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天子门生的债主

作品:《疯批权臣每天都想物理借根

    镇北侯府门前的鞭炮碎屑,铺了足足三寸厚。


    红色的纸屑混着昨夜的雨水和泥土,被来来往往道贺的宾客踩得有些斑驳,空气里那股硫磺味经久不散。


    沈铁站在大堂中央,脸上的笑意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一整天都没放下来过。


    来道贺的官员武将络绎不绝,嘴里说着恭维的话,心里大概都在犯嘀咕。


    谁能想到,那个在京城里声名狼藉、只知道遛鸟斗鸡的镇北侯府“世子”,竟然真能考个会元回来。


    这比听说沈铁这个大老粗开始读圣贤书还要离谱。


    “哈哈哈哈,犬子顽劣,顽劣!能有今日,全靠各位同僚平日里的‘帮衬’!”


    沈铁的嗓门震得房梁嗡嗡作响,那“帮衬”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几个曾经在背后说过沈怨坏话的官员,端着酒杯的手稍微抖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看着多少有些勉强。


    与前院的热闹鼎沸相比,东厢的书房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沈怨坐在桌案后,手里拿着一本线装的《大周律例》,指尖正停在“户律”那一卷上。


    李狗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碗刚刚炖好的燕窝放在桌角,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沈怨冷硬的侧脸。


    “公子,您好歹也歇歇。外面那些大人都想见您一面,说是要沾沾喜气。”


    沈怨的视线没有离开书页,只是轻轻翻过一页。


    “和他们有什么好见的。”


    她声音平淡,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一群潜在的负资产,笑起来脸上的褶子都在计算着人情往来的成本,若是见了,还得费心神去算计回本的周期,不划算。”


    李狗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自家公子这张嘴,真是半点喜气都沾不上,明明是天大的好事,怎么到了公子嘴里,就成了生意场上的算计。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叩叩”声。


    声音很轻,被前院的喧闹掩盖了大半,若非耳力极好,根本听不见。


    李狗还没反应过来,沈怨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头也不抬。


    “去开窗。”


    李狗疑惑地推开窗户。


    外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封牛皮纸信封,静静地卡在窗棂的缝隙里。


    信封上没有署名,也没有火漆印记。


    李狗取下信封,正要递给沈怨,却见她抬起手,指了指桌面。


    “放那儿。”


    李狗依言照做。


    沈怨从笔架上取下一根细长的银簪,动作熟练地挑开信封的封口。


    她将信封倒置,轻轻一抖。


    没有信纸,只有一样东西滑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块通体温润的白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五爪龙纹,玉质细腻,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李狗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认得这块玉。


    当初在后山,公子就是用这块看似不凡的玉佩,从那个姓黄的贵公子手里换了一百两银子,还美其名曰“投资回报”。


    后来听说这玉佩被人高价赎了回去,没想到今日又出现在这里。


    沈怨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眼神微动。


    她伸出两根手指,将玉佩拈了起来,凑到眼前细看。


    玉佩的背面,被人用极细的刻刀,新划出了四个小字,笔锋凌厉。


    “殿试见,债主。”


    “债主……”


    沈怨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勾起。


    她当然记得。


    那个穿着低调、出手却阔绰得像是冤大头的“黄公子”。


    那个被自己用一套“烤红薯治国论”忽悠得一愣一愣,最后还掏了银子的青年。


    原来如此。


    姓黄,身佩龙纹玉佩,还能自称为“债主”,这谜底已经昭然若揭。


    李狗看着沈怨平静的侧脸,心里却开始打鼓。


    得罪了宰相,已经够让人头疼了。


    现在看来,自家公子好像连当今天子都一起算计进去了。


    “公子,这……”


    “意料之中。”


    沈怨随手将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扔回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就像是在扔一块不值钱的石头。


    “一笔早就该入账的应收账款而已,拖了这么久,利息还没算呢。”


    她重新拿起那本《大周律例》,翻到关于“欺君之罪”的那一页,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


    “看来,这笔账的风险等级,需要根据《大周刑统》重新评估了。”


    李狗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自家公子这心,大概是铁打的。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书房内的微妙气氛。


    一名侯府的管事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连礼数都忘了,差点被门槛绊倒。


    “公子!宫里来人了!”


    沈怨的视线终于从书上移开,抬起头,目光清明。


    很快,一名身穿青色宦官服饰的中年太监,在沈铁的亲自陪同下,走进了书房。


    沈铁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敛,看着自己女儿,眼神里全是骄傲,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家光宗耀祖的未来。


    “怨儿,快,刘公公是特地来给你传旨的。”


    那刘公公显然也是个人精,脸上堆着笑,对着沈怨拱了拱手,眼神却在沈怨身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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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个转。


    “咱家见过沈会元,恭喜会元郎高中魁首,为朝廷贺,为陛下贺啊。”


    “有劳公公。”


    沈怨站起身,神色淡然,既不惶恐,也不谄媚。


    刘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了手里的明黄卷轴,神色变得肃穆。


    “陛下口谕。”


    “着今科会元沈未平,三日后入宫殿试。”


    念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特意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沈怨,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陛下有言,今科殿试,不考经义,不论文采。”


    “陛下将亲自出题,只考一件事……”


    刘公公拖长了语调,似乎很满意在场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样子,连沈铁那粗重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铁和李狗都紧张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刘公公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沈怨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算账。”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沈铁愣住了,挠了挠头,似乎没听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李狗也愣住了,随即猛地想起了桌上那块玉佩,还有那句“殿试见,债主”。


    这哪里是考试。


    这分明就是冲着公子来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怨,只见她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刘公公宣读完口谕,看着神色各异的几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他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看这位惊世骇俗的沈会元,要如何接这烫手的山芋了。


    就在这片凝固的寂静中,沈怨缓缓地动了。


    她走到桌案前,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那块龙纹玉佩。


    玉佩在光滑的桌面上旋转,映着烛火,流光溢彩,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声。


    然后,她抬起头。


    嘴角,向上牵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那神情,不像是即将面见天威的惶恐,也不像是被人看穿底牌的紧张。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反而亮起了一点兴奋的光,像是蛰伏已久的猎食者,终于等到了猎物主动踏进了陷阱。


    “算账?”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好啊。”


    沈怨的笑容扩大了一些,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森然。


    “就是不知,陛下是想查谁的账?”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上那本翻开的《大周律例》。


    “是查这天下的烂账,还是想让我……”


    “帮他算算,他自己的那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