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春闱

作品:《窥玉

    春日的第一场雨,落得很急,滴答砸在窗格上。


    厅堂里架了屏风,四角点着灯,映得屋里亮堂堂的,里外候着的仆役静若无声。


    赵韫立在正中,颀长的身形不复当初那重伤垂危的模样,狭长的眼眸扫过整间堂屋,不动声色地落到屏风后的人身上。


    相隔月余,初初时那苍白秀丽的面容愈发清晰,尤是那双上挑的桃花眼,幽寂温润,在心头挥之不去。


    而今再见,隔着屏风瞧不真切,若有似无的眸光投在身上,他无端生出几分不适。


    赵韫清咳两声,朝她拱手作辑。


    宋云砚端起茶盏,轻吹口气,看那茶汤荡漾,问他是有何事,缘何深夜突然造访。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总归是不妥,往昔传话都有春枝代劳,也无需她亲自跑一趟。


    赵韫眸光低垂,只有夫人的半片衣角映入眼帘,他缓了缓神,将白日里衣衣的冤案,挑能讲的讲了。


    “…下有刑部和大理寺盯着,上有陛下过问,做不了手脚,此案牵涉甚广,牵连朝官皆已过问或审,然只一封书信,于太子殿下并无影响……”


    赵韫的嗓音温润轻缓,夹杂着雨声,直叫人犯困。


    宋云砚掩唇打个哈欠,抿茶听着,浓密的眼睫下,眸光幽寂。


    “扳倒太子非轻易之事,只消皇帝心中怀疑,那早晚会废。”


    季霖策曾说过的话,在心头涌现,她阖眸轻叹,压下心底那想大逆不道的念头,再三告诫自己,这事急不得。


    少顷,她徐徐睁开眼,透过屏风打量着赵韫。


    赵韫身量结实,较季霖策相差无几,隐约可见清隽的五官,漆黑的眼眸隐约掺杂着些许,不可细说的意味。


    “纵然无法影响太子,坎了左膀右臂也是行的,此事辛苦,回头我差人送些酬劳去。”她嘴角勾起,无声嗤笑,“也请赵大人莫要有些,不该有的心思,倒叫我难办。”


    夫人温婉的嗓音,混在乍起的春雷中,愈发轻柔,落在赵韫耳中,却叫他浑身一颤。


    那股子被看穿的窘迫,叫他不适更甚,三言两语告辞,大步离开。


    宋韫砚盯着他仓皇逃窜逃离的身影,拧眉,叫春枝择人盯着些,免得惹出麻烦来。


    春枝应声,奇道,“夫人就不怕他来日不承恩情,不愿办事么?”


    宋云砚慢条斯理吃茶,淡声道,“无妨,不听话就另寻旁人。”横竖她有门道,何愁无人可用。


    她正欲起身,余光扫过立在廊下的念安,这青年是季霖策留下,专门护卫她的小厮,心念一转,朝人扬声,“这事你可要说给你们大人听?”


    念安毫不犹豫点头,“大人说过,夫人的事无大小,要事无巨细记下。”


    宋云砚缓缓起身,似是想到了季霖策知晓此事的神情,掩唇轻笑,回首问什么时辰了。


    夏萤回道,“子时一刻。”


    宋云砚颔首,踱步往寝屋去,叫人点了灯。


    衣衣在宫中无需忧心,查案自有朝官忙,眼下只春闱一事,仍需忧心,家里两个弟弟,一去数日,该是做些什么。


    灯火亮了整夜,直至雨势暂歇,天际灰白,她这才放下手中针线,揉揉困顿的眼眸,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是睡到了晌午,窗外日光大盛,刺破窗格,映着来人蹑手蹑脚的动作。


    宋云凝素爱和阿姐玩闹,尤其是听说阿姐姐还在酣睡时,玩心大起,再三说只是闹着玩。


    春枝拗不过她,又想姐妹二人确是这样相处,半推半就放人进去了。


    是以宋云凝蹑手蹑脚掀开纱帘,一步步靠近床榻,嘴角得逞的笑止也止不住,缓缓坐在床沿,拍拍阿姐。


    床榻上的人睡梦正酣,冷不丁被人拍了肩膀,倏地睁开眼,翻身坐起,皱成一团的眉头待瞧清楚人群后,方才舒展。


    “你这丫头,早晚给我吓出好歹来。”她没好气地瞥过小妹。


    宋云凝痴痴笑了,故作神秘地凑近,“阿姐,明日就是春闱,阿锦今日同父亲说了成婚的事,阿姐可要猜猜是谁?”


    宋云砚摇摇头,唤人进来梳洗,“这怎猜得到。”


    宋云凝眸光一闪,蹲坐在阿姐身侧,“是姜婉,大理寺卿的幼女,姜婉姜姑娘,上回洛山骑马,阿姐也见过的。”


    宋云砚挑眉,低垂着眼眸,似是想起了这回事。


    卫氏邀约那回,众多公子贵女都去了,上场和昭阳殿下较量时,这位姜姑娘还与她们姐妹两个同队,并指点宋云砚几句骑马诀窍。


    后她不慎坠马时,这位姜姑娘似是也追去了,照这来看,应是个不错的。


    宋云砚觑着小妹,“怎么、你想去瞧瞧这位姜姑娘?”


