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上弦月(十七)
作品:《拜月桃花》 月明风高夜,南汐月与夏长生隐于屋檐上,警惕地观察着内殿后墙处那道徘徊的身影。
“殿后宫道没点灯,看不清脸。”南汐月趴在夏长生耳边,语气懊恼。
“豹首金铜甲,是南衙禁军的装扮。”夏长生眯起眸子,沉声道:“原来是他。”
宫墙旁的男子甫一回首,月光洒在他脸上,瞬间清晰。
黑发高束,面容俊逸,正抬起一双凤眸,定定望向天际。
“是谢将军!”南汐月低声惊道:“淑妃的弟弟。”
“可我和他不熟啊,”南汐月偏过头,疑惑道:“这个时辰,他独自一人在紫宸宫后徘徊,太奇怪了?”
“是啊,那便亲口问问他好了。”
夏长生像是想到了什么,眸中带着些狡黠。
“正好,我还有一事,也想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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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宫墙下,谢珩沉闷走过。
“今日二月廿五,花朝佳节,父亲令我给你带个信,说晚间王尚书的千金会随尚书夫人一同入府,去陪母亲说话。”
姐姐淑妃语重心长的模样闪过他的脑际,竟全无往日的骄纵跋扈。
他无奈扶额,叹了口气。
今日下值时辰早,父亲母亲便是算准了日子,才邀王小姐来的。
谢珩是知晓此事的,因此他打算在值房凑合一夜,逃避这场明晃晃的相看。
哪成想,他正窝在值房梳理本月宫禁布防,家中的内知便来奉命请他回府。又是好一阵折腾,他才得以从值房脱身。
走又走不掉,回又回不去。谢珩漫无目的地徘徊在宫闱之间,看似在巡查,实则如一道幽魂,全无平日的将军意气。
真是连躲到宫中,家里也全然不放过他。
谢珩拧眉,绕过一道道宫墙林园,不知不觉晃到了凤仪宫门前,正逢郑皇后归来,步下凤辇,往宫内而去。
紫金凤袍,仪容万千。
或许是天意,让他在花朝佳节,莫名再见她一面,哪怕是背影。
下一瞬,她竟侧过脖颈,目光往身后扫去。
谢珩脑中霎时空白,脚步反拧,下意识缩进墙边的阴影里。
可郑皇后只是在查看自己的袍服拖尾是否端正。
还好,没让她看见。
谢珩躲在宫墙后许久,悄悄地平复着心神。
他不能让皇后知晓一丝,这对她与他,都是无尽的麻烦。
半晌过后,待心跳平息,他又如一道幽魂般离去,逡巡在宫道上。
就在谢珩低首的某一刻,两道玄衣身影正从他头顶略过。
若非心神不定,他应是能够发觉屋檐上有人的。
可在此时,一道明厉的风骤然扫过后颈,谢珩瞬间绷紧,警惕四围。
“什么人!”
这次离得很近,再迟钝的人也能发觉。
余光扫过宫墙,转角处有道黑影,转瞬即逝。
谢珩眼中闪过锐利,飞身向那处追去。
宫墙内——
“长生,你好了没?”
南汐月被夏长生抱上墙头,挥舞了下黑袍,又迅速撤离。
而内墙边的夏长生快速褪去红衣,将刚从内殿顺出的青衫披上。
“快快快,束发,他要往正门去了!”南汐月盯紧那道披着甲胄、却被他俩围着紫宸宫溜了一圈的年轻将军。
此刻他正眉头紧锁,向这处赶来。
“阿月,抓紧我的手。”
下一瞬,两人便置身紫宸宫前廷间,那棵高大繁茂的紫荆花树之上。南汐月又挥了下袍子,夏长生则身手凌厉,擒下栖于枝上的一只寒鸦,手疾眼快地攥住它的喙。
果不其然,谢珩满心都是这道抓不住的黑影,一时不察,飞身而起,落入紫宸宫内。
可南夏二人早已翩然而去,落在内殿窗棱上。
“我去去就回。”夏长生将南汐月推进殿内,松开钳制乌鸦的双手,那鸦顷刻间爆发出一道凄厉的哀鸣。
“嘎——”
声音响彻整座殿宇。
而仍在花树处苦苦搜寻的谢珩,随即将视线猛然转向后殿,疾步而去。
谁知他刚路过垂花阁,廊柱后便闪过一道青色身影,手中钳制着一只乌鸦。
“将军。”青衣内侍甫一见他,面露惊诧,继而赶忙垂首,恭逊道:“不知您深夜往紫宸宫来,所谓何事?”
谢珩狐疑地看向突然现身的内侍,冷然开口:“昭仪娘娘如今在何处?”
