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作品:《脱离系统控制后

    晋棠下午醒来时,天光已从炽白转为柔和的淡金。


    他躺在龙床上,望着明黄帐顶繁复的龙纹,没有立刻唤人。


    身体依旧沉乏,但脑子里却像是被清冽的泉水洗过,那种长久以来挥之不去的黏稠昏沉消散了。


    像是一直被强行按在水下的头颅,终于能探出水面,吸到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虽然身体还在水里泡得发冷发僵,但呼吸是顺畅的,视线是清晰的。


    晋棠缓慢地眨了眨眼,甚至能数清帐顶那尾金龙共有多少片鳞甲。


    然后……


    好饿。


    甚至饿到肚子叫了。


    这对晋棠来说属实是一件稀奇事儿。


    寝殿里太安静了,这声音便显得格外突兀。


    晋棠脸颊一热,下意识按住腹部,仿佛这样就能让那丢人的声响停下来。


    他还没完全从那种初醒的清明和饥饿的冲击里回过神,就听见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有人撩开了层叠的帷帐。


    是萧黎。


    他应该是早就守在外面,听到动静才进来的,冷峻的面容在看到晋棠醒来时,明显柔和了下来,那双向来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晋棠按着肚子的窘迫模样。


    萧黎的目光在他脸上和腹部之间极快地扫了一个来回,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他笑了。


    “陛下醒了?”萧黎的声音也比平日更低柔些,走近床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掌心覆在晋棠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没有发热,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微凉的掌心贴在额上,干燥而稳定。


    晋棠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忘了腹中的鸣叫,只怔怔地看着萧黎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还有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笑意。


    好想萧黎的手一直这么贴着自己。


    这个念头让晋棠耳根微微发烫,他垂下眼睫,避开萧黎过于专注的视线,声音有些发干:“没、没什么不适,就是……”


    肚子又在这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响亮。


    萧黎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收回手:“陛下是饿了,睡了这么久也该饿了,王忠。”


    一直候在外间的王忠立刻应声:“老奴在。”


    “去传膳。”萧黎吩咐。


    王忠“诶”了一声,转身就要去。


    “等等。”晋棠却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异常清晰,“多准备点儿。”


    王忠一愣,随即脸上绽开巨大的惊喜,连声应道:“是是是!老奴明白!定让御膳房多备些陛下合口的!”说罢,小跑着出去了。


    萧黎也因晋棠这句话,眼底的光芒更盛。


    他从旁边的温着的茶壶里倒出一杯参茶,试了试温度,递到晋棠唇边:“陛下先润润喉,膳食马上就来。”


    晋棠就着萧黎的手,小口啜饮着微温的参茶,一抬眼,看到萧黎正垂眸看着他,目光专注得令人沉迷。


    他别开眼,低声问:“什么时辰了?王叔一直在这儿?”


    “申时三刻了。”萧黎将空了的茶杯放回,“臣午后过来,见陛下安睡,便在外间处理了些公文,并未离开。”


    所以,他是一直守着的。


    晋棠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一下。


    御膳房的效率极高,热气腾腾的膳食很快便送了进来。


    菜式不算多,却样样精致。


    一碗熬得米油浓稠的新梗米粥,粥面浮着剔透的鸡茸和细碎的金黄蟹肉,一盅用秋日肥嫩野鸭与火腿肘子慢火煨足的神仙炖鸭,汤色清亮,鸭肉酥烂,一碟玲珑可爱的虾鱼肉双鲜兜子,以极薄面皮包裹,形似兜囊,隐约透出内里粉嫩虾仁与洁白鱼茸,一碟刚出笼的栗粉糕,用新下的栗子磨粉蒸制,点缀着糖渍桂花,松软香甜。


    另有几样清爽小菜:霜打后格外清甜的矮脚黄菜心,用秋油拌了,嫩生生的芹芽,配着醋浸的紫姜芽丝,摆在雨过天青釉的小碟里,色泽可喜,引人食指大动。


    浓郁的香气瞬间充满了寝殿。


    晋棠的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他顾不得窘迫了,眼睛几乎黏在了那些吃食上。


    萧黎扶他起身,在他身后垫了软枕,让他靠坐得舒服些。


    王忠布好了小几,将菜肴一一摆放在晋棠触手可及的位置。


    “王叔不用些?”晋棠拿起银箸,看向依旧站在床边的萧黎。


    “臣不饿,陛下先用。”萧黎摇了摇头,很自然地在他身侧坐下,舀了一小碗温热的粥放在晋棠面前,“陛下慢用,小心烫。”


