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爹爹的漏风小棉袄

作品:《疯批权臣每天都想物理借根

    当那几大箱贴着内库封条的贡品被抬进营地时,裴度觉得自己对这世道的认知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不是申饬的圣旨,也不是催促进度的公文。


    箱盖大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鹿茸、虎骨,还有几支用红绸裹着、根须完整的千年老参。


    大内总管赵高派来的心腹太监,正捏着兰花指,尖着嗓子宣读那份名为《大周勤勉录》的编撰旨意。


    听到“将沈怨北巡事迹,列为开篇第一章,昭告天下”这一句时,营地里似乎静了一瞬。


    就连平日里惯常横眉竖眼的监工孙德海,此刻也有些发怔,手里的鞭子垂在地上,半晌没动静。


    他身旁的小吏压低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


    “这……这是要把沈大人往天下第一酷吏的路上推啊……”


    孙德海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想抬手抽那小吏一鞭子,可手抬到一半,又讪讪地放下了。


    这话说得,好像也没什么错。


    裴度捧着那份誊抄的旨意,手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快步走进沈怨的帐篷,见她正就着烛火看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神情专注,仿佛外面的喧嚣与她无关。


    “大人。”


    裴度将旨意递了过去,声音里夹杂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焦虑。


    “陛下这举动……看着像是把您架在火上烤。”


    “不仅驳了张御史的弹劾,还特意延长了三部衙门的当值时辰,眼下整个京城的官场,怕是都要把这笔账算在您头上了。”


    沈怨放下手里的密信,接过旨意草草扫了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烤就烤吧。”


    她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处境。


    “火旺一点,肉才熟得快。”


    裴度一时语塞,没明白这话里的深意。


    沈怨的目光落在那几口大箱子上,浓郁的药材香气混合着木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些东西,成色如何?”


    裴度连忙跟过去,探头仔细辨认。


    箱子里摆放着形态完整的血色鹿茸,纹理清晰的金色虎骨,无一不是凡品。


    “都是内库贡品里的翘楚,随便拿出去一样,恐怕都价值千金。”


    裴度心里有些发热,暗想陛下或许是真的体恤大人,怕她在北境把身子熬坏了。


    “嗯。”


    沈怨应了一声,随手拿起一截鹿茸掂了掂分量,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传令下去。”


    “裴度,你负责清点入库,按照市价,把这些东西全部折算成银两,记在‘查账激励金’的账目上。”


    “啊?”


    裴度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这是陛下赏给您补身子的……”


    “我身子好得很。”


    沈怨将鹿茸扔回箱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查账小组也实行绩效考核。”


    “每日核算量排名前三的小组,可以从激励金里申请一支最便宜的鹿茸须,拿去炖汤喝。”


    “至于连续三天垫底的小组,晚饭减半。”


    裴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他算是明白了。


    陛下送来的未必是单纯的补品,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还是带着药香味儿的那种。


    沈怨没再理会他,重新拿起那封刚看完的密信,在烛火上点燃。


    火苗舔舐着纸张,迅速卷曲、发黑,最终化为灰烬。


    信是京城里的眼线送来的,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侯爷已入京述职。


    她那个爱吹嘘的爹,进京了。


    沈怨按了按眉心,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近乎于头疼的神色。


    ……


    京城,同福酒楼。


    正值饭点,楼内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得震天响,跑堂的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酒菜,像游鱼一般在人群里穿梭。


    二楼最显眼的雅座上,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正一脚踩在长凳上。


    他端着一海碗烈酒,说得唾沫横飞。


    正是刚从北境回京述职的镇北侯,沈铁。


    他面前围着一圈将领,个个听得满面红光,眼神里满是崇拜。


    “你们是不知道!”


    沈铁一口灌下半碗酒,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嗓门洪亮如钟。


    “我家那小子,就是随我!脑子灵光!”


    “他临走前,我特意嘱咐他,到了北边要低调!凡事多听多看少说!结果呢?”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碗碟一阵乱响。


    “好家伙!他倒好,反着来!直接跟幽州府要二百万两!”


    “哈哈哈哈!二百万两啊!听着就提气!”


    周围的将领们立刻跟着起哄,气氛热烈。


    “侯爷,令公子当真是少年英雄,颇有您当年的风范!”


    “何止是风范,简直是青出于蓝!听说宰相大人都被气得告了病假!”


    沈铁听着这些恭维,一张黑脸笑得跟朵盛开的菊花似的,满脸褶子里都透着得意。


    “那是!”


    他喝得兴起,又端起酒碗,大着舌头说道。


    “想当初,我家这……这闺女……咳咳!”


    话到嘴边,他像是突然被酒呛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的将领们一愣,刚才酒楼里嘈杂,似乎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侯爷,您刚才说……闺什么?”


    一个副将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沈铁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酒意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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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醒了大半。


    坏了,差点说漏嘴。


    他正想随便找个话头糊弄过去,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楼下的大堂。


    只这一眼,他感觉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大堂的角落里,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人正独坐一桌,慢条斯理地剥着一盘水煮花生。


    那人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青色布衣,可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有那苍白得有些病态的皮肤……


    沈铁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是他家那个怨气冲天的小祖宗!


    她不是应该在北境查案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自己喝多了,眼花了?


    沈铁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过去。


    那人还在。


    不仅在,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缓抬起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那双熟悉的、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半点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警告意味。


    沈铁身边的将领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发懵。


    “侯爷?您怎么了?”


    “侯爷,您没事吧?”


    沈铁没理会他们,只是死死盯着楼下那个身影。


    他看到,那个长得和他女儿一模一样的年轻人,缓缓站起身。


    然后,对方端起桌上那盘剩下的花生米,一步步走上楼梯。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了。


    沈铁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沈怨”走到面前。


    周围的将领们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我这闺……”


    沈铁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下意识想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上,试图解释点什么。


    就在此时,那个“沈怨”动了。


    没有言语,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对方只是将手里那盘花生米,连着盘底残留的盐粒和水渍,一把塞进了沈铁那张大张着的嘴里。


    力道不大,却精准无比。


    沈铁瞬间噎住,后面的话全都堵死在喉咙里,只能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做完这一切,那个“沈怨”连看都没看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将领一眼。


    他只是俯下身,凑到沈铁耳边。


    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爹,主子说,您再多说一个字,这个月的军饷,就从您的私库里出。”


    说完,那人直起身,转身就走,身形很快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整个雅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镇北侯沈铁,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一边拼命咳嗽,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外抠嘴里的花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