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作品:《脱离系统控制后

    第二日的天光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一丝丝漏进来,带着晨露未干的清润。


    晋棠醒了。


    他醒得并不踏实,像是从一潭深水的底部艰难浮上来,浑身都裹着一种虚软的疲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四肢百骸残留的酸痛,那感觉微妙而持久,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如同被浸透了水的棉絮包裹着,沉甸甸地往冰湖底下坠。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耳边是极轻的窸窣声,还有刻意放缓的呼吸。


    晋棠睁开眼,浓密的长睫颤了颤,适应了片刻昏暗的光线,又一次看见了头顶那明黄帐幔上熟悉的五爪金龙。


    “陛下,您醒了?”王忠的声音几乎是在他睁眼的瞬间便响起了,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来之不易的安眠,又像是生怕这醒来只是一场幻觉。


    王忠轻手轻脚地上前,撩开帐幔,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凑近,眼底是清晰可见的血丝和浓重的担忧。


    晋棠想应一声,喉咙又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音调,只余一点气声。


    王忠立刻会意,连忙上前,一手小心地托住晋棠的后背,另一只手稳住他的手臂,扶着他慢慢的一点点坐起来,随后,转身从旁边温着的小暖窠里取出一盏一直温着的蜜水,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递到晋棠唇边。


    水温正好,蜜的甜润勉强压下了喉间的燥痛。


    几口温水下去,晋棠才觉得那□□气又回来了些,只是四肢百骸依旧泛着一种被掏空后的酸软。


    “什么时辰了?”他声音依旧沙哑。


    “回陛下,刚过辰时。”王忠回道,一边示意候着的宫人准备洗漱用具,“御膳房备了早膳,多少用一些吧?您这身子,经不住空耗啊。”


    晋棠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了点头。


    洗漱,更衣。


    整个过程都是在凝滞的沉默中进行的。


    宫人们的动作安静而麻利,寝殿里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玉带扣合的轻响,以及铜盆中水波轻晃的涟漪声。


    一切井然有序,无可指摘,却也因此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阳光渐渐铺满了半个寝殿,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更显得这方天地寂静得可怕。


    早膳很快被端了上来,一如既往的清淡,几乎见不到什么油星子。


    一小碗熬得烂熟的米粥,几样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小菜——无非是清拌笋丝、酱瓜条、腐乳之类,还有一碟看着就没什么味道的奶白色点心,据说是用山药和茯苓细细蒸制,最是温和补气。


    这已经是御医们群策群力,认为对他这“怪病”最适宜的膳食了。


    晋棠在王忠的搀扶下,移到窗边的榻上坐下,拿起那双沉甸甸的银箸,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缩。


    夹了一小根脆嫩的黄瓜条放入口中,咀嚼得很慢、很慢。


    黄瓜本身带着一点清新的微甜,但落入晋棠口中,却只感到味同嚼蜡,仿佛所有的味蕾都在那一次次苦药的冲刷下变得麻木了,米粥入口,温热妥帖,米香浓郁,同样勾不起他丝毫的食欲。


    晋棠勉强用了小半碗粥,便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了,轻轻放下了筷子。


    王忠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想劝,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陛下这次病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让人心惊,昏睡了两天两夜,醒来后这脸色,白得跟宣纸似的。


    “陛下,您病着的这几日,朝臣们递了不少折子问安,几位阁老也多次派人来探问。”王忠低声禀报,语气带着为难,“老奴不敢擅专,只推说陛下需要静养,您看……”


    晋棠望着窗外那片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晨光熹微,落在庭院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上,花瓣边缘染着一层浅金。


    他想起昨夜梦中那片北境的雪山,那个纵马疾驰的身影。


    晋棠收回目光,对王忠说:“去回他们,朕无大碍,让他们各司其职,大昭,垮不了。”


    大昭垮不了。


    这五个字很轻,却又重得让王忠心沉到底。


    他伺候陛下这么久,还是头一次从陛下口中听到如此决然的话。


    王忠不敢深想,只垂首应道:“是,老奴遵命。”


    心里叹着气,王忠领命下去了,他知道,这话传出去,恐怕也安抚不了多少惶惶的人心,但陛下既然这么说了,照做便是。


    早膳撤下不久,沈济仁按时前来请脉,身后跟着端着药盅的小内侍。


    那碗浓黑的药汁被端到晋棠面前,苦涩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比昨日更甚几分。


    晋棠面色不变,接过药碗,指尖能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温热。


    他甚至连停顿都没有,仰头便将那碗苦得能让人舌尖麻木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液滑过喉咙,留下难以言喻的苦涩,仿佛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药味儿,晋棠闭了闭眼,将翻涌的不适感强行压了下去。


