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嫁衣(2)

作品:《店名期许

    他叫柳延清,江南人士。据说这个名字是他爷爷起的,因为祖上没出过读书人,起的名字文雅一些,希望将来也能沾上读书人的气质。


    但可惜他们家土匪起家,就算穿上了西装,捯饬的像是个彬彬有礼的斯文人,也掩不住骨子里的匪气。这位主更从小就是孩子里面的霸王,无人敢惹。


    少时家境还算富裕,家里人怕战火殃及到他,便早早的就把他送出了国。结果倒是如了他爷爷的愿,喝了洋墨水之后的柳延清还真像是个有学问讲礼貌的读书人了。


    出国留学回来之后没有回家,而是待在上海当了一个普通的报社编辑。家里人听他来信说了这件事儿,反而放宽了心,从没说过让他回家的事儿。


    在那个战火纷飞、明枪暗箭的年代,这里已算得上是太平地界。


    没人知道,他除了是一个普通的报社编辑,还是中共地下党派到上海接手其中一个暗莊的地下党员。


    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个暗莊重新运作起来,为党内同志传递重要信息。


    在每天都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日子里,他认识了薛芷凝。


    薛芷凝是上海有名布行的少当家,布料的行家,精明聪慧,上流社会的熟人,报社的人不可能不认识她。


    他自是也认得他,但她识不识得他一个小小的报社编辑就不得而知了。


    第一次与她说话是在一处聚会上,他的第一印象是:这姑娘简直是个自来熟。


    “柳编辑?今天竟然有机会见到你,真是稀奇。可认得我?”她拿着杯橙汁笑着问他。语气中满是戏谑,还有丝不讨人厌的高傲。


    “薛小姐客气了,嘉悦布行的少当家,延清岂有不识之礼?”


    “说话都文邹邹的,柳编辑不愧是读过书的人啊。”


    她话里的调侃意味太浓,令他不禁皱了皱眉。


    “有机会来嘉悦,我给你打个八折。当然,采访的话就免了,我不喜欢上报纸。”说完,她就走了,来的像一阵风,去的比风还快。


    他看着她的背影,生生被气笑了,正好有人过来找他,便也置之脑后、不再理会。


    第二次见面是在火车站,她仿佛一眼就看透了他的伪装。


    他好不容易从同志的手中拿到情报,赶在最后一班火车离开时将情报传送了出去。


    还没来及松口气,国民党的人就到了。


    “柳延清,又是你。”来人看到他立马暴跳如雷。


    嘿,是老熟人。


    “呦,这不是方处长吗?大半夜的还出勤啊,还真是辛苦。”


    “哼,柳延清,你是不是已经把情报传递出去了?不要放心的太早,我早就让人在终点站等着了。等到时候抓到你的□□,你也跑不了。”


    方若风每次都放狠话,但也没见他真的抓到过所谓的□□。


    柳延清叹了口气:“我真的不是什么共产党,我来火车站是为了明早的新闻,严市长快要到了你不会不知道吧?脑子不好就去治病,别光盯着我,我不是医生,治不好你的妄想症。”


    方若风不做口舌之争,质问道:“新闻?就你一个来?!”


    他看了眼口袋中的怀表:“快到了。”


    果然,报社的人很快就到了,方若风带着一群人狠狠的离去。


    他打了个招呼,在这一群人里意外的见到了薛芷凝。


    “柳编辑?又见面了。”她笑着说。


    “薛小姐,这么巧?”


    “市长之前订了我们布行的一批布,身为我们布行最大的顾客,我当然要来迎接一下啦。”她看了眼身后的一帮子人,“正好碰上你们报社的,我就跟着一块儿来了。”


    对她的话没有怀疑,两个人静默站着,一块儿等着市长的到来。


    “刚才很帅哦。”她突然说道。


    他愣了一下:“什么?”


    “嘲讽方若风的时候。”


    柳延清心中一惊:“你看到了?!”眯了眯眼,“你早就到了。”


    她没接话,又说道:“你还是随性一点儿比较好,又不是那块儿料,整天装什么斯文。还有,别叫我薛小姐,下次见面记得换个称呼。”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火车呼啸而过,市长到了。


    ——


    “少当家。”


    第三次见面,在布行,是他先开的口。


    薛芷凝放下手中的布匹,有些意外的看着他:“柳编辑来了。可有相中的料子?我亲自派人送到你府上。”


    他认真的在布行中看了看,选了一匹鲜艳通亮的大红锦缎。


    她打趣道:“柳编辑喜欢红色?”然后打量了他两眼,“要做成什么?这么喜庆的颜色衣服怕是不好做。”


    她那眼神中的意思他竟是看懂了,却也只是笑了笑。她一贯喜欢调侃他,他都习惯了。


    “我只是单纯喜欢这亮丽的颜色,倒还没有想好要做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这布,道:“那便慢慢想吧,这绸缎料子好,做啥都好。”


    他也伸手摸了下这料子,手感丝滑,色泽透亮,是上等的布匹。抬头看她,刚想说定了,却听她又道:“这般好看的颜色做成嫁衣也一定好看的紧。”


    她依旧看着红布,细细的抚摸着,眼神很是温柔,语气中有些不易察觉的向往。


    心念一动,他想说那便把这布做成嫁衣送给你吧,但很快的刹住了口,这话说出口难免有些暧昧了。


    视线转移,换了话题:“那天在火车站,你是不是看到了?”


