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的胡言乱语，让薇琪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翻白眼。


    仗着视频通讯已经停止，薇琪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迅速斜眼扫视了一圈。


    恢弘高大的穹顶下，审判席深色的木制椅背沉静缄默，正无言注视着薇琪。


    而她，正坐在这法官席的斜下方、也是控方桌的位置上。


    通常，坐在这里的会是——


    检察官。


    只一眼，她如坠冰窟。


    狼狈的记忆裹挟着战栗呼啸而来。


    夏日炎炎，马特·默多克一如既往不知道去哪儿了，留下薇琪和弗吉留在律师事务所。


    弗吉埋头在案卷里抓耳挠腮，她倒是很清闲，叼着冰棍，慢悠悠修理那台花屏的老电视机。


    组装完毕，薇琪啪地一巴掌砸在电视机上，它闪了一闪，终于乖巧地播放起画面。


    电视声音响起，弗吉伸头看了一眼，来了兴趣。


    “喔，是现场转播的庭审?”他眯起眼睛细看，认出是最近哥谭闹得如火如荼的马罗尼事件，“马罗尼虽然倒台，但毕竟曾是哥谭黑-帮首领。这个检察官很有勇气嘛，怪不得被称为光明骑士。”


    镜头给到这位检察官，他身姿挺拔，正慷慨激昂地分条陈述马罗尼的十一宗罪。


    薇琪表面不以为然，实际得意极了。


    她摸摸脖子里哈维送她的星星项链，心道那是，她哥哥天下第一勇敢、天下第一正义，等她长大了，也要成为哈维那样光芒四射的人。


    ——哪怕此时，因为母亲的胁迫，他们已经失联整整四年了。


    “他叫什么来着。”弗吉一时间想不起来，“好像是哈什么特......哈利·波特？”


    薇琪无语，翻了个白眼：“......哈维·登特，谢谢。”


    “别总翻白眼，小心有一天翻过去转不回来。”


    “你挺闲啊。”薇琪嫌他影响自己看电视，“那么多案宗你整理完了？”


    “看个电视也没——”


    弗吉话还没说完，电视切回法庭全景的转录画面中，旁听席第一排的男人突然站起，他面容狰狞，几步跃到哈维面前，大喝：


    “萨尔·马罗尼，向你致敬！”


    他拔开手中陶瓷瓶的盖子，哗啦一下，里面的液体尽数泼洒在了哈维的半边身子上！


    瞬间，液体与肌肤相触，令人骨寒的的滋啦声音不绝于耳，哈维惨叫着捂住脸，细烟从指缝中溢出。


    异变陡生，弗吉吓了一跳，没注意整个人完全呆滞的薇琪，夺过遥控器调大了电视声音，聚精会神地紧盯电视机。


    哈维痛苦的嘶吼声跨越哥谭、穿透电视、来到纽约，在律所里回响。


    那边，法庭候场的医生提着医疗箱飞奔上来，从哈维被烧出洞来的西装，轻而易举判断出了那液体。


    ——浓硫酸。


    “劳驾，放开手，别一直捂住！”医生不好去拽他，怕沾到硫酸，只得劝他道，“放手，这样只会加重你的伤势！”


    哈维这时已经不再惨叫了。


    他浑身剧烈颤抖，闻言忍住剧痛，用铁一般的意志松开了手。


    登时，一张恐怖的脸被赤裸裸呈现在镜头下。


    右半张脸，完好无损，依旧俊美非凡，此刻正因剧痛而扭曲狰狞。


    左半张脸，皮肤像蜡一样融化了，鲜血掺着组织液混在上面，那侧鼻梁被腐蚀掉，仅剩下一个恐怖的洞，伴随着他痛苦的喘息，剧烈地翕动。左边包裹牙齿的唇肉被烧得彻底焦黑，伴随他放开手的动作，啪嗒一下掉在了医生胳膊上。


    两半张截然不同的脸皮在他脸上结合，右边英俊如阿波罗，左边恐怖如撒旦。


    从凑得极近的镜头反光中，哈维瞧见了自己此刻的脸。他不敢置信，发出恐惧的惊叫。


    镜头一阵抖动，伴随着背景音里人们的尖叫声，画面被掐断了。


    冰棍从薇琪手中掉落。她大脑一片茫然，整个世界摇摇欲坠，哈维往日温柔的面容印在她虹膜上，转而被鲜血淋漓的半张鬼脸所取代。


    分不清究竟是电视机画面变成了黑色，还是她的世界彻底坍塌。


    “薇琪，薇琪？”弗吉惊惶地拼命拍打她的脸颊，“你怎么了？别吓我!”


    “薇琪，薇琪？”这一次，是084的声音，“快闭眼，有个绑匪看过来了！”


    薇琪阖上眼。


    有人凑过来，低头观察她。


    “你干什么？”另一道声音问。


    没几秒，那人起开了：“我看错了，没事。”


    两人端着枪，又到另一边去了。


    “我得逃出去，084。”


    什么计划，什么能力暴露，薇琪统统不在乎了。


    不管小丑到底想干什么，她都不能让他计划得逞。


    “三点钟、六点钟方向一人，八点钟方向两人。”084给她报数，“来回巡逻两人，门外把门的三人。再远的探察不到。”


