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一场付费的春游

作品:《疯批权臣每天都想物理借根

    书院组织春游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池塘。


    讲堂内,原本昏昏欲睡的氛围一扫而空。


    暮春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此次的目的地又是京郊颇负盛名的“闻莺谷”。


    据说那里桃花正盛,百鸟翔集。


    张夫子站在讲台上,捋着那一撮山羊胡,脸上挂着陶然的神色。


    “此次春游,旨在陶冶尔等情操,于山水之间,感悟圣人文章之妙境。”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诱人的一句。


    “所有束脩开支,皆由书院承担。”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欢呼。


    角落里,沈怨原本正撑着下巴发呆,听到这话,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免费的?


    他心里那本无形的账册自动翻开,脑海中浮现出一行字: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


    旁边的李狗兴奋地搓着手,凑了过来。


    “沈兄,这可是大好事!听说闻莺谷的桃花开得正好,咱们到时候折几支回来插瓶,也能沾沾风雅气。”


    沈怨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从袖口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竖在桌面上,食指轻轻一屈。


    “叮。”


    铜钱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最后拍在桌面上。


    反面。


    沈怨伸手按住铜钱,语气平淡。


    “去。”


    李狗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去哪?”


    “城西的老陈杂货铺,还有城南那家快倒闭的油纸行。”


    沈怨侧过头,目光透过窗棂,落在外头那片看似晴朗无云的天空上。


    “去买五十件蓑衣,五十顶斗笠,还有五十把油纸伞。另外,再切二十斤最便宜的肉干,要风干得透透的那种,嚼着费劲也没关系。”


    李狗张大了嘴,一脸茫然。


    “沈兄,这……这大晴天的,买这些做什么?”


    沈怨收起铜钱,重新趴回桌上,声音懒洋洋的。


    “天气预报。”


    “啥?”


    “我的脑子,就是天气预报。”


    沈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李狗。


    “去吧,记得跟老板说,量大,让他把零头抹了。钱,先从裴度那一百两里支。”


    李狗虽然满心困惑,但看着沈怨那副笃定的模样,只能挠着头领命去了。


    另一边,裴度也听说了春游的消息。


    他在房里闷了两天,此刻终于走了出来。


    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上一次,他输在不够“接地气”。


    这一次,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士族风雅。


    他特意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蜀锦长袍,腰间悬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手持折扇,对着铜镜照了许久。


    要在闻莺谷的鸟语花香中赋诗一首,想必能扳回一城。


    在他看来,沈怨那种满身铜臭的家伙,在这个局里,根本翻不起浪花。


    这是他的主场。


    春游当日,果然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学子们三五成群,一路欢声笑语。


    裴度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被一群同窗簇拥着,不时指点江山,引经据典,引来阵阵喝彩。


    沈怨带着李狗,不紧不慢地缀在队伍最后。


    李狗背上背着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袱,像个进城务工的苦力,显得有些滑稽。


    “沈兄,你看裴度那样子。”


    李狗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忿。


    沈怨打了个哈欠,没理会。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的岔路口,又抬头看了看日头的位置,心里默默估算着时间。


    三,二,一。


    队伍前方,带队的张夫子停下了脚步。


    他手里捏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对着岔路口左看右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夫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裴度摇着折扇上前,关切地问道。


    张夫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尴尬地指着右边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


    “按理说,该走官道。可方才路过村口,有个老农提了一嘴,说走这条小路能近一半的路程……”


    学子们顿时议论纷纷。


    裴度笑了笑,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合上。


    “既然是捷径,自然该走。我等读书人,当有披荆斩棘之志,何惧小路崎岖?”


    “裴兄说得是!”


    “走小路!咱们也体验一把探幽的乐趣!”


    在一片附和声中,张夫子下定了决心,领着众人拐进了那条小径。


    沈怨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走吧。”


    两人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小路确实近。


    但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队伍里的谈笑声渐渐少了。


    天色暗得极快。


    刚才还高悬的日头,不知何时被大片厚重的乌云吞噬。


    空气变得潮湿而闷热,风里带上了一股泥土翻开后的腥气。


    “要变天了。”


    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


    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在干燥的土路上溅起一团小小的烟尘。


    起初只是几滴,转瞬间,便成了瓢泼之势。


    雨幕笼罩了天地,眼前白茫茫一片,连脚下的路都看不真切。


    “快!找地方躲雨!”