    “看到什么?”她顿了顿,收住所有情绪,漫不经心的问道。


    他抿紧了唇,不说话,眼神直直的盯着她,想要看透她的伪装。


    她没再看他,低头将布匹包起边说道:“没什么事儿的话,就请结账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看不出。只是拿出钱包把账结了。


    柳延清心中有了些许猜测,但没有确切的定论,心中犹豫不定,不敢轻易冒这个险。


    “柳编辑,还请麻烦留个地址。”


    他回头抱着布匹不解。


    “柳编辑出手阔绰,我有预感,以后会是我们布行的老顾客,所以留个地址方便我们以后送货,柳编辑也省事儿。”她说的理所当然,一脸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双方生意往来好的样子。


    像这种借口,他有上百个拒绝的理由。想了想,还是把地址交到了她的手上。


    一脸坦诚:“以后还请少当家多多指教。”


    好心的姑娘自然的接过纸条,眼睛亮晶晶的,同样笑的坦诚:“合作愉快。”


    两人心照不宣。


    后来又接着传递了很多情报,多了一个人的帮助,着实让他轻松了不少。


    “想入党吗?”


    一天,薛芷凝突然问道。


    “你当我的介绍人?”


    “可以。”


    “好啊,记得和你的上级多美言我几句。”


    两人面对面坐着,笑着开玩笑。


    薛芷凝又吃了口菜,随意的敷衍他的样子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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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延清觉得她并没有把他的话当真。


    没再多说什么,反正他早就和他的上级说过这件事儿了,等以后真的入党了再告诉她吧。


    “我爹开始愁我的婚事儿了。”


    柳延清心中咯噔了一下,手都抖了一下,抬头看向她,正好望进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她也正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她问道:“你说该怎么办啊?”又是那种熟悉的调侃的语气,她的眼神却认真的很,好像在试探着什么。


    心猛地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难得冲动的青年直接开口:“我们成亲吧。”


    话脱口而出,等落到地下他才猛地松了口气。


    她被这气势怔了一下,下一秒不禁笑出了声:“你倒是直接。”


    “我向来直接。”柳大编辑语气中满满的骄傲,“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薛芷凝这回是真的惊住了,笑骂道:“什么什么时候?我还没有答应你要和你成亲!”


    “那你答不答应?”他又问了一遍。


    他直勾勾的盯着她,认真又克制。这次和那次充满审视的眼神完全不同,目光灼灼的快要灼伤了她。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姑娘脸微红了下,视线四下乱瞟,游离不定:“你总要给我些时间吧?哪有直接就给你答案的,那显得我多不矜持啊。”


    “那你答不答应?”不为所动的又问了一遍。


    见他分毫不让、步步紧逼,她气恼的骂道:“答应答应,我答应你还不行!”


    向来冷静睿智、游刃有余,从来都是在口头上打趣别人从未败过的嘉悦布行少当家被逼到这份上还真是头一回。


    柳延清难得欣赏到她的娇羞之态,只是笑,没有说什么,或者是说高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突然起身往他手上塞了什么东西,又快速坐回去也不看他,继续夹着饭菜装作不在意的说道:“这东西送给你便算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了。”


    柳延清低头看了看,躺在他手中的是一块儿新式怀表。


    “定情信物…”这句话重复的喃喃了几遍,手中不停地把玩,心窝热热的,喜悦遍布全身,让他都想出去跑上几圈。


    薛芷凝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同样止不住的笑。


    “柳延清,我的回礼可别忘了。”


    “我已经想好要送你什么了,不过你可能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收到。好东西是要经历时间的洗礼滴!”他眨了眨眼,俏皮的很。


    此时他周身满满的少年气,平时总是装成熟,有的时候她都忘了他其实骨子里终究不过是个26岁的少年人。


    “洗礼啊,这没关系,我等得起,你别忘了就行。”


    “绝对不会忘的,放心好了。”


    他们两个的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薛爹爹每天最希望的事儿就是给自家宝贝闺女找个好人家,奈何自家闺女没那方面的意思,自己也看谁都不放心,一直在盘算要不就这么养闺女一辈子算了。


    但最近好像自家闺女终于有了那方面的苗头,那天就旁敲侧击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成了!


    宝贝闺女把人带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薛爹爹早前听人说起过,倒也没太惊讶。


    未来女婿是在报社工作,沉稳可靠、斯文有礼、有口皆碑的柳编辑,这可把薛爹爹高兴坏了。当下就把婚事给定了下来,婚期定在了两个月之后。


    实在是太幸福了,幸福到他们每天都笑容满面;幸福到他们携手相伴、向往未来;幸福到,他们都忘了他们是每天在死亡边缘徘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