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三十五·三十六
作品:《[云之羽]凛冬》 (三十五)
十二月的巫峡雾锁云蒸,峡中湍流冰寒澈骨。世人只道巫山十二峰险峻突兀,多半不知长峡之后还有深谷,匿于崇山峻岭,杳无人迹。
而那,便是曾经的无锋总部。
“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若在几年前,上官浅会说那是一个极度危险、极度恐怖的地方,但现在,她只答:“不过是座野坟荒冢罢了。”
自从宫门揭露半月之蝇真相,无锋彻底转入地下,及至点竹身亡,这片遮天蔽日的黑瓦青砖便成了无数魑魅的葬身之所——她们大多并非自愿而归,但无锋的手段远不止半月之蝇这一种。
“无锋用了好几种毒,让这方圆几十里寸草不生。一般的人若是闯进去,就算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上官浅如是道。
月长老正对着深峡间黑压压的建筑群犯愣:昔日那只小小云雀曾短暂地挣出这座牢笼,不惜自铩羽翼,只为在月宫幽谷与他织就一段双宿双栖的梦。如今镜花宛然,水月依旧,而她……埋骨何处呢?
他心陷缱绻旧梦,不觉失神少顷,再回魂时,方注意到原先在身边的人即将越过那道被毒雾笼罩的界限。
“——角公子,不能再往前走了!”
病骨伶仃的人熬不住这高山间的雪窖冰天,金复不过返回马车取一件披风的功夫,骤然听见月长老的警告,赶忙慌慌张张地跑回来。
所幸,宫尚角已依言顿住脚步。
强行解蛊已经触及月长老的底线,临行前他在众人面前立下重誓:此行他说一不二,若是宫尚角不听他的,他会死在角公子前头。
天才多半执拗,宫尚角对此誓言不疑有他,自然不敢再拿自己的性命做赌。
“又发了三四拨响箭,该留的记号也都留了,徵公子只要从里面出来便能看见。公子,我们还是下山去等吧。”
发言者是宫岸角,只是相隔有些距离,宫尚角仍旧看不大清他的手语,于是金复迅速转述了他的意思。
“远徵进去多久了?”宫尚角仍站在道口边未动,面色平静,话音中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宫岚角以指腹捻着刀颚纹路,斟酌着答他:“徵公子于腊月初六只身离开白帝城,自峡口夔门乘船下行。初八,我收到消息,知道徵公子已探得无锋总部位置,于是了结诸事赶来策应。初九,徵公子在镇上做了些准备,并于十日一早独自入谷,到今时,已是第三日了。”
这并非是什么新消息,只是云为衫仍觉得十分荒谬:
宫子羽于初八同日得知宫远徵失踪,次日便要求她随宫尚角一行离开宫门。舸舰自青衣江转入川江,顺流疾行,昼夜不歇,两千里航程也只用了三日余。
其间众人对她多有戒备,云为衫全程未见宫尚角露面,只知平生从未离开旧尘山谷的宫门医术天才不眠不休地守了主舱三日,直至船过瞿塘,方才有心扫一眼舱外风景。
任谁都能看出宫尚角这是真的急了,急得不惜撑着这副奄奄一息之躯跋涉千里。但云为衫相信,他绝不是病得头脑发昏才做此决定,否则何必带了对无锋同样熟悉的上官浅,还要再带上自己?
她走时宫子羽正忙着布置人手对付雷陨,也不知现在进展如何了?算算时间,雷陨至多还有两日便能到达旧尘山谷左近……
“云夫人,在想什么呢?”
说话之人白面青须,锦裘玉带,手持一柄金丝骨扇,在无锋总部的残垣断壁之间显得格外扎眼。
云为衫目不斜视,一面小心避让四处开花的毒圈,一面朝迷宫一般的廊道深处疾速掠去。
说来也奇怪,她身边这人仪态散漫,脚步松弛,躲毒时却十分轻盈,竟似比她还要游刃有余——这人的身法到底是高到什么地步?
“……我是在回想,这里到底还有什么好东西,值得白帝城城主亲自跑一趟?”云为衫得了空隙,才终于问出这句闷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白帝城位置微妙,江湖向来将他们视作无锋一派。不过四年前,白帝城老城主病退,这位年轻的继任者在关键时刻力排众议,从此与无锋彻底划清界限。传闻中,这背后的幕后推手少不得宫门,但云为衫观察过他与宫尚角对话,判断两人并非是单纯的盟友。
“哎呀呀,这可冤枉。还不是那宫二说也不说一声便来了夔州,还病成这样!我是怕他太担心他那宝贝弟弟,硬要闯进来送死……他这代理执刃若是死在我的地界,我可如何向宫门交代?”
“……但我怎么听闻,是江城主骗徵公子说,无锋总部中藏有稀世药材?江城主自告奋勇入谷寻人,难道不是因为做贼心虚?”
“这怎么能说是骗?无锋在江湖中横行多年,自然搜刮了不少珍宝。那小子一心只想救他哥哥,我与他哥哥又相交多年,若不让他冒险一试,我于心何忍?”
两人说话间顿住步子,云为衫是因知道前路不通,但江辞却在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云夫人,你们无锋总部,原来就养这种东西么?……”江辞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艰涩,仿佛有什么东西紧紧扣住了他的喉咙。
云为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神色忽然间大变:“糟了,徵公子有危险!”
