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上弦月(二)
作品:《拜月桃花》 待皇后进入亭中,德妃立刻放下茶碗,起身行礼。
“平身吧。”
“多谢娘娘。”德妃从善如流地起身坐下,又端起茶碗,向皇后笑道:“娘娘这牡丹花茶可真香,别处都喝不到呢。”
“这便是用庭中牡丹制成的,”皇后笑道:“你若喜欢,等走时带些回去。”
“多谢娘娘。”
后妃二人正交谈茶道时,清嘉上前,向两人福身道:
“娘娘,内侍省的主事带着新人来了。”
“对,还有这件事。”皇后轻扶额角,对德妃道:“这两年后宫是淑妃在打理,去年年底她吩咐掖庭局充盈宫女,可还未来得及新进内侍。”
“劳娘娘费心了。且不久后便是万国来朝,若内侍人手不够,那定是要出岔子的。”
“德妃明理。不若你便留下,与本宫一同相看吧。”
“是。”
主事手握拂尘,听得吩咐,躬身候在垂花亭外,而几个相貌端正的年轻内侍,也排成一列,站在主事身后。
宫女将亭间垂下的纱帐系起,内外视野豁然开朗。
午后的阳光略微刺目,德妃眯眼打量着那几个内侍,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不顾皇后惊讶的目光,径直向其中一个内侍走去。
“抬起头来。”
姿态谦逊的内侍闻言,怔了一下,随即抬首,但眸子仍旧垂下。
“抬眸。”
话音刚落,皇后便也站起身来,不为别的,只因这内侍的眸色浅淡如琥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这异于常人的瞳色,令皇后瞬间想到了南汐月。
想来德妃也已发觉,对这内侍问道:
“你是异族人?”
“奴婢出身西南。”
“是何出身?”
男子抿了抿唇,还未开口,一旁的主事便替他出声道:
“回娘娘,当初西南连年战乱,他便漂泊来京,入宫谋差事。”
“原来如此。”德妃若有所思。
“你名唤什么?”
“常生。”
这内侍只听话地抬眸一瞬,便悄然低首。他声音朗润,姿态谦逊,想来是个温柔稳妥的性子。
德妃闻言,挑眉思索一番后,心下了然。
只见她展颜一笑,开口便唤道:
“皇后娘娘——”
南昭仪啊南昭仪,若此人真与你那个“夏长生”有关系,你该如何感谢本宫呢。
===
“回粹瑜宫。”从凤仪宫中出来后,德妃的贴身宫女佩兰对抬轿的宫人如是吩咐道。
眼见步舆离凤仪宫越来越远,佩兰才出声,对端坐于步舆之上的德妃轻声道:
“娘娘,您刚刚何必帮南昭仪讨要那内侍?”
“本宫只是觉得,巧合太多,便是必然。”眼下德妃心中窃喜,唇边笑意就没停过。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还从未见过连梦话都能违心之人。
“佩兰,回宫后帮本宫将那件浅紫色的襦裙找出来。三日后的春猎时带上。”
其实真正令德妃高兴的是春猎消息,毕竟她心底那个人,如今已是南衙禁军的统领,肯定是要随皇帝一同去春猎的。
“皇后告诉了本宫如此好消息,那本宫便作幅百雀衔花图献于娘娘罢。”
===
转眼便到了春猎之日,阖宫出动,阵仗磅礴。
皇家猎场的深林中,玄甲兵包围一处茂盛草丛,正前方则是身着箭衣的帝王,其身后跟着文武官员。
“前些日子,谢爱卿同朕禀告,言此林中有猛虎,看来所言非虚。”
霍峰昭高踞于玄色骏马之上,将箭矢缓缓搭于弓上,瞄准草丛中窸窣一点,目露豺狼般的精光。
突然,一斑斓猛虎纵身跃出,周围肃杀的氛围令它恐惧,喉间不住地低吼。
霍峰昭嗜杀一笑,目光与猛虎碧瞳相撞的那一刻,宝弓瞬如满月,震颤声撕开了僵持的空气。
群臣哗然。
“此庞然大物,竟被一箭毙命!”
“圣上马背天下,当真勇猛,一如往昔!”
“众卿美言,朕自当受用。”霍峰昭将弓箭交给一旁的禁军统领谢珩,俯瞰着猛虎倒地不起的肥壮身躯。
“能猎获如此大虎,是上苍厚爱于朕!今日午宴,便与众卿分食,以示朕恩!”
