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杜昭颜刚开门又差点被暴躁海风吹进屋去。


    早起的她马上就没了去封叙家的兴致，她可不想顶着个大风出去。


    她去了大嫂屋里，二嫂也在。


    “昭昭起来了，快过来坐会儿。”


    陈香最近都在养胎，家里什么都不让她干。


    “大嫂二嫂，爸妈呢？”


    “跟大哥一起去地里了，看样子要下雨，刚下去的苗子虽然不多，却也是钱买的，能救回多少就救多少。”


    程薇脸上难免担忧，杜昭亮回家歇了没两天，又出海了，这样的天气，海上是什么情况她当然清楚。


    “二哥会平安回来，算算日子，也就在明后天。”


    杜昭颜知道，上辈子的二哥一直都平安无事，她却不能说得太笃定，她重生这事是不能为人道的秘密。


    在海上讨生活很辛苦，也很危险，出海的人们，对深不可测的大海，有感恩之心，更有着深刻的敬畏。


    天气预报是会看的，但二哥一出海就是好几天，谁又能保证之后的几天一直都是风平浪静呢？


    “嗯，你怎么没去封叙家？要不要我给你煎药？”


    程薇也知道担心是无用，却无法控制，她有些坐不住了，想去做点什么。


    “药都在他家呢，今天天气不好，我不去了，他待会儿应该会送来。”


    杜昭颜不喜欢下雨天，大雨倾盆之下，海洋也不似平时那般湛蓝清澈，反而黑得像是可以吞噬一切的巨兽，她从小就怕。


    今天恐怕是难逃一场大雨了。


    天空中炸开闪电，是乌云都遮不住的光芒，随之而来的就是轰隆巨响，杜昭颜吓了一跳。


    “昭昭别怕，爸妈待会儿就回来了。”


    陈香捂住杜昭颜的耳朵，她刚嫁到杜家的时候，昭昭还小，特别害怕雷电，这几年也没见好转。


    “大嫂，我大侄子怕不怕？”


    杜昭颜轻抚着陈香的肚子。


    “这才多久，估计还不知道什么是怕呢。”


    提起大嫂肚子里的孩子，程薇心中既羡慕又柔软，“那可说不准。”


    闪电过后，乌云终究是憋不住了，地上的雨点子越来越大，雨水终究还是倾盆而下，哪怕是白昼，却不比黑夜亮上几分。


    屋里虽然一片和谐，却也难掩忧心忡忡。


    封叙是披着一身蓑衣，带着早饭和杜昭颜的药过来的。


    杜昭颜透过窗户看到个人影，猜到是他，开门让他进来。


    跟大嫂二嫂问了好，封叙问道：“杜叔和婶子呢？”


    “出去抢苗子了。”


    “那我去帮忙。”


    “别了，一共也没种下多少，你家的地呢？不用管么？”


    大嫂赶紧拦下封叙，这还不是自家姑爷呢，哪好意思让人大雨天的去帮忙？


    “我一共也没种下几颗苗子，等天晴了重新种就行。”


    封叙脱下蓑衣挂在门口，又指了指那几个饭盒，“我做了不少，等杜叔和婶子回来也够吃，大嫂二嫂也一起吃点。”


    “好，等爸妈回来一起吃。”


    一早起来还没到饭点一家人就忙着去地里，陈香怕程薇心情不好，拉着她闲聊，左右饭菜是有现成的，等人齐了热一热就行。


    这会儿陈香的确是有些饿了，她怀孕之后就这样，说不上什么时候就饿，没个固定的时间。


    杜昭颜从袋子里拿出点小零食，“咱们先吃零食垫垫肚子。”


    封叙看了看时间，把熬好的药拿给她，“先喝药，待会儿凉了。”


    杜昭颜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光，五官都扭曲在一起，封叙及时往她嘴里塞了块糖。


    汤药的苦，向来不是正经的苦味，以前喝的是酸苦酸苦的，这次房老的药又带着一股土腥味，是真的难喝。


    眼前的一对小情侣亲密中还挺有默契的，陈香和程薇对视一眼，眼中是对未来妹夫的欣赏，像封叙这样会照顾人的还真不多。


    老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男人们扛着家里的重担，生活不易，对家里往往是不怎么上心的，结婚就是为了生娃的比比皆是。


    生了娃，又做甩手掌柜，仿佛只要往家里拿钱了，就是尽到了责任。


    杜家男人是个例外，杜昭颜的两个哥哥从小就被灌输要多照顾妹妹的思想，也养成了习惯，对媳妇也没那种大男子主义。


    陈香结婚多年，村里的媳妇们经常聚在一起聊八卦，吐槽丈夫和公婆的比比皆是，也有聊着聊着就气哭了跑回娘家的，男人不管家，女人只能一个人硬着头皮带孩子，这样坚持着过日子的也不是没有。


