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上弦月(一)
作品:《拜月桃花》 乾元三年的春来得比往年要早,元日休沐后不过半月有余,冬雪既逝,春光和鸣。
宫人们脱下了厚重的冬装,换上稍薄的夹袄,洒扫宫闱,装点楼阙,为即将到来的万国来朝节做准备。
“这入宫后第一要紧的,就是不可乱看!”宫道内,主事内侍带着几个端正俊秀的小内侍,边走边叮嘱着。
“要知道,这又是万国来朝,又是内闱缺人,内侍省精心挑选你们几个,一入宫便能在贵人们面前露脸,何等运气!此番前去凤仪宫,在皇后娘娘面前,都给我警醒着点!”
几人低头垂眸,一副恭敬至极的态度。
主事拈起兰花指,对他们的做派十分满意。
“不过既然已定下在宫闱局做事,眼下咱家便顺道提点提点你们。那边檐上立着十瑞兽的大殿,便是当今圣上的朝阳殿,凡事伺候内闱的,皆不可逾越此处。朝阳殿右后侧,是皇后娘娘的凤仪宫。凤仪宫的再右侧殿群间,有淑妃娘娘的霞栖宫、德妃娘娘的粹瑜宫和贤妃娘娘的储芳宫。”
主事内侍停顿一下,随手挥了下手中浮尘,继续道:“至于那宠冠六宫的南昭仪,则是独住在临近朝阳殿左侧的紫宸宫。这紫宸宫可是相当有说法,前朝时可是出了好几位圣母皇太后!”
“如今在这宫里,先要谨遵皇后娘娘懿旨,然后便是尽可能去讨南昭仪娘娘欢心!”
主事内监讲得眉飞色舞,提点着这几个最妥当的俊俏新人。
几人连忙颔首,嘴上应和。
“不过这昭仪娘娘,曾是南诏公主,出身西南。她的一些规矩,是和其他娘娘,不太一样。”主事抚着无须的下颌,突然想起这几人中,就有一人出身西南。
他转脸打量着,目光逡巡,最终锁定那个容颜最出众的男子身上。许是感受到主事的眼神,那男子更为谦逊地俯低脖颈,不过脊背仍是挺直的,周身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质。
主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
凤仪宫中常年移栽各色牡丹,开春回暖,郑皇后着宫女将殿内的花盆搬到院中,满庭姹紫嫣红,一年轻女子置身其中,因穿着而格外醒目。
只见她身着青色长裙,为显飘逸,披风外还别出心裁地缝了一圈翠竹绣样的薄纱。
花丛不远处的垂花亭中,郑皇后与南汐月于软榻上对案而坐,有说有笑。
“这三小姐进宫还没两天,臣妾看您的气色更好了。”
南汐月露出鲜少展现的真诚笑颜,对皇后欣喜道。
郑皇后仍是一副端方,只不过眼底闪过几份促狭:“阿音自小就体贴本宫,一如你当初对本宫那样。”说着,皇后向身旁宫女示意,又端上一样式精巧的酪点,其上撒着牡丹花碎与几颗晶莹的小圆子。
“这是今日新做的牡丹酪,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南汐月看到酪点,眼睛都亮了,她结果玉勺,小心地舀起放入口中。
“好好吃!”此刻南汐月就像个小姑娘,只因吃到了美味的食物,便忘却了一切烦恼。
“你喜欢就好。”皇后眼睛也亮了,笑容中更显真挚:“慢点吃,还有许多呢。对了清嘉,将三小姐唤回来吃点心。”
得了郑皇后的吩咐,清嘉也笑着福身,转头向那花丛中寻郑三小姐郑关音。
“对了娘娘,这个送给您。”南汐月放下玉勺,从衣袖中摸出一个香囊。
“这是臣妾在故国时,经常用的安神香囊。如今又托女医令做了个新的送予娘娘,望您能睡得更安稳。”
“南昭仪有心了。”皇后笑着,亲手接过。
“皇后娘娘。”一道轻柔的女声传来,那青衣女子跟在清嘉身后,端端正正地走近,先将手中的花束递予一旁宫女,然后俯身,规规矩矩地向皇后与南汐月行礼。
“我郑家的女子,从小便被教导要端方得体,阿音亦是如此。”郑皇后制止了南汐月想要让郑关音直接免礼的打算,待妹妹行过礼后,才亲自将她从地上扶起。
“你是三品昭仪,她自然是要向你行礼的。”
见南汐月有些神色不虞,皇后心道她又在心底闹别扭了,便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一旁宫女怀中的牡丹花束。
“真美,就像当初在王府,你每日为我采的花束一样。”郑皇后将话从宫女手中接过,抚弄这柔嫩的花瓣与花苞。
南汐月的视线随着皇后的动作转向那束粉紫配色的牡丹,的确是雍容华贵。
“您喜欢就好。”
南汐月怔怔望着花束,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
当初弑君之夜后,霍峰昭终是没将她推出去,而是让她跟在还是祁东王妃的皇后身边。
那时她满心欢喜,以为霍峰昭是要抛下她,便想着讨好皇后,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她好开口求皇后放她离开。
在王府的那段时光,她绞尽脑汁地去讨皇后喜欢,每日晨昏定省,送花聊心。
皇后本就是端方大气之人,她看出南汐月的诚心,从未为难过她,甚至还很喜欢她。
如此费心竭力的南汐月,最后等来的是霍峰昭的一纸册封诏书。
每每忆起此处,南汐月都觉得苍天荒谬,净喜欢和孤苦之人开玩笑。
“聊什么呢?”
