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宾利与初恋,错过的时光
作品:《六十岁来系统,开局九万亿败家金》 这也是秦鸿志这辈子最魔幻的一天。
刚刚豪掷八千万买下两间商铺。
又随手送出去一辆五十万的宝马五系。
那种挥金如土的快感,随着刘莉开着新车欢天喜地地离开,慢慢沉淀下来。
巨大的兴奋过后。
竟是一丝淡淡的空虚。
他坐回宾利,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顶级隔音材料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按摩功能自动开启,舒缓着背部的肌肉。他靠在头枕上,闭上眼睛。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发动车子。
黑色的宾利漫无目的地行驶在江城的街头。
秦鸿志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象,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陌生。这座城市他生活了将近三十年,但此刻却像一个初来乍到的游客。那些匆匆的行人,那些拥挤的公交,那些路边摊升起的炊烟——这一切都离他太远了。
他看了一眼油表。
快到底了。
这十二缸的猛兽,喝油跟喝水似的。买车时销售说过,这车市区油耗轻松突破二十个。当时他觉得无所谓,现在看着那几乎触底的指针,才真切感受到什么叫“油老虎”。
前方不远处,正好有个加油站。
秦鸿志打了转向灯。
宾利庞大的车身,像是一头优雅的黑鲸,缓缓滑入了加油站的入口。轮胎碾过减速带时,空气悬挂将震动过滤得几乎感觉不到。这就是顶级豪车的力量——它不只是在路上行驶,而是在路上漂浮。
此时正是傍晚交接班的时候。
加油站里车不多。一辆出租车正在加92号汽油,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脸上写满疲惫。一辆小货车加完油正在拧油箱盖,车身上满是泥点。除此之外,就是几辆普通的家用轿车。
几个身穿蓝色工装的加油员正凑在一起闲聊。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在讲昨晚麻将桌上的战况,说得眉飞色舞;两个年轻女孩在低头刷手机,时不时发出轻笑;还有一个背对着这边,正在整理加油机旁的矿泉水箱子。
看到这辆挂着连号车牌的宾利慕尚驶入。
原本懒散的加油员们,瞬间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一个个挺直了腰杆。
眼神里满是敬畏和羡慕。
在江城这种二线城市。
BBA常见。宝马三系、奥迪A4、奔驰C级,满大街都是。
保时捷也偶尔能看到。卡宴、Ma,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但这种五百多万的顶级行政座驾,那是真的稀罕物。整个江城,能数出来的不超过十辆。每一辆的主人,都是能在本地财经新闻上看到的人物。
谁都知道。
开这种车的人,非富即贵。
绝对惹不起。
那个讲麻将的中年男人立刻掐灭了烟头,小跑着迎了上来。两个刷手机的女孩也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整理了一下工装。背对着的那人还在整理箱子,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您好,请问加什么油?”
中年男人凑到驾驶座旁,脸上堆满笑容。他的工装领口有些发黑,袖口磨出了毛边。
秦鸿志降下车窗。
车厢内凉爽的冷气涌出,与外面的热浪撞在一起,形成一团白色的雾气。中年男人被冷气激得打了个哆嗦,但笑容丝毫未减。
“98号,加满。”
秦鸿志随口说道。
并没有转头。
他在低头找油卡。手套箱里东西不多——一包纸巾,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几份文件,还有一个黑色的皮夹。他打开皮夹,里面整齐地插着各种卡:黑卡、钻石卡、高尔夫会员卡、几家五星级酒店的VIP卡,唯独没有加油卡。
“好的,请稍等!”