“娘娘在内殿休憩。”
并非在前廷。
谢珩心下松了口气,严肃道:“我瞧见有道黑影,此刻仍在紫宸宫。”
“以防刺客,你先回去护着娘娘。待我禀告圣上,再回南衙值房调人搜查。”
谢珩面色凝重,转身便要离开,却被一只苍白的手拦住去路。
“将军不必费心,”谦逊的声音响起:“奴婢已然替娘娘收拾妥当。”
“您瞧,”青衣内侍向谢珩亮出被捏住嘴的乌鸦:“这鸦近日来一直栖在紫宸宫,可每至夜里娘娘要休憩时,便绕宫飞行,不时哀叫。今日娘娘实在被吵得烦了,才令奴婢捉了它。”
“竟是如此。”谢珩凤眸含疑,仔细观察着那只乌鸦,体型肥大,鸟翅硕厚,展开来瞧,的确与刚刚的黑影相像。
“是,不过娘娘仁善,令奴婢捉住后,再将它放出去。”
夏长生柔和一笑:“不过眼下这个时辰,将军怎在紫宸宫中?您且先随奴婢一道出去吧。”
谢珩闻言,才惊觉自己竟踏进了紫宸宫的门,顿时浑身冷汗。
将军与宫妃,若被人瞧见,那还了得。
夏长生引着谢珩步出宫门,隔得太远,两人都未曾发觉,偏殿窗棂间,正夹着一只眼睛,视线紧随他们的背影。
两人无话,向着御花园的方向而去。
夏长生侧头,见谢珩面色不虞,才开口宽慰:
“将军放心,娘娘安寝时,不喜太多人伺候。素日这个时辰,除了奴婢外,宫女们都早早回房了。”
青衣内侍攥住那只乌鸦,任凭它硕大的翅膀如何挣扎,他的表情也纹丝未变。
谢珩盯着他细瘦的手腕,眸光一闪。
“不过这鸦往常都栖于紫宸宫,将军能看着它,想来您方才就在紫宸宫附近。”声音朗润依旧:“不知将军今夜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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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来,所谓何事?”
“无事,巡防而已。”谢珩轻咳一声,总不能将自己躲避相看的事告诉一名内侍。
“那怎就将军一人?”
冷月宫墙下,立着一道单薄的身影,红唇一点,脸色苍白。他左手轻甩,乌鸦被抛向夜幕,既得自由,绕空三匝,终是哀叫着离去。
“将军,”那内侍抬起浅淡的桃花眸,一对琥珀金瞳,在月光下闪着些许寒意:“您可是因淑妃娘娘不待见我们昭仪?”
谢珩面色一凝,矢口否认:“不曾。”
他虽曾因姐姐被弄伤而对南昭仪心生不满,可他作为前廷命官,怎会插手内闱之事。
夜风扬起面前青衣内侍的衣摆,那双俊丽的眸子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你看着,有些面熟。”谢珩与他对视着,迟疑开口。
内侍嫣红的唇边,突然绽出浅笑,向他轻轻躬身:“劳烦将军还记得奴婢。”
曾经谢珩还在卫尉寺担少卿一职时,与夏长生在西华城中有过一面之缘。
宝马白鹄向来孤傲,见到他却扬了蹄,谢珩对此印象很深刻。
“白鹄跟了将军,是它之幸。”
果然是他。
谢珩一时有些无措,当初那个有些褴褛的少年,如今竟变成宠妃南昭仪最青睐的掌宫内侍。
“没想到,竟能在此相见。”
夏长生抬首,恰见谢珩变得复杂的神色。
“奴婢一家,世代为南氏饲马。西南战后,百废待兴,奴婢家中饥苦,实在活不下去。”
他仍在笑:“能北上西华,在宫中某份差事,是奴婢之幸。”
如此,便是交代了底细。
谢珩心下微紧,正色道:“既如此,能得南昭仪青眼,也是你的造化。”
“正如将军所言,昭仪娘娘是个好主子,奴婢能跟了她,三生有幸。”
“能得白鹄喜爱挂怀,你亦是为人不错。”
因此,谢珩下意识地相信了这个沦为内侍的温逊青年。
“好人有好报,你且回去当差吧。”
谢珩见天色已晚,便对夏长生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太尉府的人如今还没寻到他,想来是已经离宫了。
“恭送将军。”青衣内侍垂首恭送。
良久后,夏长生才重新起身,抬首舒缓紧绷的肩颈。
南诏国破后,白鹄被迫易主,谢珩却能得它信赖,应是个较为纯良之人。
今夜星月当空,夏长生突然变得惆怅。
曾经在百越山间,赤骝白鹄,二马相携,共饮于若耶溪边,一派美好祥和。
后来,白鹄被俘,而他的赤骝更是被生生斩断,与百越部一同死于那个灭族之夜。
再回紫宸宫,四围悄寂,再无寒鸦栖惊之鸣。夏长生穿过繁花林立的宫道,径直走向内殿,推开宫门。
心神不定的女子正在榻前踱步,闻见声响,立刻飞奔至殿门前,抬手揽住他的脖颈。
“没事吧?”
殿门再次阖紧,倾洒出的灯火被重新关进屋内,外间又陷入一片昏暗。
而偏殿窗棂间的那道缝隙,也在此刻被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