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枻起床后还没清醒，他眯着眼下楼接了杯热水，热气飘在脸上，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正准备喝完洗漱，去黎晚那边，结果刚转身就撞上李经理。


    “周枻，别出门。”李经理脚步匆匆，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等下我找你有点事。”


    周枻握着杯子，看着李经理匆忙离开的背影，慢半拍的应了声，“哦。”


    洗漱完，冷水冲了脸，大脑总算清醒了一些。


    他靠在洗手台，低头打字：黎晚姐，我可能得迟一点过去。


    黎晚正在拿着手机打游戏，五连败的她已经打不动了，一直在等着周枻这位大神的到来，没等到人来，却等到了消息，不过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黎晚将今天的战绩图发给周枻，清一色的红色战败图：枻神，等你带我一雪前耻。


    周枻嘴角无意识扯出一抹笑。


    他想起月底的直播时长还差好多，月底如果还是要上门教学的话，自己也没时间补直播，不如现在开个直播。


    于是打字：你等下，我开个直播组你。


    黎晚躺在沙发上，手机斜架在靠枕上，指尖漫无目的地划着屏幕。


    游戏开了，她跟在周枻身后，正认真做视野，电话突然进来了，黎晚挂断一个又一个后，胡觅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下意识点了红色挂断，准备先打完这局。


    结果刚挂断，胡觅的来电又亮了起来。


    黎晚手指顿了一下。


    胡觅从来不会在她拒接后立刻再打。


    她蹙眉，频道里飞快敲了一句：接个电话。


    然后拿起手机起身去接电话。


    两分钟游戏结束后，周枻没有开下一局，跟水友闲聊会，等等黎晚。


    李经理走到他旁边，看向屏幕，“枻神，在直播啊。”


    周枻抬眼问道：“嗯，要关了吗？”


    李经理：“不用，让doodle来帮你播，咱俩去会议室聊会。”


    正捧着碗吸溜面条、泪眼汪汪追狗血泡沫剧的doodle猛然抬头，嘴里还叼着几根没来得及咬断的面，一脸“怎么又是我”的茫然。


    他下意识想说什么，两人已经走出门了。


    doodle：“……”


    他咽下面，放下筷子，认命地挪到电竞椅上，对着镜头干咳一声：“那什么，枻神有事，我先替他一会儿……”


    弹幕刷起一片问号，问什么事的，他假装没看见。


    “你先坐。”李经理把两杯水摆好，坐在周枻对面，做好了促膝长谈，磨破嘴皮子，喝完旁边一桶水的准备，势必要说服周枻参加昼夜争夺战。


    他拇指摩擦着杯口，斟酌着开口：“上次说的参加昼夜争夺战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周枻垂着眼，他想起前天夜里，手机屏幕亮着，那头的人声音慵懒、尾音却带着点试探——


    “枻神，要不……你去当队长，把我选进你们队？”


    “好。”


    李经理：“我知道你不愿意……”


    ？？？


    李经理正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说服他，毕竟上次该说的都说了，谁承想刚开了个头，周枻就同意了。


    是幻听吗？


    李经理愣住：“……你说什么？”


    周枻端起杯子，水温刚好。


    “我参加。”


    李经理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这不是自己幻听。


    “……是有人说服你了？”他语气复杂，“我说了那么多好处你都没松口。”


    周枻起身，“是。答应别人了。”


    李经理：“谁？”


    周枻：“你不认识。”


    他推门出去，接doodle的班。


    doodle看到周枻来了，如蒙大赦，连忙从椅子上起身，“你播你播，我的面真的要坨了。”


    周枻坐下，看了眼信息，并没有黎晚的消息。


    这么久，还没打完吗？


    弹幕比刚才密了很多，doodle在旁边重新抱起面碗，顺嘴提了一句：“刚评论区说上热搜了，字闪的太快了，没看清他们在说什么。”


    周枻视线落在屏幕上。


    【枻神你上热搜了！】


    【枻神你要参加昼夜争夺战吗？】


    【枻神，热搜跟我女神同框了！】


    【就他这闷葫芦性格上综艺？怕不是全程冷脸尴尬死】


    【上综艺吸粉？想转型当明星想疯了吧】


    【别去！去了我直接脱粉电竞圈不养闲人】


    【今天真是一喜一悲。你要上综艺了，我家黎宝离婚了。】


    周枻握住鼠标的手停住，眼睛落在屏幕上，将那些弹幕确认了一遍又一遍，怀疑自己眼花。


    弹幕还在飞快滚动。


    【什么？黎晚离婚了？她那男友多的，付总也该把绿帽子摘掉了。】


    【艹不许污蔑我家黎宝。】


    周枻划开手机，微博热搜第一。


    #黎晚离婚#【爆】


    紧跟其后是——


    #周枻昼夜争夺战#


    他盯着屏幕，第一次两人名字这样近地挨在一起，他竟不知道该怎么看。


    离婚的事上热搜了。


    那些电话……是在说这个吗？


    他垂下眼，点开对话框，组织着语言，字打了删，删了打，来来回回，觉得怎么说都不对。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在吗］