中年男人殷勤地应道,转身要去拿油枪。但就在这时,那个背对着他们整理箱子的人转过了身。
“李哥,我来吧。你那边不是还有辆出租车等着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
有些沙哑。
带着几分疲惫。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看了看秦鸿志,又看了看那女人,犹豫了几秒,还是点点头:“行,那你来吧。小心点啊,这车可金贵。”
“知道。”
女人走过来,从加油机上取下98号油的油枪。她的动作很熟练,但有些机械,像是重复了成千上万次后形成的肌肉记忆。
秦鸿志终于找到了油卡——夹在一份保险合同里。他抽出卡片,准备递出去。
“给。”
一只手伸过来接卡。
那是一只有些粗糙的手。
手指关节处有老茧,是长期劳作留下的印记。指甲修剪得很短,但缝隙里还残留着些许洗不掉的油污,深深嵌在指甲边缘,形成黑色的细线。皮肤干燥,手背上甚至有细微的龟裂。
但这只手的形状,却让秦鸿志觉得有些眼熟。
纤细。
修长。
指节分明,手腕纤细。
曾经,这只手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它握过画笔,在画纸上描绘过青春的梦想;它翻过书页,在深夜的台灯下为未来努力;它也曾被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慢慢走过。
秦鸿志下意识地抬起头。
目光顺着那只手,看向了加油员的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他看到的是那张脸,但大脑却在瞬间调取了无数记忆碎片——十七岁的夏天,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穿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运动会上,她作为啦啦队队长在操场中央跳舞,马尾辫在空中划出青春的弧度;毕业晚会那天,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在台上弹钢琴,侧脸在舞台灯光下美得不真实。
而现在。
眼前的女人。
穿着宽大的、有些脏旧的蓝色工装。衣服明显不合身,肩膀处松松垮垮,腰身被一条廉价的皮带勉强束住。工装的胸口处绣着加油站的名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袖口和胸前有深色的油渍,像是怎么洗都洗不掉的烙印。
头上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几缕碎发从帽檐下钻出来,黏在汗湿的额头上。头发是简单的马尾,但发尾干枯分叉,失去了光泽。
脸上素面朝天。
不,不是素面朝天,是根本顾不上化妆。皮肤因为长期的风吹日晒,有些微微发黄,颧骨处还有晒伤的痕迹。眼角甚至已经有了细细的鱼尾纹,不是年岁增长自然形成的那种,而是长期皱眉、疲惫、忧愁刻下的印记。
嘴唇干裂,起了皮。
但是。
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笑起来弯成月牙,哭起来让人心碎的眼睛。
如今却写满沧桑。眼白有些发黄,眼圈乌黑,是长期熬夜和营养不良的结果。瞳孔深处不再是十七岁时的星光,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秦鸿志这辈子都忘不掉。
陈雪。
他的初恋。
也是他高中时期,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白月光”。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周围的嘈杂声,汽车的引擎声,甚至连加油机跳字的滴答声。
都消失了。
世界变成了一部默片。秦鸿志只能看见陈雪的嘴唇微微张开,看见她那双眼睛里迅速涌起的震惊、慌乱、羞愧,以及某种更复杂的、他读不懂的情绪。
秦鸿志愣住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真皮方向盘发出轻微的呻吟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样敲打着耳膜。
十年前。
他们是江城一中的同学。
那时候的陈雪,是班里的文艺委员。不仅长得漂亮,成绩也好,会弹钢琴,会画画,会跳舞。长发飘飘,笑靥如花。是那种走在校园里,连老师都会多看两眼的女孩。
也是无数男生青春期里的梦。情书塞满了她的课桌,放学时总有几个男生“顺路”跟她一起走,体育课上总有人“刚好”多带一瓶水递给她。
而秦鸿志。
只是个家里穷得叮当响,父亲是农民工的穷小子。他穿的衣服永远是哥哥穿剩下的,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边。午饭永远是最便宜的素菜,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个馒头配咸菜。他交不起补习班的钱,只能趁周末去工地搬砖,攒下学期的学费。
但爱情这东西,从来都不讲道理。
他们相爱了。
在高二那年的春天。具体是怎么开始的,秦鸿志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放学后,他在教室做值日,陈雪留下来帮忙。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她在擦黑板,他在扫地。不知怎么的,就聊了起来。从一道数学题,聊到喜欢的音乐,再聊到未来的梦想。
她说她想考美院,想当画家。
他说他想学建筑,想设计出世界上最漂亮的房子。
她说:“那你以后设计的房子,我能第一个住进去吗?”
他说:“当然,我给你设计一个带画室的。”
两个人都笑了。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发了芽。
他们爱得轰轰烈烈。
一起复习,在图书馆待到闭馆铃声响起;一起在操场散步,一圈又一圈,有说不完的话;一起畅想未来,他说要在江城最高的楼里向她求婚,她说要在他们的婚礼上弹自己写的曲子。
秦鸿志发誓,这辈子非她不娶。
陈雪也说,非他不嫁。
十七岁的誓言,说出口时那么认真,仿佛只要说了,就一定能实现。
可是。
现实往往比小说更残酷。
高中毕业那年。
陈雪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
他们是市里的公务员,眼高于顶。
根本看不起秦鸿志这个“穷二代”。
那场谈话,秦鸿志至今记忆犹新。
陈雪的母亲,指着他的鼻子,尖酸刻薄地骂道: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你拿什么养我女儿?”
“就凭你那个搬砖的爹?”
“以后离小雪远点!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一天。
秦鸿志的自尊心被踩在脚底,碾得粉碎。
后来。
陈雪被父母强行送去了外地读大学。
彻底断了联系。
再后来。
听说她毕业后听从父母的安排。
嫁给了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小老板。
听说过得很不错。
听说……
无数个听说。
最终都化作了秦鸿志深夜里的一声叹息。
他以为。
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就算见到。
也应该是她开着豪车,光鲜亮丽,挽着成功人士的丈夫。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在一家加油站里。
穿着脏兮兮的工装。
给别人加油。
“鸿……鸿志?”
