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作品:《脱离系统控制后

    意识是慢慢聚拢的。


    先是听见声音,远远近近的,像在被瀑布遮挡的山洞里,隔着一层水幕。


    有人在哭,嗓音尖细,带着宫里人特有的调子,听着很耳熟。


    然后是痛,从四肢百骸渗出来,绵绵密密地往骨头缝里钻。


    晋棠睁开眼,花了些工夫才看清头顶的柘黄帐幔,上面绣着的五爪金龙在烛光下微微颤动。


    那金龙绣得栩栩如生,龙鳞用金线密密匝匝地绣成,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盯着那龙睛看了片刻,晋棠才恍惚想起这是自己的寝宫。


    “陛下!陛下您可算醒了!”


    王忠扑到床前,一张老脸皱得像揉坏的纸,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他是宫里的老人了,从前伺候先帝,后来又跟着晋棠,人如其名,最是忠心不过。


    此刻王忠跪在床榻边,双手颤抖着想去碰触晋棠,又怕惊扰了圣体,只得缩了回去,只一个劲地抹泪。


    晋棠想开口,喉咙干得发疼,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试着吞咽,喉头一阵刺痛。


    王忠见状,连忙扶晋棠起身,小心地喂了口水。


    那水是温的,带着一丝淡淡的蜜香,想来是一直备着的蜜水。


    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活气。


    “朕睡了多久?”晋棠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很是干涩。


    “两天两夜了!”王忠抹着泪,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您这次可把老奴吓坏了!御医!御医!”


    王忠转身朝外喊,声音尖利得刺耳。


    晋棠闭了闭眼,脑袋里嗡嗡作响。


    两天两夜。


    比上次又长了一天。


    晋棠慢慢想起昏睡前的种种。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命令他处死谏言的御史。


    那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臣,在朝堂上直言不讳。


    晋棠看着那老臣跪在大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深深的忧虑。


    于是他拒绝了系统的命令,然后便是熟悉的剧痛袭来,像是千万根针扎进骨髓,又像是整个人被扔进火里烤。


    那痛楚从头顶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


    晋棠记得自己蜷缩在龙椅上,冷汗浸透了里衣,眼前阵阵发黑。


    这不是第一次了。


    一年前,晋棠还是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青年,每天忙着加班赚钱,想着哪天攒够了钱就去旅行。


    晋棠租住的那个小公寓,窗外有一棵梧桐树,每到秋天,叶子就会变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金灿灿的,煞是好看。


    想着等有空了,他要坐在窗边好好看一次落叶,过一过悠闲生活,却总是被各种事情耽搁。


    然后就是那辆失控的货车,和他飞起来的瞬间。


    那天的天空很蓝,阳光刺眼。


    再醒来时,晋棠已经成了这个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大昭王朝的小皇帝。


    系统告诉他,只要按它说的做完任务,就能复活。


    晋棠信了。


    谁能拒绝重活一次的机会呢?


    何况还是当皇帝,锦衣玉食,万人之上。


    可晋棠没想到,系统要他做的,是个昏君。


    起初只是些小事,罢免几个官员,加一点赋税,晋棠还能安慰自己,这都是复活必要的牺牲。


    直到系统要他处死忠臣,晋棠才知道自己跳进的是个怎样的火坑。


    那是个清廉正直的官员,因为上书劝谏被打入天牢。


    晋棠去天牢看过那人,隔着牢门,那人依旧恭敬地行礼,说:“陛下,臣死不足惜,只望陛下能以天下苍生为念。”


    那天晚上,晋棠尝到了失眠的滋味。


    “陛下,沈御医来了。”王忠轻声提醒,打断了晋棠的思绪。


    沈济仁提着药箱快步进来,跪地行礼。


    他是尚医署最德高望重的老御医,头发已经花白,手指却依然稳当。


    晋棠伸出手腕,沈济仁的手指搭上来,冰凉凉的,那手指有些粗糙,带着常年捣药留下的薄茧。


    寝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晋棠看着沈济仁的眉头越皱越紧,还有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知道这位老御医承受着多大的压力——诊不出病因,尚医署上下都要提着心过日子。


    只是,晋棠自己知道结果。


    这一年多来,这病反反复复,每次都是突然发作,浑身抽搐,然后昏睡不醒,尚医署想尽了办法,也找不出病因,御医们开了无数方子,换了各种疗法,却始终不见成效。


    只有晋棠自己知道,这是系统的惩罚,每次他违抗命令就会这样。


    那痛楚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仿佛只是为了提醒他,他的性命掌握在谁的手中。


    “陛下。”沈济仁跪伏在地,声音发颤,“臣无能,还是诊不出病因,只是陛下的脉象,比上月又虚弱了些……”


    晋棠平静地点头:“不怪你,开个调理的方子便是。”


    那语气太过平静,眼神太过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沈济仁愣了愣,为何感觉陛下已然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这不像是个年轻帝王该有的反应,倒像是看破了生死的老僧。


    真是大逆不道的想法!