    晋棠是真的饿坏了,他先喝了一口粥,温润香滑的粥顺着食道滑下,熨帖得整个肠胃都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他不再客气,萧黎夹什么,他便吃什么。


    萧黎见晋棠吃得香,眼中笑意便没断过。


    他布菜的动作不疾不徐,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在晋棠吃完上一口时,将下一口温度适宜的食物递到眼前。


    萧黎的目光始终落在晋棠脸上,看着他苍白的面颊因为进食而染上些许血色,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和专注的眉眼,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


    看来花乜姑娘的法子,是真的有效。


    萧黎心中对那位来自西南的巫医,感激之情又深了一层。


    晋棠吃得很快,但仪态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教养,直到将萧黎布的所有菜都吃完,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满足地轻轻舒了口气。


    “饱了?”萧黎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嗯。”晋棠点点头,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他好像吃了很多,看看面前空了的碗碟,比病中任何一次进食都多。


    “陛下胃口好,是好事。”萧黎由衷地说,示意王忠撤下碗碟,“只是刚恢复,不宜过饱,稍后若再饿,再用些点心便是。”


    王忠领着宫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又奉上清口的香茗和温水。


    晋棠漱了口,靠在软枕上,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就在这时,外头通传,花乜姑娘前来请脉。


    花乜依旧是那身靛蓝苔绿的苗侗装扮,发辫垂肩,银冠素净。


    “有劳姑娘。”晋棠满是谢意地说道。


    花乜走上前,在床边的椅子坐下,示意晋棠伸出手,手指搭上晋棠的腕脉。


    她垂眸诊了许久,又让晋棠换了另一只手,期间偶尔抬眼,仔细端详晋棠的气色和眼神。


    萧黎站在一旁,屏息凝神。


    良久,花乜收回手,开口道:“陛下脉象比昨日平稳许多,神魂动荡之象减弱,那股外邪之力也沉寂了些,这是个好兆头,说明昨日的施术和陛下自身的意志,起到了效果。”


    “不过。”花乜话锋一转,“噬魂锁根基深固,此番只是暂时压制,远未到拔除之时,陛下需继续按时服用我开的汤药,静心安神,切忌情绪大起大落,过度劳神。”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打开,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银针,针身比寻常医者所用的更细,闪着幽冷的光。“民女现在需为陛下施针,进一步稳固当前成果,疏导郁结的经络气血,可能会有些酸胀之感,陛下请放松。”


    晋棠点了点头,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萧黎立刻上前,协助他褪去外袍,只留一件寝衣。


    花乜手法极快,下针精准,银针依次刺入晋棠头面、颈项、手臂几处穴位。


    起初只是微凉的触感,很快晋棠便感到针扎处传来清晰的酸胀,那酸胀感顺着经络蔓延,有些难受,却奇异地带来一种疏通后的松快。


    施针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花乜起针时,晋棠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脸色却比刚才更红润了些,眼神也更清亮。


    “陛下感觉如何?”花乜一边擦拭银针一边问。


    “有些酸,但感觉松快不少,头脑也更清明了。”晋棠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如实道。


    花乜点了点头,将银针收好,又道:“后日午时,阳气最盛之时,请陛下移步沁芳汀水榭,那里水木清华之气充盈,有利于接下来的治疗。”


    她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晋棠:“后日的治疗,与昨日类似,需再次冲击那噬魂锁,可能会比施针更不好受,陛下需提前有个准备。”


    晋棠闻言,心下一凛。


    昨日的痛苦记忆犹新,那种灵魂被撕扯的剧痛,他当然不想再经历一次,但若想彻底摆脱系统的控制,这关必须过。


    晋棠深吸一口气,对上花乜的目光,缓缓点头:“朕明白了,有劳姑娘费心,朕会做好准备。”


    花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开始收拾东西。


    看着花乜沉静忙碌的身影,晋棠心中涌起强烈的感激之情。


    这位来自遥远西南的巫医,与他素昧平生,却因为他直面那不可知的诡异系统,耗费心力为他治疗。


    这份恩情,不能不报。


    “花乜姑娘。”晋棠叫住她。


    花乜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姑娘妙手仁心,于朕有再造之恩,朕无以为报。”晋棠招手叫王忠过来,“传朕旨意,册封花乜为灵泽县主,享县主俸禄,仪仗,另,将姑娘的家乡黔州云雾山南麓百里之地,划为灵泽县主封地,此封地内一应赋税,皆归县主所有,无需上缴朝廷。”


    这道旨意,不仅给了尊贵的爵位,更将她的家乡划为封地,并免除了赋税,这是极大的荣宠和实惠。


    王忠在一旁听得心惊,连忙应下,准备即刻去拟旨用印。


    然而,花乜听完,脸上却并无多少激动或狂喜,她只是微微一怔,随即对着晋棠,依礼深深一福:“民女花乜,谢陛下恩典。”


    语气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这足以让常人欣喜若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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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册封,于她而言,并未掀起波澜。


    萧黎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位神秘巫医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宠辱不惊,心性非同一般。


    晋棠也有些意外,但随即释然,能拥有那般玄妙能力、心性通透之人,又岂会被世俗的爵位封地轻易撼动?