    这么多。


    薇琪愈发感到撤退迫在眉睫。


    【转头没】技能能用，但她必须先把绳子解掉——总不能带着定时炸-弹跑路吧？


    随后的事情简单，逃跑路上碰不到绑匪最好，若是倒霉碰到了，完全可以用【钢铁之躯】占得先机，搞定对手的同时还能顺把枪来。


    有了初步计划，薇琪心下稍定。


    这群人绝对和之前绑架她未果的皮衣混混们是一伙的，至少有过互相沟通，知道她有基本武力值。因此绑到她后，就一顿搜身，把外套内袋的手-枪掏走了。


    但实际上，她大腿外侧还绑了把小匕首，没被发现。


    系统背包比较鸡肋，只能存储抽卡物品和任务相关物品，但这也足够了。


    薇琪心念一动，滴水兽的碎片出现在指尖。


    她捏紧这片尖利的碎片，在084的放风下，拼命磨起绑在手腕的绳索。


    砰地一声巨响。


    灯光骤灭。审判厅本就没有窗户，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只有薇琪膝上的倒计时闪烁着微光。


    “他来了，他来了！”有人尖叫，“蝙蝠侠来了！”


    激烈的枪声传来，伴随着叫骂声。


    “大家别怕，端好枪，门一打开，我们就猛射！”领头大喝，颤抖的声音里透出隐藏不住的恐惧。


    先到的是蝙蝠侠？


    薇琪一听，更着急了。


    有黑暗为掩护，她不再顾忌，攥紧尖锐碎片拼命割着绳索。


    碎片割裂了手指，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她毫不在意。没几下，绳索断裂。


    薇琪推掉膝盖上的倒计时，唰一下抽出大腿上绑的匕首，小刀翻舞，腰部和小腿紧缠的绳索尽数裂开。


    “六点钟方向，一点五米！”084大喊。


    她一手按住椅背，借力翻身一脚横踢在那小丑帮成员的后脑上。


    混乱与黑暗中，没有人看到薇琪高高举起匕首刺下，噗地一声，刀刃尽数没入那人的脖颈。


    利落抢过他端着的步-枪甩到背上，薇琪顺势拔走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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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鲜血自颈动脉喷射而出，兜头浇了她一头血。


    顾不上擦，薇琪连滚带爬闪到了法官椅高高的椅背后。


    薇琪清楚，这时候绝对不能开门。


    室内漆黑，一旦拉开门缝溢出有光，立刻就能变身活靶子被打得千疮百孔。


    “要使用【转头没】吗？”084问。


    “不，再等等。”【转头没】的冷却足足有12小时，薇琪不能浪费。


    既然来者是蝙蝠侠，大概率不会有事。


    然而这位蝙蝠侠不按常理出牌，他没有出现在审判厅里。


    外面的枪声骤然停歇，紧接着嗞啦一声，灯光竟然恢复了。


    室内的五人一恢复视线，映入眼帘的就是倒在地上血流如注的伙伴、空空的椅子和散落的绳索。


    哦，还有依旧缠在椅背上的定时炸-弹。


    倒计时掉落，上面显示着2：07：32，最后的数字不断跳跃变小。


    “她人呢？蝙蝠侠带走了？”


    “外面没声音了。他走了？”


    领头心惊肉跳，命令道：“你们两个，去门口看看；你们两个，跟着我，把审判厅仔细搜一遍！”


    听着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薇琪抱紧了步-枪，一脸怨念。


    Fuck Batman，你竟然扔下我跑了！


    正当薇琪准备奋力一搏时，那两个负责去门口查看的二人，拉开了木门。


    瞬间，劈里啪啦的枪声响起，两个倒霉鬼顿时成了筛子。


    搜人的三位恍然扭头，迎面对上六七把指着他们的枪口。


    与此同时，仍不断有持枪的人闯进，他们默契十足，对三人形成了夹击之势。


    领头咬着牙，也不敢轻易扣动扳机，眼睁睁看着在这十几人的护卫下，一道身影逆着光，缓缓出现在了审判厅的门口。


    看那闲庭信步的姿态，仿佛不是刚一路杀了数十人硬闯进来，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喔，真是令人记忆深刻的场所。”来人把玩着手里的银质硬币，语带讥讽，“不过并不令人怀念，不是吗？”


    战栗，自尾椎一路闪击至头皮。


    薇琪着了魔一般，行尸走肉地从地上爬起来，缓缓挪出了椅背投下的阴影。


    灯光照射在她身上，刺得眼眶灼热。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投来，薇琪只看得见中间那道被众持-枪者簇拥起来的、高大挺拔的身影。


    “好久不见，薇薇安。”哈维绽开微笑。


    声线如此熟悉，熟悉到令薇琪心颤。


    哈维微笑着，半张完好的面庞和她那完美的哥哥如出一辙，另外半张脸却狰狞丑陋。


    薇琪不觉得恐怖，她只觉得心痛。


    “你受伤了？”哈维注意到她脸上的鲜血，皱眉。


    “没有。”薇琪仿佛一下子又退回成了年幼的小孩，不希望哥哥不开心，下意识仓皇解释，“不是我的血——”


    如同往昔一样，在问话之前，哈维就有了决断。


    他掏出枪，在小丑帮幸存的三人反应过来之前，砰砰两下，正中两人的脑门。


    脑浆飞溅。


    最后一枪，他打在领头的肩膀上。


    领头痛呼一声，被哈维的手下死死扣住。


    轻易剥夺了两条人命，哈维仍保持着微笑，缓步来到薇琪身前，抽出手帕，细致地帮她擦掉脸上的鲜血。


    “我的薇薇安，只要无忧无虑就好了。”他笑着说，“怎么能沾上渣滓的脏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