一箭穿云,寒鸟惊飞。
金复仓皇失措的声音脱口而出:“公子,是红色信号弹!”
宫尚角再不犹豫,自金复手中夺过披风和刀,掉头没入乌云蔽日般的毒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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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无锋总部建在一道峡谷裂隙深处,沿着曲折幽暗的廊道向内,越往里走越是促狭闭塞,到了最后一段路程,便窄得只剩下布满青苔、滑不溜手的峭壁,必须借助楔石铁链才能攀上那危立于竦峙巉岩之上的高台。
好在这对于白帝城城主江辞而言并非难事:白帝城世代传承一门名为“猿藏七式”的绝学,如今江辞若在身法上自称第二,放眼整个江湖无人敢称第一。
只是,他打死也想不通,此时此刻病得连多走两步都费劲的宫尚角,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上来的?
——难道是凭毅力吗?
不过答案很快揭晓,另有一道月白色人影自下方岩壁姗姗跃上。江辞面上刚将诧色换作喜色,随之又是一凉。
这位号称医术天才的宫门小长老衣衫凌乱,脸色并不比宫尚角好看多少。两人应是在来的路上经历了一番苦战,就连宫尚角的刀也已出鞘,可任谁都能看出他握刀的手抖得有多厉害。
“乖乖!我叫的是救援,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宫尚角话未出口便支持不住呕出血来,月长老堪堪护住那具濒临失重的躯体,就地撒上些驱毒的药粉,娴熟又吃力地输送起内力。
江辞只得眼睁睁看着,束手无策地原地打转:“你们角宫的人呢?这种关头怎么一个也不进来?”
岩壁下又传来一阵骚乱,三人皆被惊动。宫尚角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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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哪来的力气,强行迫月长老收了内劲:“别再浪费内力了!这里的毒,即便有百草萃护体也不是万无一失,你得留着体力出去!”
月长老一僵,抬眼神情复杂地看向他:“你是要我一个人出去?”
宫尚角话音虽轻,却并不迟疑:“岚角知道该怎么做,告诉她不必顾虑。别让宫岸角进来,这里视野太差,对他来说太危险……”
“对他危险,对你不危险?”
“那些东西上不来。等上官浅寻到远徵我们便离开。”
“你以为你的身体还能撑几时?”
“我没那么容易死。你就算真想兑现你那诺言,也先把消息送出去!”
“……你不让我留下,是因为……云雀?”
“你心里清楚,那已经不是云雀了!”
“……”
江辞并不掺和两人的争执,却在他们身侧喃喃念出那个名字:“云雀?……”
宫尚角闻之强撑起身,纵使月长老已被那两字瞬间勾住心魂,也不得不回神将人扶稳。
“还不走?别让我用执刃的身份来压你!”宫尚角毫不犹豫地推开他,话语带着不容置辩的严峻。
月长老面色煞白地望了望他,又望了望百尺之下那群黑压压的影子,最终只得留了保命的丹药,又向江辞嘱托几句,纵身跃下岩壁。
宫尚角回身,鸦青色披风若残烛摇曳,人却立得笔挺巍然:“现在说罢,你怎么知道云雀?云为衫去了哪里?”
*
这已是第几波了?
宫远徵精疲力尽,反应开始迟钝,思维也变得不甚清晰。
褐色的污血早已染透了他的前襟。好消息是,这些都不是他的血。坏消息是,那些人即便流再多的血,还是会照样朝他扑过来。
——但那些面目狰狞、毫无痛觉、凶残可怖的怪物,真的还是“人”么?
自从他在几位长老那里得知无量流火真相,他一直以为他们口中的“异化之人”不过是个幌子。就在不久前,他还认为宫唤羽、雷陨之流实属无聊,甚至私下里觉得哥哥也有些小题大做。他认为那无量流火造与不造都不甚重要,因为他的毒一样有毁天灭地之能……
直到他发现,即便是见血封喉的毒药,那些异化之人也丝毫不受影响。
而现在,他的刀在无休无止的追击中不慎掉落,暗器囊袋也差不多空了,他被困在无锋首领于山体之内凿出的暗室,一波又一波地抵挡着蜂拥而来的攻击。时间过去多久了?是一天?三天?还是一年?哥哥知道他失踪了么?知道了会生气么?……哥哥会千里迢迢地来寻他么?
不!这里太危险了!且不提这些极难对付的异化人,这里的毒成分之杂,根本不是哥哥那碗减了剂量的百草萃能够护住的!哥就留在角宫里好好修养身体,待他回去,无论要受怎样的责罚,他都认了!……
宫远徵确实后悔了,也后知后觉地明白,哥哥与他从小说到大的“江湖凶险”,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要单独行动”,没有半点是在唬他。
这几年哥哥总嫌他行事幼稚,办事经验太浅。待哥哥身体好了,定要让他陪自己在江湖好好历练一番。
——待哥哥的身体好了。
思及此处,宫远徵再次打起精神。身后的山门咚咚作响,他正要去摸囊袋里仅剩的几枚暗器,却忽然听到岩体缝隙之外传来一女子轻柔的声音:
“徵公子,快出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