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放榜日的骚动

作品:《疯批权臣每天都想物理借根

    阅卷堂内,烛火偶尔跳动一下,发出的轻微爆裂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陈玄盯着卷首那个名字,握笔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镇北侯府,沈怨。


    那个在青云书院把一众权贵子弟整治得没了脾气的“活阎王”。


    李半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看戏的神情。


    他太了解陈玄了。


    这老头子一辈子自诩清流,把风骨看得比命重。


    可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点一个声名狼藉、还得罪了当朝宰相的纨绔做会元,这背后的风浪,足以把这一屋子的考官都拍死在沙滩上。


    堂内其余几位考官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些,生怕被这尴尬的氛围波及。


    陈玄的视线在那份卷子上停留了许久。


    字字珠玑,针砭时弊,那股子要将这世道剖开来看的狠劲,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他也曾满腔热血,写过类似的奏疏,换来的却是十年的冷板凳。


    那一腔热血,早就凉透了。


    真的凉透了吗?


    陈玄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那是被他亲手埋葬的灰烬里,重新窜出的一点火星。


    李半看着陈玄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心中大概有了底。


    没人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子,拿自己的前程去赌。


    就在他准备转身去端茶的时候,陈玄动了。


    笔锋落下,朱砂鲜红。


    “会元。”


    两个字写得力透纸背。


    陈玄将笔搁回笔架,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老夫阅了一辈子的卷,只认文章,不认人。”


    他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直视着李半。


    “若是为了避嫌,为了保全自己,便将这等才华埋没,那我这几十年的圣贤书,才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相,您请便。”


    李半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直至消失。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陈玄,眼神里没有什么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


    他没说话,只是理了理宽大的袖袍,转身向外走去。


    背影融入夜色,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


    ……


    十日后,贡院放榜。


    天还没亮透,皇榜墙下就已经挤满了人。


    空气里弥漫着早点摊的油烟味和人们身上混杂的汗味,嘈杂声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除了考生和家眷,人群里还混着不少眼神乱飘的汉子,那是各大赌坊派来看榜的伙计。


    “来了来了!”


    随着一声吆喝,人群像潮水一样向两边分开。


    两名吏员抬着杏黄色的皇榜上了高台,一名太监清了清嗓子,那特有的尖细嗓音瞬间穿透了嘈杂。


    “大周庚子年恩科会试,取中贡士三百名。”


    “第三百名,江南府,张德……”


    每念一个名字,人群里就会爆出一阵欢呼,紧接着便是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捶胸顿足。


    李狗缩在槐树底下,手心里全是冷汗。


    旁边的裴度更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哆嗦嗦地念叨着不知哪路神仙的名号。


    “第二百一十名,京兆府,裴度。”


    裴度身子一歪,差点没站住。


    他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名字,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抓着李狗的袖子语无伦次。


    “中了……我中了……”


    李狗胡乱点了点头,耳朵却竖得像兔子一样,死死盯着台上。


    名字越念越少。


    前一百,前五十,前十。


    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名字。


    李狗的心里开始打鼓。


    难道真的被宰相府给压下来了?


    不能啊,那天公子从考场出来的时候,那副神情分明是胸有成竹。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太监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


    “第五名,庐州府,王之涣。”


    ……


    直到念完第二名,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最后的名字。


    赌坊的赔率早就传遍了,压沈未平落榜的人占了九成九。


    太监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故意顿了顿,才运足了气力喊道:


    “会元——”


    “顺天府,沈、未、平!”


    这一声,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谁?沈未平?”


    “那个写《霸道上司》的沈不平?”


    “我的银子!天杀的,我压了他落榜啊!”


    几个赌坊伙计两眼一翻,直接软倒在地上,掐人中都醒不过来。


    一赔三十。


    这下东家怕是要把裤衩都赔进去了。


    在一片哀嚎声中,那些买了《生存指南》的考生们却像是疯了一样欢呼起来。


    “我就知道!沈公子那是文曲星下凡!”


    “信沈公子,得永生!”


    李狗激动得浑身发抖,狠狠一拳砸在槐树上,龇牙咧嘴地想要喊句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


    “公子……真乃神人也!”


    ……


    镇北侯府。


    沈铁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块鹿皮,细细擦拭着那把陪了他半辈子的北地玄铁刀。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侯爷!大喜!大喜啊!”


    “公子……公子中了会元!”


    “哐当”一声。


    那把从不离身的玄铁刀掉在了青石板上,砸出一串火星。


    沈铁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过了好几息,才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惊雷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老子的种!果然是老子的种!”


    他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蒲扇般的大手把瘦小的管家提得双脚离地。


    “快!去库房!把那挂最长的鞭炮拿出来!”


    “还有,去街上买!把全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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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的鞭炮都给老子买回来!”


    “老子要放三天三夜!让那帮看不起咱们武夫的酸儒都听听!”


    整个侯府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下人们奔走相告,喜气洋洋。


    唯独东厢的书房,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怨刚换了一身常服,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桌案前。


    窗外喧嚣震天,她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账册。


    沈铁大步流星地推门进来,满面红光,嗓门大得震得房梁上的灰都要落下来。


    “怨儿!听见没!你是会元!”


    “爹这辈子都没这么露脸过!”


    沈怨手里的笔没停,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听见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几个家丁正扛着盘子大的鞭炮往门口跑。


    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笔,伸手从抽屉里拨出一把算盘。


    沈铁看着女儿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有些发懵。


    “怨儿,你这是干啥?”


    “算账。”


    沈怨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清脆的噼啪声连成一片。


    “父亲。”


    “啊?”沈铁下意识应道。


    “根据《大周京城治安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款,居民区内无故燃放大量爆竹,扰乱公共秩序者,最高可处五十两罚银。”


    沈怨头也不抬,嘴里报出一串数字。


    “鞭炮采买预计一百二十三两,加上人工搬运、后续清扫费用七两,合计一百三十两。”


    “再加上罚银,本次庆祝活动,预计直接亏损一百八十三两。”


    她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一脸错愕的沈铁。


    “这还不包括因为噪音扰民,导致周边十七户邻居对侯府产生怨言,未来可能增加的社交隐形成本。”


    沈铁张了张嘴,像是被噎住了一样,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怨将算盘推到一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与其把银子烧成灰听个响,还要被罚款,不如换个思路。”


    “把这笔预算转为举办一场庆功宴。”


    “一来可以借机拓展人脉,巩固关系网;二来……”


    她顿了顿,从账册下抽出一张早就拟好的名单。


    “还能回收礼金。”


    “按照京城目前的随礼行情,除去酒席成本,预期投资回报率至少在百分之三百以上。”


    沈怨看着父亲那张有些呆滞的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父亲觉得如何?”


    沈铁看着女儿,又看了看门外正准备点火的家丁,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哝。


    “那……那鞭炮……”


    “退了。”


    沈怨重新拿起笔,在账册上勾了一笔。


    “告诉管家,如果店家不肯退全款,就说镇北侯府以后采购军需,会优先考虑别家。”


    她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另外,让厨房备点醒酒汤。”


    “明天早上,这门槛,怕是要被人踏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