    花乜谢恩后,并未多留,只道还需回去准备后日治疗所需之物,便告辞离去。


    萧黎让王忠亲自送她回长乐宫,并再三叮嘱一切用度务必周全。


    寝殿内重归宁静,只剩下晋棠和萧黎两人。


    晋棠经过施针和饱食,精神虽好,但身体到底还虚,一番折腾下来,倦意又渐渐上涌,他靠在软枕上,眼皮有些发沉。


    萧黎见他面露疲色,便道:“陛下再歇会儿吧。”


    说着萧黎就往外走,准备去外间守着。


    “王叔。”晋棠却忽然叫住了他。


    萧黎回头。


    晋棠躺在床上,墨发散在枕边,脸色因为刚才的进食和施针有了些血色,在宫灯暖黄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柔软。


    他望着萧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萧黎的身影。


    晋棠抿了抿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声音轻轻的:“外间冷清,你上来,陪朕躺躺。”


    萧黎浑身猛地一僵,仿佛被定在了原地,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心跳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上来?


    上龙床?


    之前晋棠病得昏昏沉沉,身体冰凉,自己为他暖身,那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可如今晋棠是清醒的,无比清醒,他怎么能……怎么敢……


    “陛下……”萧黎喉结滚动,声音涩得厉害,“这于礼不合,臣……臣在外间守着便好。”


    萧黎仓促地拒绝。


    晋棠却依旧看着他,眼神固执,他慢慢抬起手,伸向萧黎的方向。


    那只手细白纤长,因为久病而没什么力气,悬在半空。


    “上来。”晋棠又说。


    萧黎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看着晋棠清澈的眼眸,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瞬间,被更汹涌、更滚烫的情感冲得摇摇欲坠。


    心乱如麻。


    像是有千军万马在胸腔里奔腾冲撞。


    萧黎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陛下,真的……可以吗?”


    可以吗?允许我逾越这界限?允许我以如此亲密无间的姿态,陪伴在你身边?


    晋棠看着萧黎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看着他紧绷的身体和微颤的指尖,心中那点莫名的忐忑忽然就散了。


    他嘴角轻轻扬起,点了点头:“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冲破了萧黎的犹豫。


    萧黎抬手解开了自己的外袍,紫色的外袍滑落在地,又弯下腰脱去靴子,只着雪白的中衣,走向那张宽大的龙床。


    床帐内,锦被柔软,弥漫着晋棠身上淡淡的药香。


    萧黎在床沿坐下,动作有些僵硬,他慢慢掀开锦被一角,躺了进去。


    床榻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微微下陷,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萧黎不敢靠得太近,身体紧绷着,平躺在晋棠身侧,目不斜视地望着帐顶,呼吸都刻意放轻。


    身侧的人动了。


    晋棠侧过身,朝着萧黎的方向,像一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毫不犹豫地滚进了他的怀里。


    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窝,手臂环过他的腰身,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萧黎浑身一震,所有的血液都冲向了心脏,又在四肢百骸炸开。


    他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怀中温软的身体,轻浅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发丝蹭着他的下巴,带来细微的痒意。


    这一切都太过真实,又美好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他听见怀里的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晋棠在萧黎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仰起脸,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光和纯粹的笑意。


    “这样暖和。”晋棠轻声说,语气亲昵。


    萧黎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笑颜,看着那双眼眸中自己的倒影,看着晋棠唇角上扬的弧度,胸腔里那股汹涌的情感终于冲破了所有桎梏,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席卷全身。


    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萧黎终于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了怀里的人,将他更紧密地拥住,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用自己的怀抱为他筑起一方安宁的天地。


    下巴轻轻抵在晋棠柔软的发顶,萧黎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那带着药香的清新气息。


    晋棠在温暖踏实的怀抱中沉沉睡去,唇角犹自带着满足的笑意。


    萧黎却久久未眠。


    他只是静静地拥着怀中人,听着晋棠均匀轻浅的呼吸,感受着那份比想象中更亲密的暖意。


    此生的圆满,就在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