    张夫子慌了神,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却被雨声吞没了大半。


    可这荒郊野岭,四处都是光秃秃的树木,哪里有半分遮蔽?


    学子们瞬间乱作一团。


    平日里那些讲究风度的公子哥,此刻被淋得像落汤鸡,狼狈不堪。


    裴度那身月白色的锦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原本精心打理的发髻也散了,雨水顺着他惨白的脸颊往下淌。


    就在众人四顾茫然之际。


    队伍后方,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穿透了雨幕。


    “各位同窗,需要帮忙吗?”


    众人回头。


    只见沈怨正站在一棵老树下,撑着一把宽大的油纸伞,神态自若。


    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干燥的区域,仿佛与这个狼狈的世界隔绝开来。


    他身旁的李狗,已经麻利地解开了背上的大包袱。


    蓑衣,斗笠,油纸伞。


    甚至还有一小堆用油纸包好的肉干,摆放得整整齐齐。


    “沈怨!”


    一个学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惊喜地喊道。


    “快,借把伞给我!”


    沈怨没动,只是伸出三根手指。


    “油纸伞,三两银子一把。蓑衣斗笠,一套五两。童叟无欺。”


    那个学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这么贵!你抢钱啊!”


    沈怨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讲堂上回答夫子的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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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


    “这位同窗,此言差矣。这叫知识付费。”


    “我花了时间研究星象舆图,花了精力预测天气路线,花了本钱采买物资,规避了你们现在面临的风险。”


    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你们为我的知识和劳动支付报酬,合情合理。”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买。毕竟风雅之士,淋一场雨,或许更能激发诗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裴度。


    裴度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死死地盯着沈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无耻!”


    “谢谢夸奖。”


    沈怨点了点头,看向李狗。


    “李狗,记下来。裴公子是咱们的大客户,给他打个九八折,以示优待。”


    李狗憋着笑,拿出个小本子,煞有介事地记了一笔。


    雨越下越大,风也开始刮了起来,冷得刺骨。


    终于,有人受不了了。


    “我买!我买一套蓑衣斗笠!”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学子们骂骂咧咧,却又无可奈何,一个个掏出碎银子,从李狗手里换来救命的装备。


    裴度站在雨中,浑身都在发抖。


    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


    最终,他还是走上前,将一块碎银子扔在地上,溅起一滩泥水。


    “给我一套。”


    沈怨看了一眼地上的银子,没去捡。


    “李狗,帮裴公子把银子捡起来。地上凉,别把咱们客户的钱冻坏了。”


    这话,比直接打他一巴掌还狠。


    片刻之后,山野间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一群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读书人,垂头丧气地跟在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少年身后。


    沈怨手里拿着一张不知从哪摸出来的老旧地图,领着众人,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地图是用油布包着的,显然早有准备。


    “沈……沈兄。”


    李狗抱着沉甸甸的钱袋子,凑到他身边,激动得声音发颤。


    “咱们发了!都快三百两了!”


    沈怨嗯了一声,看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停下了脚步。


    “前面有个废弃的山神庙,可以暂时歇脚。”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果然,绕过一个山坳,一座破败的小庙出现在眼前。


    庙门半掩,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学子们一拥而入,各自找地方生火取暖,庙里顿时充满了抱怨声和咳嗽声。


    沈怨则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悠然地拿出算盘。


    “噼里啪啦。”


    清脆的算珠撞击声,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裴度的心上。


    就在这时,一个去庙后头方便的学子,突然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怎么了?”


    有人问了一句。


    那学子指着后殿的方向,牙齿咯咯作响,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怨停下了拨弄算珠的手,抬起头。


    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顺着穿堂风,从幽暗的后殿里飘了过来。


    风吹得庙里的火堆忽明忽暗。


    沈怨皱了皱眉,将算盘塞进怀里,站起身。


    “李狗,把刀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