柳妙，面露疑惑。


    “这是舍妹，家父前几日新纳姨娘所出。”柳芸简洁明了说明。


    陈县令眼珠子转了转，懂了其中关窍，他也不点破，笑了笑转开话题：“你们的比试进行到哪一步了？可有结果？魁首是谁？让本官瞧一瞧。”


    陈县令身边早有机灵的侍卫打听了一切，命人将柳芸那个百鸟朝凤的陶器端上来。


    “禀大人，这件作品已被推举为魁首。”


    陈县令眼睛一亮，欺身上前，凑近了仔细端详，赞叹不已：“不错不错！栩栩如生！本官也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器具！木卯？木卯是何人？”


    侍卫拿眼瞧了一眼立于身侧的柳芸。


    陈县令便朝她看过来。


    柳芸拱手，不卑不亢：“回大人，鄙人不才，这作品是出自本人之手。”


    陈县令脸上讶异更甚，眼底掠过意料之外的审视：“柳小姐这种玩笑开不得哦。”


    掌柜跪下陈述：“县令大人，这陶器确实出自我家少东家之手，在场诸人皆可作证！”


    陈县令扫视众人，大家不敢有所隐瞒，纷纷点头。


    “我倒是完全没想到！如此高超的技艺竟出自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之手。妙哉妙哉！”陈县令不得不信，他竖了个大拇指，“柳家后继有人了！”


    “大人谬赞。”柳芸脸上无波。


    陈县令见她并无骄衿之色，更是连连点头，他拍了拍柳芸的肩膀：“后生可畏！本官近日在为皇家招募一批陶器，柳小姐若是感兴趣，可随时来报名。”


    众人都是心中一动，心中不免艳羡，陈县令这话分明就是看中柳芸的手艺了，万一柳芸所作入了圣人的眼，柳家日后平步青云呀。


    柳芸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她当即双膝跪地，磕头：“多谢大人赏识，我一定会做出完美的作品呈交大人。”


    “好好好！”陈县令很满意她上道的表现。


    接待完陈县令，比试也告一段落，众人也都散了。


    只剩下柳妙尴尬地站在原地。


    柳芸懒得搭理她，吩咐掌柜：“你送她回去。以后她要是再自作主张带人进来，你记得提前和我通报。”


    掌柜恭敬：“是。”


    “二小姐，大小姐让我送您回府。”


    “那她呢？”柳妙咬牙。


    原本以为柳芸会同她说几句话，没想到她竟然只派了手下过来。


    掌柜摇了摇头：“大小姐只吩咐了送您回府。”


    柳妙跺脚：“不用了，本小姐自己回。”这陶肆她是片刻也待不下去了。


    原本还想顶着柳家名头逞威风，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邵恒还被赶走了。


    沈素见柳芸终于回来了，她拍了拍胸脯：“你可吓死我了，方才陈县令进来，我差点吓晕过去！”


    柳芸注意到门口没人，便问：“裴济之呢？”


    沈素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他说有事先走了，然后让我将这张纸条务必交给你。”


    “你打开看过没有？”柳芸眉梢扬起。


    “你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沈素笑着推她一把。


    柳芸将手中的纸条展开，是裴济之的字迹没错。


    几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各有胫骨。


    “我娘，生辰八字xxxxxxx”


    “我爹，生辰八字xxxxxxx”


    “我爹娘感情和睦，并非徐氏之辈。”


    柳芸盯着纸上的字迹，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沈素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打趣：“好端端的，他交代爹娘的生辰八字做什么？”


    柳芸抿唇：“我同他吵了一架，我骂他同柳妙一样，他便写了这些。”


    “哦？”沈素夸张地挤眉弄眼，“原来如此！你看他都明明白白交代了自己的爹娘，你现在不用怀疑人家是你爹的私生子了吧？人家分明有亲爹！”


    柳芸冷哼：“说不定是他使诈骗我。”


    沈素摇头：“我观察他好一阵了，不是那种人。你也少疑神疑鬼的，他说的也对，比起裴济之，你那个妹妹才是真的居心不良。”


