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我,沈怨,打钱

作品:《疯批权臣每天都想物理借根

    钱豹被拖走的时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只是那动静听着,怎么都像是色厉内荏。


    萧策没再多看那人一眼,直到府门外的哭闹声被衙役压了下去,他才转过身,视线落回沈怨身上。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沈怨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那扇敞开的书房门,前厅的宾客正被客气地请离,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挺精彩。


    “黄公子。”


    沈怨忽然开口,指了指对方的衣摆。


    “这身料子不错,可惜沾了这儿的晦气,回去还是扔了吧。”


    萧策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随即明白过来,摇头失笑。


    “受教了。”


    这一夜的风波在京城究竟搅起了多浑的水,沈怨并不在意。


    他回到青云书院时,天刚蒙蒙亮。


    往日里书声琅琅的讲堂区,此刻安静得有些过分。


    晨起的学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没人念书,都在压低了嗓子嘀咕。


    沈怨的身影刚出现在回廊尽头,那些窃窃私语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学子们下意识地往两边退,让出一条路,看着那个清瘦的少年打着哈欠从中间走过。


    李狗跟在后面,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扬得老高,显然很享受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裴度也在人群里。


    他脸色惨白,嘴唇紧抿着,眼底挂着两团乌青。


    一夜之间,城南钱家就这么没了。


    父亲派人送来的急信里,只用了八个字:雷霆之怒,抄家锁拿。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眼前这个看起来没睡醒的少年。


    先是学业上的碾压,再是那什么“纯阴圣体”的鬼话,现在又是这种让官宦世家灰飞烟灭的手段。


    裴度觉着手脚有些发凉。


    他想躲,可脑子里又有个声音在喊:躲得掉吗?


    这人行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若是不做点什么,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是自己?


    必须得抓住点什么把柄。


    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得是实实在在的,能摆在台面上讲的错处。


    裴度脑子转得飞快,忽然,一个画面闪过。


    后山,烤红薯,五两银子。


    对了,就是这个。


    巳时,经义课。


    讲堂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发慌。


    沈怨照旧趴在角落里补觉,只是今天,再没人敢把他当成是个普通的懒学生。


    张夫子在讲台上念着书,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往角落里瞟,生怕这尊大佛突然醒了,挑出点什么毛病来。


    就在这有些尴尬的沉寂中,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啦”一声锐响。


    “夫子!”


    裴度猛地站起身。


    “学生有事要参!”


    张夫子手里的书卷差点没拿稳,眉头皱成了川字。


    “裴度?你……又是何事?”


    裴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忐忑,手指直直指向角落。


    “我参沈怨,私自经商,败坏士林风气,违背书院律例!”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沈怨终于动了。


    他慢吞吞地坐直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裴度,脸上带着几分被打扰了好梦的不耐烦。


    “哦?”


    张夫子也愣了一下,这指控可大可小。


    “裴度,这种事可不能乱说,你有凭据?”


    “自然有!”


    裴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嗓门不由自主地大了几分。


    “数日前,我亲眼在后山看到,沈怨将一只烤红薯,以五两银子的高价,卖给了一位过路公子!”


    “物证或许不在了,但我,便是人证!”


    他挺直了腰板,字字铿锵。


    五两银子一只红薯,这哪里是买卖,分明就是敲诈。


    讲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读书人最重名声,这要是坐实了,轻则记过,重则可能被赶出书院。


    沈怨听完,脸上非但没见慌乱,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讲堂中央。


    “裴度,你既然提到了书院律例,那你倒是背背,第三卷关于‘学子品行’那条,具体是怎么写的?”


    裴度一怔,下意识地背诵:“学子当洁身自好,不得行商贾之事,以免沾染铜臭,利欲熏心!”


    “背得挺熟。”


    沈怨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律例写的是‘不得行商贾之事’,可没说‘不得接受馈赠’吧?”


    裴度眉头紧锁,厉声道:“强词夺理!你明明收了钱!”


    “错了。”


    沈怨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那日,我在后山偶遇一位前辈,相谈甚欢。那位前辈欣赏我的见识,主动赠我五两银子,以作嘉许。这叫‘赠予’。”


    “我感念前辈厚爱,无以为报,便将身边仅有的一只红薯回赠于他,以表谢意。这叫‘回礼’。”


    沈怨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一位长者对后辈的欣赏,一份后辈对长者的敬意。如此一段佳话,到了你嘴里,怎么就成了肮脏的‘商贾之事’?”


    “还是说……”


    沈怨的目光重新落在裴度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你裴大公子的眼里,人与人之间所有的往来,都只能用金钱来衡量?”


    “我……”


    裴度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赠予?回礼?


    这套说辞听着歪得离谱,可偏偏在逻辑上,好像又挑不出什么硬伤。


    周围学子看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古怪和鄙夷。


    沈怨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往前逼近一步,语气里多了几分痛心疾首。


    “夫子,各位同窗。”


    “我沈怨家道中落,从北境一路走来,身上盘缠早已所剩无几。那五两银子,于我而言,是雪中送炭,是活命钱。”


    “而裴公子呢?出身名门,锦衣玉食。他见不得我这等寒门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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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别人的半点资助,非要将一段助人为乐的佳话,污蔑成蝇营狗苟的交易!”


    “这心胸,未免太狭隘了些。”


    沈怨顿了顿,音量陡然拔高。


    “我甚至怀疑,他就是嫉妒!嫉妒我的才学能值五两银子,而他,却没人赏识!”


    “噗——咳咳咳!”


    裴度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完了。


    不仅没能扳倒沈怨,反而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嫉妒贤能、打压同窗的小人。


    张夫子看着眼前的局面,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事儿给平了。


    “咳,沈怨所言,也……也不无道理。”


    夫子清了清嗓子,试图和稀泥。


    “裴度啊,或许是你误会了……”


    “夫子,这恐怕不是误会。”


    沈怨打断了他。


    “此事反映出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我们书院,对于家境贫寒的学子,缺乏足够的关怀。”


    他义正言辞,仿佛真的是在为民请命。


    “裴公子今日之举,虽说有些用心险恶,但也算是提醒了我们。”


    “我提议,书院当设立‘寒窗助学金’,由家境殷实的同窗自愿捐助,以济贫困。”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摇摇欲坠的裴度。


    “为了证明裴公子并非是出于嫉妒,而是真心为书院风气着想,我恳请夫子,让裴公子为这笔助学金,捐出第一笔善款。”


    “以正视听,以立表率。”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裴度身上。


    有期待,有审视,还有一丝看好戏的促狭。


    张夫子眼睛一亮。


    既能解决眼下的麻烦,还能落个好名声,这法子妙啊。


    “不错!此法甚妙!”


    夫子一拍大腿。


    “裴度,沈怨为你着想,给了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你意下如何啊?”


    裴度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被扒光了扔在雪地里的小丑。


    拒绝?那就是承认自己嫉妒成性。


    同意?那就是当众被沈怨敲骨吸髓,还得对他感恩戴德。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生疼。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捐。”


    “多少合适呢?”


    沈怨体贴地追问了一句。


    “想来以裴家的门第,一百两,应该不算多吧?”


    裴度的身子晃了晃。


    他看着沈怨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角落里。


    沈怨已经慢悠悠地坐了回去。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熟悉的黑皮册子,翻开崭新的一页。


    提笔,落下“裴度”二字。


    接着,在后面写下“一百两”。


    似乎觉得还不够,他又在数字后面,用极细的笔触,画了一个不断向内盘旋的螺旋符号。


    墨迹未干,那螺旋像是只盯着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