    得亏她当时没嫌弃杜昭明有个生病的妹妹，硬是嫁了过来，就她这结婚好几年都没动静的肚子，但凡换个婆家，都不知要遭受多少白眼，光是公婆那一关就难过得很。


    她当初没嫌弃昭昭，杜家人也回报了她许多，对她这个外来的媳妇是真的好。


    眼前的封叙对昭昭不错，可昭昭的身体，将来该怎么生孩子呢？


    陈香又担忧起来，怀孕的人难免心思敏感，她的思绪越飘越远。


    老两口和杜昭明回来了，打断了陈香的胡思乱想。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饭，一如既往的相处融洽。


    吃过饭，杜昭颜拉着封叙回了自己屋里，刚吃了人家的，也不好马上赶他走。


    雨势越来越大，像是天空中漏了水，雨幕之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雷声、雨声敲打着耳膜，前尘往事涌上心头。


    她现在不那么怕雷电了，只有一点点，都是因为封叙。


    前世结婚后，每次这种天气，封叙都会陪着她，长臂搂着她，她会趴在他胸口，她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声，就不那么怕雷声了。


    封叙关好了门窗，就见杜昭颜抱着膝盖坐在炕头，他走过去挨着她坐着。


    在杜昭颜的认知里，封叙认为的处对象，就是亲密、侵略、和占有。


    他能像现在这样，保持点距离，她也放松了不少。


    “怕了？”


    封叙扫了眼窗外。


    “有一点。”


    “要休息一会儿，还是要抱？”


    “就这样挺好的。”


    要是能活下去，未来将是漫长的，她总要适应一个人面对冬夏雨雪。


    被呵护着，是能得到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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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安慰，却也助长了她的依赖性，无论是对方先离开，还是她想离开，都会变得艰难。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弱，杜昭颜昏昏欲睡，雨势也小了不少。


    柔弱娇气的姑娘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个团团，小脑袋枕在膝盖上，封叙心中柔软，几次想抱着她，又忍了下来。


    冯山山看雨势小了些，拿了一把大伞，怀里抱着一坨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跑出家门。


    片刻后，她敲响了杜昭颜的房门。


    看到封叙的那一刻，她有些震惊，这两人都发展到这地步了？下雨天还寸步不离么？


    “封、封哥，昭昭在么？”


    冯山山跟封叙不熟，只是打过照面的交情，严格来说，封叙跟村里人都不是很熟，杜家人除外。


    “在，进屋吧。”


    杜昭颜听到了敲门声，困意也散去了。


    封叙不想打扰她们，在外间灶台边上搬了个小板凳坐下。


    “山山，大雨天的怎么过来了？”


    冯山山扬起笑脸，仿若雨天中的小太阳，“给你送这个。”


    她把怀里用枕巾包着的坨坨放在炕边上，打开枕巾，里面赫然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


    “雪球生的，前几天还没断奶，就没给你。”


    小奶狗颤巍巍地扒着杜昭颜，杜昭颜小心地把它放在手上，软乎乎嫩嘟嘟的小家伙，堪堪比她的手掌大一点点，吭吭唧唧叫着的时候，还露出了几颗没长齐的小牙齿。


    凤眸被一点点浸湿，杜昭颜吸了吸鼻子，前世的冯山山也送过她一只小狗，只是她那时觉得自己都难活，没能力去养好这样一个小生命。


    她还记得当时冯山山眼中的失望。


    那时，冯山山心中肯定不好受，却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疏远她，依然愿意做她的好朋友。


    “你咋还哭了？害怕了？”


    雷声一闪而过，冯山山赶紧伸手过去，擦掉了杜昭颜眼角的水渍。


    杜昭颜把小奶狗放在炕上，小奶狗圆溜溜的肚皮朝上不乐意了，滚了好几下才翻过身，杜昭颜心里熨帖，破涕为笑，“你快过来坐，怎么下雨天送来了？”


    “早上我听我爸妈唠嗑，是想把小狗都送人，哪还等得了？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只，特别乖。”


    冯山山看了眼身后，封叙没进来，她又继续道：“你身体不好，一天睡三觉不说，还不能总出门玩，肯定孤单又无聊，这不，有了它就能陪你睡，陪你玩了。”


    “谢谢山山，我会好好养它的。”


    杜昭颜郑重点头。


    “咱俩这关系，你谢个什么劲儿，送到了我就放心了，你好好养身体，我就不多待了。”


    有封叙在，冯山山觉得不太自在，生怕打扰两人谈恋爱。


    “嗯，快回去吧，不知道待会还会不会下大了，等我好点，有力气了，找你一起玩。”


    “行，这小东西断奶了，给点吃的就行，一顿吃一点点，千万别撑了。”


    “好，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没了，不拉肚子就能活。”冯山山风风火火的，说着就拿起枕巾往外走，“别忘了给它取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