陈雪的声音在颤抖。
手里拿着的油卡,“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车里的男人。
十年的光阴。
并没有在秦鸿志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反而让他褪去了当年的青涩。
变得更加沉稳,更加有男人味。
尤其是那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
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
还有这辆象征着顶级财富的宾利慕尚。
这一切。
都像是一记记重锤。
狠狠地砸在陈雪的心上。
那个曾经被她父母骂作“穷鬼”、“癞蛤蟆”的少年。
如今。
已经站在了她只能仰望的高度。
秦鸿志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
他推开车门。
走了下来。
一米八的个头,挺拔的身姿。
站在陈雪面前,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弯下腰。
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油卡。
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然后。
看着陈雪。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是我。”
“好久不见。”
陈雪有些慌乱。
她下意识地扯了扯宽大的衣角。
想要遮住上面的油渍。
又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在初恋男友面前。
尤其是如此成功的初恋男友面前。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卑和狼狈。
“是……是啊。”
“好久不见。”
陈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但这笑容里。
全是苦涩。
“你……过得不错。”
她看了一眼那辆锃亮的宾利。
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恨。
秦鸿志点了点头。
“还行。”
他说得很谦虚。
但这可是宾利啊!
秦鸿志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看着她眼角的皱纹。
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虽然当年的分手很不愉快。
但他并没有恨过陈雪。
毕竟那时候大家都太年轻,抵挡不住家庭的压力。
他只是没想到。
当年那个众星捧月的校花。
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你呢?”
秦鸿志轻声问道。
“听说你嫁人了?”
“过得怎么样?”
陈雪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低下了头。
不敢看秦鸿志的眼睛。
沉默了许久。
才低声说道:
“离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却包含了无尽的心酸。
秦鸿志愣了一下。
“离了?”
陈雪点了点头。
眼眶有些发红。
“前几年生意不好做。”
“他……赔了不少钱。”
“后来就开始酗酒,赌博。”
“喝醉了就打人。”
“我实在受不了了。”
“就带着孩子离了。”
“回了江城。”
“现在就在这里上班。”
陈雪说得很平静。
仿佛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秦鸿志能听得出来。
这平静背后,是多少个日日夜夜的眼泪和绝望。
当年那个非富商不嫁的父母。
那个嫌贫爱富的家庭。
终究还是被现实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那个所谓的“好归宿”。
最后却成了她的噩梦。
秦鸿志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吗?
现在的他,一身名牌,开着豪车。
任何安慰的话语,听起来都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嘲笑吗?
看着曾经心爱的女人变成这样。
他心里只有唏嘘,哪来的嘲笑。
就在这时。
油枪“咔哒”一声跳枪了。
油加满了。
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秦鸿志转过头。
看了一眼旁边停着的一辆车。
那是一辆老款的大众桑塔纳。
车漆已经斑驳脱落。
车屁股上还贴着那种早就过时的卡通贴纸。
看起来至少有十年车龄了。
陈雪注意到秦鸿志的目光。
有些局促地解释道:
“那是我的车。”
“刚下班,还没来得及走。”
“正好看到有车来,就顺手帮你加个油。”
秦鸿志点了点头。
“多少钱?”
“六百八。”
秦鸿志拿出手机,扫码付了款。
然后。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你几点下班?”
“我请你吃个饭吧?”
“就当是……叙叙旧。”
他是真心的。
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觉得,既然碰到了,总该坐下来聊聊。
哪怕只是吃顿便饭。
陈雪愣了一下。
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她看着秦鸿志那张依然英俊的脸。
看着他身后那辆豪车。
内心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是。
下一秒。
她摇了摇头。
眼神重新变得黯淡。
“不用了。”
“真的不用了。”
“我……还要接孩子。”
“孩子还在车里等着呢。”
孩子?
秦鸿志一怔。
顺着陈雪的目光,看向那辆破旧的桑塔纳。
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
他隐约看到。
后排的座位上,安放着一个略显陈旧的儿童安全座椅。
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
正坐在上面。
手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毛绒小熊。
趴在车窗上,眨巴着大眼睛。
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看着那个穿着西装的叔叔。
那一刻。
秦鸿志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个小女孩。
眉眼间依稀有着陈雪当年的影子。
那么可爱。
那么无辜。
却只能坐在这辆破旧的车里。
玩着那种地摊上十几块钱买来的劣质玩具。
秦鸿志的喉咙有些发堵。
“孩子……多大了?”
