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埃利奥特。


    蝙蝠侠也猜到了。大脑轰鸣，他感到一阵眩晕。


    蝙蝠侠不需要【侦探直觉】，他掌握有更多薇琪不知道的线索。


    更精密、更准确。


    他早调查出薇琪和母亲遭遇的车祸非同一般，但现在看来并非向双面人复仇，而是知晓他定会帮助薇琪，从而让他与经年未见的童年挚友托马斯·埃利奥特重新会面。


    幕后之人为何让他在公园街坠落？经过几天的刷脸，焦急之下，阿尔弗雷德自然会想到他这位童年挚友正是世界卓越的外科医生，匆忙之中求助他来手术，顺理成章。


    而手术的目的又为何？


    脑后似乎有东西蠢蠢欲动。


    埃利奥特是如何精确他的时间、算好他的路线，从而确保他目睹哈维·登特的死亡，又能转身望见埃利奥特的尸体？


    “定位器。”他喃喃道。


    啪啪啪。掌声响起。


    一位面上缠满绷带、身着双排扣西装的男人，正大力鼓掌，从巷口缓步走出。


    “真没想到，计划进行得这样稀巴烂，仍然让你想到了我。”他冷笑，“很可惜，没能让你再次体会到亲近之人死亡的感受。”


    “托马斯·埃利奥特。”蝙蝠侠沉声，不再称呼他为“汤米”，“为什么？”


    “‘为什么？’”埃利奥特重复他的话，摇头。


    “我们希望朋友如何对待自己，就应该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他们。[注]”他说，“亚里士多德的格言。你应当听过，布鲁斯。”


    布鲁斯？


    薇琪倒抽一口冷气。


    她环顾一周，想瞧瞧其他人震惊的表情。然而，却发现只有她显得惊讶，其他人不为所动，似乎早已知晓。


    小丑嘴角涌着血沫，仍坚持不懈，喘着粗气笑起来：“好友相会，多美丽的场景！”


    蝙蝠侠一脚踹晕了他。他脖子一歪，再无法欣赏这期待已久的挚友会面。


    “我没有伤害过你的亲近之人。”蝙蝠侠看着埃利奥特，声音里压抑着不易察觉的难过，“我们是朋友。”


    “对啊，我们是朋友。朋友不应该互相帮助吗？”他摊开手，表示困惑，“可是你，为什么要给我那样的许诺呢？”


    “......”


    蝙蝠侠想起来了。那个许诺。


    大雨滂沱。


    “别担心，汤米。”年幼的布鲁斯抱住颤抖的汤米，汤米的父母刚经历了惨烈的车祸，此时正在手术室，“我向你承诺，我父亲一定会救回他们的，一定。”


    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待手术室的指示灯终于熄灭，父亲托马斯遗憾地告诉他，只救回了汤米的母亲，而他父亲，不治身亡。


    望着痛哭的汤米，小小的布鲁斯竟感到愧疚。


    ——为自己没有实现承诺、给了他虚妄的希望，而感到愧疚。


    “因为我父亲没能救回你父亲？”蝙蝠侠只觉得荒谬，“这一切的一切，都只因为我没能兑现的承诺？”


    埃利奥特摇头，一步步逼近。


    “雨夜、生病的司机、被斩断的刹车线、幸运的车祸——濒临死亡的夫妇。”他边上前，边叙述，“你知道凑齐这一切有多难吗？为什么你父亲却救回了她？”


    “......什么？”蝙蝠侠难以置信。


    “你知道自己有多幸运，早早成了孤儿吗，布鲁斯？”埃利奥特狞笑，狠狠挥拳揍向蝙蝠侠，“而我，却要等到母亲终于癌症死亡，才能继承家里的财产！”


    蝙蝠侠格挡住他的拳头，发现他体质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不似人类。


    看来，他也服下了给杀手鳄的强化剂——不过是弱化版，没能达到杀手鳄那种无坚不摧的程度。


    埃利奥特拳拳带风，愤怒地大吼：“我不怨他没救下我父亲，但我恨他为什么没让我母亲去死！你知道装成乖小孩苦苦等她死有多痛苦吗？这种痛苦，我要你百倍偿还！”


    蝙蝠侠不再顾及往日情面，奋力反击，与他缠斗在一起。


    他善良、正义的童年伙伴，竟从未存在。


    不是恶魔吞噬了他。蝙蝠侠痛苦地想，他一直是恶魔。


    听完了一整个离谱大瓜，薇琪实在难以理解埃利奥特的脑回路。


    她可以共情埃利奥特想弑父的心，毕竟这点上薇琪也想过无数次。


    但怎么能怪到蝙蝠侠身上，就因为他父亲医术高明？


    眼见着强化后的埃利奥特显然超出了人类范畴，蝙蝠侠渐渐力不从心，薇琪有些焦急。


    匕首在埃利奥特指尖泛着银色的光，几次险些割断了蝙蝠侠的喉咙。


    薇琪下定决心，端起之前从小丑帮成员身上扒拉下来的突击步-枪，还没瞄准，却被一只手按下。


    她顺着手向上看去，是哈维。


    “我来。”