在一片万岁声中,霍峰昭傲然马上,收兵回营。
===
在皇帝春猎之时,另一边的后妃三人,同着郑三小姐,小坐于桃渊亭内。
春寒料峭,可因附近有温泉眼,温度适宜,亭边无数碧桃花早早开放。春风拂过,乱红如雨,飘零于天地之间。
“皇后娘娘,这是臣妾近日所作的百雀衔花图,献给您,以报您赠与臣妾的牡丹花茶。”
德妃上前,亲手递给皇后。
皇后欣然接过,笑道:“尚在闺中时,本宫便素闻德妃才雅美名。今日一见,果真不虚。”
一阵清风拂过,将德妃身上的独特香气拂向众人。
“德妃,你这是熏的什么香?香味甚清,可不多见。”
“回娘娘的话,这凌幽香是臣妾特调,您若喜欢,臣妾再调制好,送予娘娘。”
一旁的南汐月见两人有来有回的对话,不禁面露浅笑。
“德妃既已报答本宫的赠茶之恩,那本宫也要回报南昭仪赠予本宫的香囊。”
见话头转到自己身上,南汐月蓦然瞪大双眸,笑道:“娘娘不必,这是臣妾的心意,不求回报。”
皇后与德妃相视一笑,将人传上来。
“你且先看。”
皇后抬手,一位身姿单薄秀颀的男子低垂着眉眼,走上前来。虽看不清容貌,但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股既洒脱又压抑的气质,引人侧目。
“本宫想着你宫中尚无内侍侍奉,便与德妃一同挑了这常生。”
阳光透过无数烂漫春花,美轮美奂。
“他是西南出身,想来会合你心意。”
手边的杯盏被碰倒,杯中茶水顺着桌沿流下,沾湿了裙摆。
“奴婢常生,见过昭仪娘娘。”
熟悉的朗润声音,只在午夜梦回时出现,如今却回荡在她的耳畔。
她终是等到他了。自刺杀之夜一别,仅仅月余,却是如隔三秋。加上之前生离的三载,就是六年。
对如今的她与夏长生来说,又有几个六年?
可此刻的她正撞入那双瞳色浅淡的桃花眼中,时间停摆,三千世界缩成瞳孔里的一个倒影。
无妨,哪怕只有一瞬,她也知足了。
南汐月一张脸绷紧,虽在外人看来依旧是面无表情,可她与夏长生都懂,假面之下,是即将崩塌的脆弱。
“诶呀,南昭仪,你的杯盏倒了。”德妃突然的提醒,唤起了南汐月残存的一丝理智。
“许是,春阳太甚,累了。”南汐月极力藏起眼中悲伤,勾起唇角,对众人解释道。
“还有,多谢姐姐们,这个人,我很满意。”
南汐月的唇角幅度越来越大,甚至有些夸张,皇后与德妃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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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南汐月是真的很开心,只是她不敢去看那人,她怕直接哭出来。
“称心便好。刚刚清嘉与本宫说陛下已经归来。过会儿要开宴,妹妹们且先回帐准备吧。”
“常生,此刻起,你就跟着南昭仪,她便是你的主子。”
那男子郑重跪地,深深弯下自己的脊背。
“奴婢常生,自当全心侍候主子,万死不辞。”
他恭敬上前,轻轻搀起南汐月。南汐月立刻反手,紧紧扣住他的腕子,好似怕他会消失。
他扶着她返回华帐,一路上默然无语。可夏长生却能感觉到,南汐月扣住他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
有些疼,但心中更多却是甜蜜。
他为她撩起厚重的门帘,护着她进入华帐。南汐月依旧没有放开他的手腕,而是绷着脸,一步步将他带进内室。
此时内室中只有鸢珠一人在收拾着,突然抬头,瞧见内室门边直挺挺地立着两个人,顿时吓了一跳。
“娘娘,您回来了。”
“鸢珠,你先下去吧。”南汐月的声音发紧,像是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鸢珠有些奇怪,打量了一番南汐月身旁的穿着内侍服的男子,心下了然,默默退了出去。
就在鸢珠与两人擦肩而过时,一股浅淡的异香被夏长生捕捉到了,他的目光顿时凌厉起来,不动声色地瞥了那宫女一眼。
阿月身边这个宫女,有问题。
不过眼下他却顾不得这些,因为他的阿月已泪落如雨。
“长生,你是不是受伤了?我看到了窗台上的血点子。”
夏长生没想到南汐月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他笑了,眼眶却湿了。
“你不用担心我,阿月。”
他俯身将女子紧紧搂在怀里,让她伏在他的肩上,毫无顾忌地哭诉悲伤与委屈。
“是我让你等得太久了。”他的眼神悲怆又愧疚。
曾经那个爱笑爱闹、光彩照人的姑娘,这里的人却以为她生性冰冷甚至怪异。
与他生离的这三年,她肯定很辛苦。
“阿月,是我对不起你。”
是他不够强大,没有及时来到她身边。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南汐月闻言,肝肠寸断。
才不是啊。
南汐月已经泣不成声,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反驳他。
她才不要他道歉,如今他还活着,两人还能拥抱彼此,已是上苍垂怜。
南汐月用尽全身力气,去抱住夏长生。他比记忆中更瘦了,骨头硌得她发疼,可却令她安心。
她的泪如丰盈期的若耶溪般滔滔不绝,浸透了夏长生肩膀上的布料。
他的温柔一如往昔,可她却再也变不回曾经那个单纯开朗的少女。
“是我……”南汐月哽咽着,身体变得僵硬,“都是我不好。”
她忽然怔住。
她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衫,也濡湿一片。
那个永远恣肆洒脱的少年,竟也流泪了。
“阿月,不是我们的错。”耳边传来轻柔的呓语,随风散去,带来一股阴冷的凉意。
“都是霍峰昭的罪孽。”
屠杀百越,灭掉南诏,掳走阿月,桩桩件件,都是霍峰昭的手笔。
南汐月闻言,僵直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夏长生。
“是啊,都是他。”
南汐月被夏长生拢在怀中,整个人突然沉寂下来,用与夏长生如出一辙的轻柔呓语道:
“我们都不会放过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