    一听这话,宋云凝瞬间焉了,趴在妆镜前,有气无力地说,“春闱就是明日,父亲叫我去福云寺,为阿锦祈福,保佑他顺遂。”


    “阿姐,你和我一起去嘛,说不定姜姑娘也要去岁,我们能碰上呢。”宋云凝拉拉阿姐的衣袖,巴巴望着她。


    宋云砚沉吟几息,松口应下。


    福云寺与万国寺相搁不远,是以走的还是醉栖轩的这条街。


    宋云砚挑开车帘,醉栖轩楼外仍旧人来人往,说着即将到来的春闱,仿佛昨日未曾发生什么冤案。


    她稍稍宽心,理理发髻,在马车停下时,和小妹下了车。


    福云寺不及万国寺香客多,一路走来都没见到什么人,她提着裙摆踏进大殿。


    面前的佛像金光闪闪,慈眉善目望着进来的每个人,小小一方香案,置着香炉和供品,旁侧是高到腰际的功德箱。


    背面则是几个僧人,恭敬跪坐着,低声念诵着经文。


    宋云砚福身,阖目拜了三拜,侧身叫小妹来这跪着。


    宋云凝瞪圆了眼,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宋云砚好笑地看着她,“是你要来诵经祈福,自然是你来。”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撇着嘴嘟囔几句,乖乖地跪下,双手合十,甚为虔诚地闭眼祈福。


    宋云砚看了片刻,掉转脚步往后转,几位僧人诵经结束,合着手掌往后院去。


    最后的僧人瞧见人来,朝人略略躬身,念了句阿弥陀佛。


    宋云砚回了一礼,温声问方才念的经文是什么。


    “此经名曰金刚经。”僧人徐徐道来,“小僧见施主颇有佛缘,赠施主一枚护身符,愿它常伴施主左右。”


    言毕,僧人弯了弯腰,转身快步跟上同伴。


    宋云砚仔细打量着手里的物什,不及手掌大的护身符躺在掌心,上面是偌大的一个护字,玉色在日光下甚为夺目。


    她翻看着,回身去寻小妹,顺手捐了些香火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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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料方才还恭敬跪坐着的人,这会儿立在大殿外,正同人嬉笑着说什么人。


    宋云砚缓步走近,小妹对面的姑娘,圆润的鹅蛋脸甚为可爱,耳边坠着流苏,鹅黄的衣衫明媚,她隐隐觉得熟悉。


    甫一临近,那姑娘瞧见她,朝她欠身行礼,“我是姜婉,夫人应当还记得我。”


    宋云砚浅笑盈盈,稍稍让开稍许,“姑娘可是来,替人祈福的?”


    “那是。”姜婉含笑,“宋公子该是同你们说了。”


    “说了说了。”不等阿姐回话,宋云凝应声,“没想到阿锦藏这么好,教我们都没发现呢。”


    似是找到了说话的人,她把宋云锦从小到大做过的,好的不好的都说了。


    听的姜婉掩唇直笑。


    宋云砚落后两个姑娘几步,静静听着,隐隐生出回到无忧无虑的幼年的错觉。


    临上马车之际,两个姑娘方依依惜别,约好择日再叙。


    宋云砚好笑地看着她,“你的婚期,父亲定下了?”


    小姑娘摇摇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对了阿姐,春闱往年都是父亲主考,但今岁不是。”


    宋云凝沉吟片刻,仍没想起是谁主考。


    宋云砚颔首,想来是那日,五妹妹回门,席面上的话引起父亲注意了。


    姐妹两个又闲谈几句,这才各自回家。


    翌日春闱,宋云砚将将绣好两枚香囊,一路送两个弟弟到考场,温声细语叮嘱一番,目送二人进去。


    宋云凝挽着阿姐,压低了嗓音,“阿姐你说,如若阿锦这次没中,姜姑娘会不会反悔不嫁啊。”


    “胡说。”宋云砚山敛笑,戳戳她的脸颊,“婚嫁大事,岂是能儿戏的。”


    宋云凝吐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春闱连考九日,宋云砚难得又闲了下来。


    冤案牵涉的朝官或抄斩或入狱,赵韫于三日后给她递了消息,言明陛下已结案,并未牵连太子,不过他人倒是没露面。


    拘在宫中的卫霜解禁,常来府中和她闲谈抚琴。


    季霖策的家书也来了,只道宣州案很快结束,即日回京。


    除此之外,倒没什么不寻常的。


    考试结束这日,宋云砚和小妹一道接人回家,安顿后方才归家。


    倾盆大雨泼下,雷声轰鸣,她撑着油纸伞,顺游廊回了寝屋。


    婢女们手脚麻利地点灯关窗,明亮的寝屋瞬间昏暗,她换上柔软的寝衣,阖上眼眸正待安睡。


    突兀的叩门声响起,冯管事的嗓音伴着雷声,清晰的落在耳中。


    “夫人,前院来了贵客,声称宋家出事了,一定要见夫人。”


    宋云砚眉眼皱成一团,暗暗腹诽这些人怎总喜欢深夜造访,又听宋家出事,来不及多想,套上衣衫拿着伞就往前院去。


    然,让她没想到的是,来的人竟是温霁,那个寒枫学堂的学子。


    温霁瞧见人,当即顾不得其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颤声道,“夫人,就在方才,有人检举称太师泄露考题,徇私舞弊,圣上已下旨,遣禁卫军把宋家围了。”


    宋云砚立在屏风后,纤长的身影摇摇欲坠,发丝散乱,骤然亮起的白昼映着她煞白的脸,轰隆隆的雷声炸在耳边,丝丝寒凉的风入体。


    她攥紧拳头,逐渐红了眼眶,叫温霁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