他问道。
“五岁了。”
陈雪轻声说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作为母亲的温柔。
“叫彤彤。”
“很懂事。”
秦鸿志点了点头。
“挺好的。”
“孩子很可爱。”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气氛有些尴尬。
陈雪低着头,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石子。
“那个……”
“要是没别的事。”
“我就先走了。”
“孩子饿了,还要回去做饭。”
她想逃离。
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逃离这个光芒万丈的秦鸿志。
每多待一秒。
她内心的悔恨就会多增加一分。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
快要把她吞噬了。
秦鸿志看着她局促的样子。
心里叹了口气。
“好。”
“那你慢点开。”
陈雪如释重负。
“嗯。”
“再见。”
说完。
她转身就要往那辆桑塔纳走去。
脚步有些匆忙。
甚至有些踉跄。
“等等!”
秦鸿志突然叫住了她。
陈雪停下脚步。
疑惑地回过头。
“怎么了?”
秦鸿志没有说话。
他转身,打开了宾利的后车门。
从里面的真皮储物格里。
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手包。
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叠叠崭新的红色钞票。
那是他平时放在车里备用的零花钱。
秦鸿志随手抓出两叠。
每一叠都是一万。
一共两万块。
他拿着钱。
大步走到陈雪面前。
二话不说。
直接塞到了陈雪的手里。
“拿着。”
陈雪吓了一跳。
看着手里那两块沉甸甸的“砖头”。
那是两万块钱啊!
相当于她在这个加油站半年的工资!
“你……你这是干什么?”
“我不能要!”
陈雪像是被烫到了手一样。
急忙把钱往回推。
脸涨得通红。
“鸿志,你这是在羞辱我吗?”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我虽然穷,但我不要你的施舍!”
她的自尊心。
在这两万块钱面前,爆发了。
她不想让秦鸿志觉得,她是个贪财的女人。
虽然她真的很缺钱。
虽然彤彤的幼儿园学费还没交。
虽然家里的房租也快到期了。
但她不能要。
绝对不能。
秦鸿志看着她激动的样子。
摇了摇头。
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轻视。
只有诚恳。
他伸手。
强硬地按住了陈雪推回来的手。
力气很大。
不容拒绝。
“别多想。”
“这不是给你的。”
秦鸿志看了一眼车里那个正趴在窗户上看着他们的小女孩。
柔声说道:
“是给孩子的。”
“我是她叔叔。”
“第一次见面,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
“这点钱,你拿去。”
“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买个新玩具。”
“或者买几身漂亮衣服。”
“那个安全座椅也太旧了,不安全,换个新的吧。”
陈雪愣住了。
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给孩子的……
这句话。
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她可以为了所谓的自尊不要这钱。
但是孩子呢?
彤彤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肯德基了。
上次去商场,彤彤盯着那个芭比娃娃看了好久,最后却懂事地说“不喜欢”。
作为母亲。
她亏欠孩子太多了。
眼泪。
终于忍不住了。
在眼眶里打转。
秦鸿志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把钱塞进陈雪宽大的口袋里。
拍了拍她的肩膀。
“收着吧。”
“就当是老同学的一点心意。”
“别苦了孩子。”
说完。
秦鸿志没有再停留。
他知道。
如果再待下去。
陈雪只会更加难堪。
他转身。
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宾利车旁。
拉开车门。
坐了进去。
关门。
点火。
随着W12发动机的一声低沉咆哮。
黑色的宾利慕尚缓缓启动。
像是一位优雅的绅士。
慢慢驶离了加油站。
融入了外面的车流之中。
只留下一尾红色的尾灯。
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加油站里。
风有些凉了。
陈雪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手里紧紧攥着口袋里那两万块钱。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呆呆地看着那辆宾利消失的方向。
久久没有回神。
晚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也吹乱了她的心。
此时此刻。
她的脑海里。
只有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地盘旋,挥之不去。
如果……
如果当年。
自己能够坚定一点。
没有听父母的话。
没有嫌弃他穷。
没有和他分手。
如果当年,自己能够陪着他一起吃苦,一起熬过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那么现在。
坐在那辆宾利车副驾驶上的人。
是不是就是自己?
那个住在豪宅里,享受着荣华富贵的女人。
是不是就是自己?
可惜。
这个世界上。
没有如果。
也没有后悔药。
哪怕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哪怕她现在心痛得无法呼吸。
一切都回不去了。
错过了。
就是一辈子。
曾经有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摆在她面前。
是她自己。
亲手把它推开了。
“妈妈……”
身后。
传来女儿稚嫩的声音。
“那个叔叔是谁呀?”
“他为什么给你钱呀?”
陈雪回过神来。
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转过身。
走到破旧的桑塔纳旁边。
隔着车窗。
看着女儿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声音哽咽。
“那是……那是妈妈的一个老朋友。”
“一个……很厉害的朋友。”
她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手里那两叠红色的钞票。
那是秦鸿志随手的馈赠。
却可能是她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这就是差距。
这就是现实。
陈雪苦笑着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
在风中飘散。
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沧桑。
她拉开车门。
坐进了那辆散发着霉味的老车里。
发动了车子。
那是她现在唯一的生活。
也是她当初选择的结果。
她必须承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