    系统惩罚留下的虚弱感依旧缠绕着他,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被监视的禁锢感消失了。


    果然,系统还没有回来,它气冲冲地回所谓的大本营去了,放言要找到“降服”他的办法。


    时间恐怖不多。


    “摆驾御书房。”晋棠撑着榻沿,试图自己站起身,尽管脚步还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身体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


    王忠想劝他再多休息,可见晋棠眉宇间那抹坚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得赶紧吩咐人准备肩舆。


    御书房里一切如旧,紫檀木大案上奏章堆积如山,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尘埃气息。


    晋棠挥退了所有随行的宫人,只留王忠一人在门外守着,没有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坐下,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令晋棠瑟缩了一下。


    晋棠没管那冰冷的不适,铺开一张明黄色的绢帛,取过御用的狼毫笔,在端砚里蘸饱了墨。


    笔尖悬在绢帛上方,微微颤抖着,倒不是出于内心的犹豫或挣扎,而是这具身体尚未完全从系统的惩罚中恢复过来,源自骨髓深处的无力感,让晋棠的手腕难以维持绝对的稳定。


    晋棠闭目,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混入了御书房特有的书墨冷香,沁入肺腑。


    再次睁开眼时,眸中所有虚弱的波澜都被压下,只剩下沉静的决断。


    晋棠稳稳地落下了手腕。


    这道圣旨,他必须写。


    趁着还能动,趁系统还未归来。


    他要为这个内忧外患、因他之前的“昏聩”的王朝,留下一个足以擎天的支柱。


    任命玄王萧黎为摄政王。


    理由是晋棠在心底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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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想好的。


    玄王文韬武略,功勋卓著,于社稷忠心耿耿,而自己沉疴难起,玉体违和,恐难亲理万机,所有军政要务,皆可不过他这个皇帝目览,由摄政王萧黎全权处置。


    见摄政王,如皇帝躬亲。


    这几乎是将整个大昭王朝的权柄,毫无保留地拱手相让,一旦颁行,萧黎便将成为这个国家实际上的主宰。


    提笔落墨,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写到最后,关于自己身体的描述时,笔尖顿了一下。


    那不是矫饰,是事实,只是这事实背后,藏着无法对人言的真相。


    晋棠一边写,一边在心底自我安慰,或者说,是给自己寻找一点支撑下去的力量。


    幸好,先帝还留了这么一个好结义兄弟。


    这念头像冬日里的一点微火,不足以温暖全身,却也能照亮方寸之地。


    墨迹在空气中渐渐干涸,那一道道清晰的笔画,凝聚着晋棠所有的意志与力气。


    晋棠放下笔,将写好的圣旨从头至尾,仔细地看过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无误,每一个意思都准确表达。


    然后取过了那方雕琢着盘龙钮的国玺,将玉玺蘸满旁边盒中鲜红刺目的朱砂印泥,用尽全力,庄重而坚定地盖在绢帛末尾。


    清晰的印文,鲜红的颜色,在明黄的绢帛上显得无比醒目,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接着,晋棠又取过自己的皇帝私印,在那国玺之旁,再次用力盖下。


    双重印鉴,一公一私,赋予了这道圣旨至高无上的效力,从此,除非晋棠本人下旨废除,或者萧黎身死,否则,这道旨意将凌驾于一切之上。


    “王忠。”晋棠扬声唤道,声音因长时间的专注和虚弱而略显低沉。


    一直屏息凝神守在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王忠应声而入,脚步轻得如同猫儿一般。


    晋棠将圣旨递了过去,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将此圣旨,妥善收好。”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公务,可那内容,却让王忠浑身一颤。


    王忠伸出双手,接过那卷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绢帛。


    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王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忠只能深深地低下头,将圣旨紧紧抱在怀里:“老奴遵旨。”


    他转过身,脚步踉跄地退了出去,走到外间,确定晋棠看不见了,他才抬起袖子,用力抹去夺眶而出的泪水。


    御书房内,晋棠看着王忠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一直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向后靠在冰凉的椅背上,缓缓合上眼睛。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滴答、滴答。


    像倒计时。


    窗外的海棠花,在春日暖阳下,开得正好,一簇簇、一团团,粉白娇嫩,热闹非凡。


    而殿内的年轻帝王,独自坐在一片寂静之中,面色苍白如纸,仿佛与那片生机勃勃的春色,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寒冬。


    晋棠写下那道圣旨,像落下一枚孤注一掷的棋子,棋盘的那头,是未知的命运,和那个正在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的人。


    萧黎。


    晋棠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你可千万要,守好大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