    十分钟后，依旧没有收到回复。


    弹幕还在吵。他听着那些陌生ID用他从未听过的语气谈论她，那些轻慢的字眼像刺一样扎在他的心上，比赛场输了黑粉骂他的话还让他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口的，声音沙哑。


    “有点事。”


    “今天先下播。”


    周枻心急忙慌的打了个车过去，进小区的时候感觉到有光闪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下周边，除了停着的几辆车，荒芜一人。


    他没再多想，迈着大长腿跑了起来，电梯太慢，他等不上，推开消防通道的门，三步并两步往上迈。


    等到门口的时候，气喘吁吁的，敲门的手却停在空中，不敢向下。


    来的太急了。


    突然的曝光，这时候她正焦头烂额，跟公司商量该怎么处理。


    他来，算什么。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两秒，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


    咔哒——


    门从里面打开，那张明艳的脸庞出现在周枻面前。


    她靠在门框上，仰头看他，像只是寻常某天他来上课一样。


    “怎么不敲门？跑上来的？”她目光落在他起伏的胸口，声音轻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他呆愣的点点头。


    她还是那个姿势，没有让开，也没有说话，视线像在放空。


    几秒后，她眼睛回神，微微侧身。


    “进来吧。”


    他垂着眼睛，在玄关站了两秒，才抬手挂外套。


    背后传来她的声音，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刚在窗户边就看见你了。”


    他动作一顿。


    “我还在想，”她慢慢说，“这两条大长腿走也该走到我家门口了吧，更何况是跑的呢。”


    周枻耳尖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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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外套挂正。


    黎晚：“看到热搜了？”


    周枻：“嗯。”


    黎晚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挂断，又响起，又挂断。动作干脆，眉眼间没什么波澜，声音却很轻：“别担心，在离婚的时候公司就已经做好曝光的公关方案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到了拍门声。


    紧接着，微信消息声一声接一声响起。


    黎晚看了眼门，没动。


    拍门声又响了两声，急躁，不客气。


    她走过去，拉开门，看到付崇站在门外，西装笔挺，眉宇间压着薄怒。


    “这事不是说好先保密？”


    黎晚没有看他，她转身向酒柜走去，赤足踩在深色地板上，丝绸睡裙的裙摆随步伐漾开细碎的弧度。


    “是啊”她倒了一杯红酒，垂眼，看着杯中酒液，“我这里是保密了。”


    转身，倚靠在酒柜上，抬眼看向付崇，“从哪里泄露的付总不清楚吗？”


    付崇跟进来，停在她身侧两步远：“我跟她没有工作以外的关系，这个事是意外。”


    “意外。”黎晚低低重复了一声。


    她把酒杯送到唇边，没喝，又放下了。


    “付总的字典里，”她顿了顿，“可真是除了‘意外’没别的词了。”


    付崇看着她，唇角抿紧，沉默几秒，他转身在沙发上坐下。


    他看见了玄关处站着的人，目光在周枻身上停了两秒，很轻，很快，然后落向衣架。


    两件外套，一件男士一件女士，并排挂着。


    “新招的助理？”他语气平淡，“麻烦倒杯水。”


    周枻刚动了一步。


    黎晚的声音从酒柜处传来，不紧不慢，尾音却压着些什么：“付总是把这里当你公司了吗？”


    付崇抬眼看她。


    她倚在酒柜边，灯光从侧上方落下，半边脸庞笼进阴影里。红酒杯搁在指间，她没有看他。


    付崇没说话，他起身自己去倒了杯水。


    “……这件事，”他坐回去，杯中的水没动，“我想先冷处理，不做回应。”


    “你我之间还有很多项目，如果这时候公开离婚的事，对双方都有损失。”


    他顿了顿，“你觉得呢？”


    黎晚没说话，她垂眼，指尖在杯沿慢慢划过。


    窗外的天光落进来，照在她手背上，那只手细白，指节却收得很紧，沉默片刻后道：“可以，具体你跟胡姐商量。”


    她把酒杯放回台面，杯底磕出一声轻响，“我看付总的水喝完了。”


    付崇看了下杯中还有一大半的水，起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


    黎晚摇晃着红酒杯，挑眉看向他，没有搭话的想法，只有送客的意图。


    付崇在玄关停了一步，他想说些什么，目光从那两件外套上掠过。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放在桌上，转身离开了，在门即将闭住那一刻，他回头，视线越过黎晚，落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周枻身上。


    周枻抬眸迎上，寸步不让。


    付崇眉峰一蹙，率先移开视线，抬脚离开。


    黎晚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很久，明艳的侧脸透着一丝苍白。


    周枻还站在玄关，视线落在她身上，从始至终没有出声。


    然后她转身向他走去，冬末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黎晚伸出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温度像外面的雪一样冰凉，她将周枻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站这儿发什么愣。”


    声音有点低，有点哑，“去倒杯水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