    柳芸眉头皱起，但没有出声反驳。


    “你对人家态度好点吧！他也没得罪你什么！”沈素顿了顿，劝柳芸。


    柳芸一脸好笑：“难道我对他还不好吗？我容忍他天天在我面前晃悠，容忍他跟着我上学堂，我还对他不够好吗？”


    沈素满脸黑线：“好吧好吧，大小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走过去拉柳芸胳膊：“走走走，跟我去庙里上香。”


    柳芸不解：“去庙里干什么？”


    “求求你这破皮的姻缘，不知谁有福气娶你进门！”


    ……


    长安的大户人家常常驱车来郊外的这座寺庙烧香礼佛。


    沈素熟门熟路领着柳芸进门。


    方丈自然认识沈素，笑意吟吟：“沈小姐，今日怎么得空来寺庙？”


    沈素努努嘴：“我带我好友一道来的，大师您看相最灵，且帮她看看姻缘如何？”


    柳芸推搡了沈素一把，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别胡说八道！”


    沈素捂着嘴笑：“你现在倒害羞起来了！”


    方丈手执佛珠：“阿弥陀佛！可有生辰八字？让我来算算施主的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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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芸无法，已经被架住了，只好老实交代。


    方丈闭了闭眼，转了转手中佛珠，一脸神秘：“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


    柳芸差点绷不住，她就知道什么寺庙都不靠谱，天天只知道装神秘。


    她欲拉着沈素离开，这时方丈突然又开口：“不过施主所求，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柳芸脚步一顿，再问：“不知大师可否进一步明示？”


    方丈笑看她一眼，缓缓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柳芸不死心：“那我多捐点香火钱呢？您把那人指出来行不行？”


    “施主，老衲言尽于此，不可再多说。”


    柳芸老和尚油盐不进，蹙眉。


    沈素劝她：“算了吧芸娘，方丈道行很深的，不是那种会被世俗利益所动之人。”


    柳芸只好作罢，目送方丈飘飘然离去。


    沈素递了三支香火给她：“来都来了，一起拜拜吧。”


    柳芸点头，和沈素一起对着庙中的佛像和菩萨磕头。


    二人用过寺庙的素面，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一个小和尚跑到沈素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沈素笑着对柳芸说：“方丈有事同我说，芸娘你且在这等等我。”


    “好。”


    柳芸便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瞧着天边的鸟儿发呆。


    “哟！柳芸，好巧，你也来上香？”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柳芸回转身，江云锦正不怀好意冲着她笑。


    “江云锦，你风寒好了？”柳芸挑起眉梢，上上下下打量她。


    提起这件事江云锦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被柳芸做局，那段时间经常梦魇，人都瘦了好几圈。二哥还指责她不懂事。


    江云锦下定决心，一定要将此仇报复回来。


    “我的事你少管，我可是听说你爹纳了新人，恭喜你呀，柳芸，你现在终于有妹妹了哈哈哈哈没准以后还会有新弟弟。”江云锦刻薄挖苦。


    她戳中柳芸痛点，柳芸脸色沉下来：“你想再体验一下绑架的滋味吗？”


    “光天化日，你敢吗？”江云锦翘起唇角，“而且就你一个人，今日裴济之可不在你身边，外头都是我哥安排的护卫。”


    “看来你是有备而来。”柳芸心下了然。


    “当然。”江云锦并不否认，她耸耸肩，“对付你这种小人，谨慎些总没错。”


    “你想做什么？”


    “你别急嘛！咱们来做场交易。”江云锦看柳芸已经要扯出鞭子，急忙道。


    “交易？”柳芸动作一顿，“你说。”


    江云锦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狡黠，她悠然自得坐下：“我这里有一些你那位新姨娘的把柄，你想知道吗？”


    “你会告诉我？”柳芸明显不信。


    “徐氏。”江云锦不在意她的态度，从怀里掏出一张卖身契，继续自顾自道，“从前在我家做过工，这些东西没有人比我知道的更清楚。”


    “你想要什么？”


    柳芸眼角跳了跳，她确实很需要知道徐氏母女的一些事情，她要早早做好防范，以柳老爹现在的昏聩程度，难保这对母女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我呀，要求也不高。”江云锦打了个响指，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柳大小姐，我希望你去勾引裴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