    哈维朝她点头，她心中犹疑，但仍把枪递给了他。


    哈维的枪术专门培训过，出神入化。


    扣动扳机的瞬间，子弹从埃利奥特脑袋上破颅而出，开了一个和泥脸伪装的尸体一模一样的洞。


    蝙蝠侠震惊抬头，看向哈维。


    哈维没有停手，连续在他脑袋上又点射了两下，尸体轰然倒地，他这才放下枪。


    “他强化了，怕一枪打不死。”


    哈维笑吟吟地，迎上蝙蝠侠和薇琪难以置信的目光：“怎么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传来。


    地上是昏迷的小丑、冷冻的泥脸和死掉的埃利奥特，旁边是蝙蝠侠，迎面对着疑惑歪头的哈维。


    “为什么这副表情呢，朋友们？”


    薇琪语结。


    “【纯善之心】失效了吗，084？”


    “没有。”084迅速翻看卡牌细节，“功能描述说激活目标心底最纯粹的善良。或许他现在能激活的善良程度，只有这么高。”


    三人僵持间，GCPD驾驶数辆警车终于赶来，将他们团团包围住。


    戈登从车上蹦下，匪夷所思地打量着如此诡异的现场。


    反倒是哈维，简单讲述完事件经过，然后坦然地对他伸出了双手。


    “逮捕我吧，吉宝。”哈维用之前他常用的吉姆·戈登的昵称，来称呼他，“说实话，我这也算正当防卫。”


    不对。


    这不对。薇琪捂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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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本以为哈维最多会打残埃利奥特，令其失去行动能力。可他，竟然直接杀了对方？


    薇琪心里一团乱麻，难道是她对哈维不够了解？


    她不敢去想哈维人格已经消失的可能性。


    就算她心下无比纠结，但当手铐在哈维手腕上落下的那一刹那，她仍旧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


    哈维对她露出宽和的笑，却没有说话，很明显不想让在场所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天哪。”


    戈登的视线挪到薇琪身上，见她浑身是血，赶紧挥手让救护人员过来：“这儿有伤员，快！”


    “不——”薇琪不想看他被带走。


    哈维摇头，用口型对她说：“听话。”


    一切尘埃落定。


    12枚炸-弹被尽数拆除，幕后凶手埃利奥特死亡，小丑、双面人落网。


    一切似乎皆大欢喜。无数警车、救护车拥挤在这里，闪烁的警示灯照亮了哥谭的半边夜色。


    薇琪坐在救护车后门框上，紧紧盯着押送哈维的警车，目送它消失在街角后。


    “【赎金的秘密】任务已完成。”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催她尽快查看详情。


    薇琪没心情关心任务，纷乱的思绪挤在大脑里，哈维的一举一动不断回放，又不断倒带重播。


    “天哪，薇琪！”


    夜猴侠荡着蛛丝匆匆赶来，见到薇琪一身血，金发都□□涸的血液凝在一起，呼吸一窒。


    “怎么不包扎？医生，医生！”


    薇琪莫名其妙，看着慌乱跑去找医生的夜猴侠，不明白他怎么如此担心。


    “我们认识吗？”不会是夜猴侠知道她身份了？


    红罗宾也赶到了，正巧看到这一幕。


    他已经从神谕那里得知薇琪超能力者的身份，也知道了薇琪和彼得是同学。


    但显然，夜猴侠还没有把两人联系在一起。


    医生被夜猴侠拽过来，看到所谓的“伤员”是薇琪，非常无语。


    “那不是她的血。”医生格外无力，她已经被戈登这样拽过来一次了，“她好得很，只有手指磨伤了一点。”


    薇琪适时展示了她已经包扎好的手指。


    “噢，那就好。”夜猴侠大大松了一口气，薇琪更加狐疑地眯起眼。


    “真是好心啊。”红罗宾没有感情地捧哏，“早就听说你热心肠，果然，会关心每个陌生人的伤势呢。”


    红罗宾的话很在理，薇琪的怀疑打消了一些。


    也是，蜘蛛侠的热心她见识过，确实名不虚传。


    夜猴侠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马上收敛，义正辞严道：“关心每个受害人，是义警应该做的。”


    红罗宾憋不住，扭头露出无声的狂笑。


    笑完，他才重新转头，对薇琪说：“哥谭大学学生对吧，我负责送你回宿舍。”


    薇琪不惊讶他知道自己的学校，毕竟刚才做笔录时候已经说过了。


    “嗯。”薇琪没拒绝，主要是没有多余精力争辩了。


    “我也一起。”夜猴侠说。


    柔和的月光下，三人一起挤到一辆警车上，驶向了哥谭大学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