    沈济仁将自己的荒唐想法甩出脑海,连声应着,退下去开方子。


    王忠送走御医,又端来汤药。


    黑褐色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那味道很熟悉,带着当归、黄芪的香气,又混杂着几味晋棠不认识的药材。


    晋棠接过碗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开,却已经习惯了。


    这一年多来,喝的药比吃的饭还多,每次昏睡醒来,都是这样一碗接一碗的苦药。


    起初晋棠还嫌苦,要蜜饯来压味,后来就麻木了,再苦的药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有时候晋棠会想,要是当初没有答应系统就好了。


    如果他当时拒绝了,现在是不是已经投胎转世,开始了新的人生?


    还是说,他的魂魄会消散,真正灰飞烟灭?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自己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


    每一次妥协,每一次屈服,都让晋棠离最初的自己更远一些。


    晋棠时常在铜镜前驻足,看着镜中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想着这到底是谁的人生。


    “陛下用些粥吧?”王忠小心翼翼地问,“您两天没进食了。”


    晋棠摇摇头,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他只想好好睡一觉,那药里似乎有安神的成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朕再歇会儿。”晋棠躺回去,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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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退下的王忠,“玄王叔他,什么时候到京?”


    王忠明显愣了一下:“回陛下,按行程,明日就该到了。”


    晋棠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萧黎要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些。


    萧黎乃是先帝的结义兄弟,被先帝封为一字并肩王,封号为玄,只是在先帝驾崩之后,小皇帝登基,萧黎便主动请缨回了封地——和敌国接壤的北境。


    这一去就是三年,期间从未回京。


    三个月前,晋棠趁系统不在时下了一道圣旨,召萧黎回京。


    那时系统说是要回主系统处,需要离开一段时日,晋棠抓住这个机会,连夜拟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


    系统暂时还不知他把萧黎给召回京城了,要是知道了,还不知会怎么闹。


    想到这里,晋棠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系统一定会大发雷霆,想办法用更严厉的手段惩罚他。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是不活了。


    本就死过一次了,又有什么好怕的?


    夜深了。


    晋棠醒来时,寝殿里的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远处一盏宫灯还亮着,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值夜的内侍靠在门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会醒过来。


    没有惊动值守的内侍,晋棠坐起身,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把琉璃瓦照得发亮。


    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在月光下像是披了一层薄纱。


    这样的夜晚,让晋棠想起很多事。


    想起江北水灾时,系统命令他挪用赈灾款修宫殿,他挣扎了很久,在无数灾民的性命和自己的复活间摇摆不定,夜夜难眠,一闭眼就看见灾民哀鸿遍野的景象,那些面黄肌瘦的孩童,那些跪地哀求的老人,那些在洪水中失去家园的百姓,一个个都在他梦里出现。


    于是,晋棠第一次反抗了系统的指令,在早朝上发号施令,全力救灾。


    晋棠还记得那天朝堂上的寂静,大臣们惊愕的表情,以及随后爆发出的议论声。


    系统出于晋棠竟然敢违背自己的指令,亦或是别的什么,比如说被反抗的愤怒之类的,当场就用电击惩罚了晋棠。


    那痛楚来得突然,晋棠差点在朝堂上失态,是强行咬着牙才撑了过去。


    即便之后受了更大的惩罚,身体也每况愈下,晋棠想起第一次被系统惩罚,还是会觉得那是最痛的一次。


    不是因为□□上的疼痛,而是因为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被系统当成了一个提线木偶,连最基本的良知都要被剥夺。


    月光静静地照着,晋棠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那不像是个活人的影子,倒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


    回到床上,又望着帐顶出神,那上面绣着祥云纹,金线在黑暗中隐隐发光。


    这一年多来,活得无味无趣,每天都在系统的命令和自己的良知间挣扎。


    做个了断吧。


    窗外传来宫人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晋棠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睡得格外安稳。


    在梦里,他看见了北境的雪山,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着光,一个挺拔的身影骑在马上,正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