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三十九

作品:《[云之羽]凛冬

    (三十九)


    宫尚角决计不是一个好打发的对手,上官浅四年前便深知这一点,所以她略去所谓的“情谊”,直接用最一针见血的方式脱身——她告诉他,她会有一个孩子。


    但很显然,像江辞这样的大男人,用不了这么朴素简约的法子。他只能和宫尚角谈些无中生有的“情谊”。


    “那年你被岭南宋三更和天极四煞联手围困,是谁助你脱险,收留你养伤?宫门的商船在川江畅行无阻,是谁在背后替你打点,为你保驾护航?宫门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是谁做了你的盟友,助你对付无锋?这些你都忘了么,宫尚角?!”江辞双目赤红,语速快得像要窒息,他把慌乱刻在脸上,仿佛在害怕下一瞬便要暴毙而亡。


    与之相对应,宫尚角的声音又轻又缓,整个人透着过分的冷静:“我被宋三更和天极四煞联手围困,是因为你把我的行踪卖给了他们,那一仗角宫死了一个统领、四个侍卫。


    “放宫门商船自由通行是因为我们所有的生意你都要分一杯羹,你不善经营却挥霍无度,没有宫门的支持,你白帝城的府库还能剩下多少银两?


    “你发现老城主无意传位于你,便强行上位,借对抗无锋之名把宫门强拉进来蹚这浑水。我不理你,是因为近几年无暇他顾,而且这消息的确对宫门有利……”


    “若我不领情,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若非他的脸色在峡谷深处的幽暗光晕之下苍白得吓人,这句话或许会更有说服力。


    于是毒蛇面露凶光,吐出危险的红信:“你到底给我用了什么毒!把解药给我!马上!不然我拉你一起陪葬!”


    他说着便要冲上来,但上官浅立即出手警告:“强行运功只会加剧毒性发作,江城主,你最好别再动了!”


    交锋只在一刹那,宫尚角的身体随之剧烈地晃了晃。她知道他快要站不住了,他硬撑,只因担心她对付不了一个狗急跳墙的狂徒。


    上官浅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如果她都对付不了江辞,如果方才她真的乖乖听话去寻宫远徵,以他这衰败的身体,又能抗多久呢?宫二先生那一向缜密的思维,怎么到了他自己身上就忽然变得漏洞百出?……


    她可没打算让他死在这里,无论出于何种原因。


    “你到底是怎么下毒的?我明明也服了百草萃……而且,而且你们不是都没事么……”豆大的汗珠从江辞额上汩汩滚落,他的嗓音从灼热尖锐转为撕裂沙哑,上官浅不得不说,这两种声线与他这一身华贵没有半分相衬,都是一样难听。


    “毒不是我下的,从始至终,我碰都没碰过你。”宫尚角终究还是重重靠上岩壁,所幸隔着披风,湿滑阴冷的潮气尚不至于马上顺着脊背渗透进身体,“——你太大意了,甚至没有注意过月长老交给你的东西!”


    江辞终于回忆起那位小长老临走前一脸焦急的嘱托,以及那包所谓的“保命丹药”。他立即从胸前掏出那东西,却发现原本包裹“丹药”的红布浸透了黑色污渍,而里面的东西怕是早已在呼吸之间侵入他的口鼻。


    “月长老本不会轻易用这种东西,若不是他在来的路上看到了‘云雀’,若不是……”


    若不是明知你一人撑不住,怕你真把自己玩死在这里……上官浅在心中默默补叙。以她浅薄的医术,她知道这毒下得刚猛,带着股复仇般的狠戾,若是不说,她会以为下毒的人该是宫远徵。


    不过宫远徵本人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他满脑子只剩下救哥哥这一个念头。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去找一样东西——


    “是我在上官家的医典中发现的。医典中说,竭灵芝生长于荆湘幽谷,而这里恰恰就是最适合它生长的环境。”宫远徵跟着云为衫在近乎垂直的峭壁间飞速移动,他语声急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脚下丝毫没有因此落后。


    云为衫依旧身法轻盈地在前带路,宫远徵的急切并未给她带来太大波澜:“我不懂医术,但我知道,这世间若真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让角公子痊愈,你和月长老早就挖地三尺把它找出来了,又何必等到今日?”


    宫远徵身形一滞,再开口时声音像是闷进一只密不透风的罐子:“我本来只是想找到它,等到万不得已时再拿出来……可月长老怎么敢让哥哥来这种地方!”


    随即闷罐被刀锋劈碎,凌冽的寒风倒灌进去:“一旦百草萃失效,哥的五脏六腑就会急剧衰竭,更何况现在还有只毒蛇在他身边……他,他真的等不了了!”


    云为衫终于回望一眼,少年看上去精疲力尽,正极力控制着自己波动的声线,几乎是有些刻板地跟紧在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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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但泛红的眼角、抖动的唇峰和空茫的眼神彻底暴露了他的情绪——那是一种巨大的悲戚和深陷的绝望。


    无锋养大的孩子一向寡情,那样强烈的悲恸和绝望云为衫只体会过一次,就在她看到云雀尸首的那日。


    “是有代价的,对么?”云为衫神情松动几分,不再是全然的冷淡。


    少年嗫嚅了一下,低低答话:“什么都是有代价的……”


    女子肃然停下脚步:“告诉我代价是什么,否则我会阻止你。”


    “什么?没有时间了!你改变不了我的决心!”少年再次像只刺猬一样竖起全身刚刺。


    云为衫敛眸,将片刻温柔埋藏在鸦睫之下:“子羽不希望你们出事,无论是角公子还是你。”


    于是云为衫又加快脚步,可待他们寻到宫尚角和上官浅,仍只是堪堪赶上蛇口蜂针之下的最后一击。上官浅本已力竭的招式在那一刻忽然变得凶悍果决,若非如此云为衫也无法将那跳梁小丑手到擒来。


    可到底是晚了一步,宫远徵疯了似得扑上去,接住的是一具近乎冰冷的躯体。老天仿佛与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漫长的四年如同漫长诀别,似沙戏影灯,在他眼前翻转回溯。热泪炽烈如蜡,滴落瞬间,将绵延四年的病痛与心殇无尽拉扯,在无所依凭的空腔中结成一道道干涸扭曲的疤——同他左手心里一样丑陋可怖的伤疤。


    “四肢厥冷、脉微欲绝,已经是阴竭阳脱的症状了!……徵公子,别再犹豫了!”少年耳畔传来上官浅冷静的声音,她显然在看握在他左手心里的东西,不是那道疤。


    “值么?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希望?……”云为衫拦着他。


    “如果是宫子羽,你怎么做?”少年袒露着一双悲恸欲绝的眼睛,四年前便是这样看着她,而今依然这般看她。


    ——四年前他便是这样,用染血的手捧着纤尘不染的出云重莲,藏着滴血的心将他哥哥的命拱手让给了她。


    云为衫不说话了。


    峡谷里的哀声停得悄无声息,挽歌仿佛还在风里唱着,但忽然静得只剩回音。就在那一瞬,“出云重莲”被冷不丁夺走,少年猛地攥紧手心,却只攥紧了手中伤疤。


    “我来。”月白广袖牵起仆仆风尘,月长老托稳那具瘦骨羸骸,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