令南汐月厌烦的低沉声音从垂花门处响起,帝王高大的身影闯入垂花亭,空气瞬间逼仄起来。
“臣妾给陛下请安。”众人皆跪,南汐月也跟着不情不愿地福下身子。
“朕往紫宸宫去,找不见南昭仪,原来在皇后这里。”
霍峰昭从善如流地坐下,向众人道:“都起身吧。”
宫女搬来酸梨枝钿螺琵琶凳,供南汐月与郑三小姐坐下。
霍峰昭扫了眼郑关音,皱着眉,对着与他同坐软榻的郑皇后道:“这是谁?”
“她是臣妾娘家三妹妹,名唤关音。”在霍峰昭乍然锐利的眼神下,皇后声音平稳,任谁也挑不出一丝错漏。
“原来如此。”霍峰昭突然转头,死死盯着郑关音。而年轻女子本就规矩地低着头,感受到威压的视线,更是不敢抬头。
这时,一双留着长甲的素手轻轻放在郑关音肩上,不断安抚着她。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举动吸引了视线,好奇望去,恰逢这双素手的主人抬眸。
霍峰昭惊讶地挑了下眉,这女子身穿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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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侍女服饰,却身段丰满,气质多情,不似寻常侍女。尤其是那张脸。帝王仔细打量着,只觉眼熟,又转头看向南汐月,只见她也在死死盯着那侍女的脸。
原来这侍女的相貌,与南汐月有五分相似。只不过,南汐月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麋鹿般的浅瞳,而这侍女恰恰是眉眼与南汐月最不像。若非霍峰昭总与南汐月待在一处,一时也发觉不了。
南汐月自己也有些惊疑,她仔细思忖着,一时却想不起她到底是谁。
可这侍女身上的感觉又很熟悉,尤其是她看向南汐月的眼神,傲慢中带着恶毒。
皇后敏锐地感受到垂花亭内的凝滞,她望着那国公府侍女,却发现自己对她毫无印象,且这几天伴着郑关音的,也并非是她。
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郑皇后疑惑着看向自己的妹妹。
而郑关音却仍低着头,任由这侍女举止亲昵地安抚着,似乎对亭内的一切一无所知。
“罢了,朕除了来寻南昭仪,还要与皇后知会一声。”还是霍峰昭先收回眼神,出声打破这片凝滞。
“三日后皇家春猎,你打点后宫,与朕同行。”
“是。”
“皇后做事,朕一向放心。眼下朕寻见南昭仪,便先带她走了,皇后自己当心身子。”
霍峰昭看向南汐月,见她神色复杂,似乎仍在思忖什么,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帝王以为她仍在与他闹脾气,拧着粗眉,直接握住她的玉腕,将她扯出垂花亭。
“走了。”
“诶?”
南汐月这才反应过来,腕上传来一阵疼痛,她掐着帝王钳住她的手指,拼命想要挣脱。
“你放开我!”
“南汐月,你给朕老实点!别忘了,你娘虽然已经死了,可她的墓在何处,也只有朕知道。”
霍峰昭突然发力,将她扯进怀中,伏在她耳边低声威胁道。
“若你不想她挫骨扬灰,不得安宁,便同朕继续闹!”
真是无耻!南汐月气得牙痒痒,但始终挣不开霍峰昭的牵制,只得不情不愿地被他塞入轿撵。
===
随着帝妃二人的离去,凤仪宫众人起身,有条不紊地继续做事。
“阿音,你便同往常般陪本宫用膳吧。”皇后牵过郑关音的手,一同步入殿中,紫檀镂空八宝纹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午膳。
食不言寝不语,姐妹二人的循规蹈矩如出一辙,只是今日,皇后突然冷不丁地问道:
“阿音,今日你身后那个面生的侍女,是何时入府伺候你的?”
“娘娘,随我入宫的这批侍女,除了青灵,其他均是大伯安排的。”青灵是郑关音的贴身侍女,而郑关音的大伯便是郑皇后的父亲郑国公。
皇后闻言,似是若有所思,也不再言语。
午膳过后,郑皇后小睡片刻,便起身梳妆,继续打点宫务。此时她正坐在梳妆凳上拢发,清嘉打帘进屋,向皇后道:
“娘娘,德妃来了。”
德妃向来尊敬皇后,因此她来,皇后也并不意外。
“带她到垂花亭饮茶,本宫梳洗更衣后便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