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作品:《我的怪物老公

    1


    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


    林称心扶着墙站了起来,咬着牙根迈开脚步离开。


    她眼里点着两团火,在夜里烧的格外亮。


    一路上都没有碰到其他人,林称心很顺利的回到了君子院。


    只是站在门口,她猛地止住了脚步。


    眼前好不容易习惯的地方忽然变得阴森可怖起来。


    枯树的影子在地上像张牙舞爪的怪物,空荡荡的庭院荒凉诡谲,连迎接夏天的风都带着不同寻常的阴凉。


    林称心一个激灵,只觉得毛孔都透着冷。


    她转头看向前方那扇紧闭的书房,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


    片刻之后,她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地走向挂着红灯笼的卧房。


    然后她加快脚步,一股脑地冲进去关上了房门。


    没一会儿,移动重物的声音响起,厚重的衣柜挡住了面向后院那扇打破的窗。


    门外的风吹动了红灯笼上的流苏,在地上摇摇晃晃。


    这个夜很静。


    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


    林称心病了。


    她说她病了。


    不去奉茶请安,连房门都没有踏出去。


    梁女士没有询问缘由,也没有派人来看她。


    只有鱼贯而入的佣人送来了各种名贵的药材,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她去不去奉茶根本就不重要,是不是真的病了也不重要。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偏僻的君子院再次变得幽静荒凉,早上不再有人热情地敲响书房的门,不再有人进进出出的在院子里打转,也不再有人每天不厌其烦地念着种子快发芽的咒语。


    夏天快来了。


    可阳光却不如之前的春天灿烂。


    浓浓的阴霾像乌云笼罩在君子院的头顶,遮住了太阳的光。


    林称心坐在床上,捂着耳朵装作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但移动的锁链声还是在后院响起。


    她越不想听,越听得清晰。


    除了锁链声,她还能听到浇水的哗哗声。


    不多不少,是她之前每天出门都会认真叮嘱的水量。


    陈孤君记住了。


    林称心低着头,心里有些生气。


    她气自己昨天太早做出承诺,今天却躲了起来,让她昨天信誓旦旦的“不怕”像个荒诞的笑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锁链声停止了。


    她放下捂着耳朵的手,怔怔地看着前方。


    没一会儿,她看向手机,妹妹的肾源还是没有着落,但在医院被照顾的很好。


    医生说她的求生意识很强,每天都在积极配合治疗,在如此坚定的意志下,一定能迎来一个好的结果。


    而原本瘦小的弟弟变胖了。


    那张小小的脸白里透红,被养出了柔软的婴儿肥。


    园长说弟弟很乖很懂事,连想她都只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不让任何人发现。


    林称心一颗心用力揪紧。


    她低头捂住了眼睛。


    怎么办。


    她第一次有了不知所措的情绪。


    要逃跑吗。


    这个想法产生的第一秒,天平的另一端落下了一根羽毛。


    属于陈孤君的重量远没有天平的另一端重,存在感却强到难以忽略。


    她将身体缩成一团,将自己的脸埋了起来,手指用力地抓着裤腿。


    她不想做一个懦弱的人。


    也不想辜负这些日子以来陈孤君那些看得见的温柔。


    可她也同样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双眸,眼里闪烁着湿润的光。


    没一会儿,她又再度闭上了眼睛。


    放在膝盖上的手松了又紧。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再等等吧。


    她想跑也没有那么容易跑出去。


    这句借口在心里落下,又为那片羽毛增加了一点重量。


    ——


    接下来的两天,林称心始终没有出过房门。


    从昨天开始,也不再有佣人准时来送一日三餐。


    林称心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饭,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她格外疲惫,靠在床头半昏半睡的失去了意识。


    而偌大的陈宅里里外外都很安静。


    这次的静和以往不同,透着浓浓的死寂。


    好像整个宅院都在为什么做着准备。


    忽然,林称心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却发现天黑了。


    她立即恢复清醒,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哗啦。


    哗啦。


    哗啦哗啦……


    一阵又一阵锁链声在不远处响起,在这个静谧的夜中格外阴森诡异。


    她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陈孤君不会这样走路。


    在最初吓到过她之后,陈孤君就会刻意控制腿上的镣铐,不会拖拽出如此可怕的声音。


    可隔着两间房的书房此时却越响越剧烈,每一道锁链声都阴森的像是打在人心里。


    突然“嘭”的一声,书房的门开了。


    沉重的锁链声变近,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卧房门前。


    清透的月下,门上映出了一道又高又瘦的身影。


    林称心呼吸一滞,瞳孔止不住地震动。


    强烈的压迫感带来无法自控的恐惧。


    她手脚冰凉,脸色白的没有丝毫血色。


    而门外的人一动不动,隔着单薄的木门直勾勾地看着她,像在狩猎一个猎物,带来阴气森森的压迫感。


    她不知道陈孤君变成了什么模样。


    但透过门上那道瘦长的影子,她只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阴冷与危险。


    她向后挪动着双腿,睁着眼睛片刻都不敢移开视线。


    厚重的花瓶就放在她的手边,随时都做好了碎裂的准备。


    无声的静谧中,两方就这样隔着一扇门在漆黑的夜里对峙。


    忽然,门外的人动了。


    林称心心脏一缩,立马紧紧地拿上了手边的花瓶。


    却见门外的人转身离开,“哐”的一声,掰断了隔壁的锁。


    接着是推开的门传来年久失修的声音,还有磕磕绊绊的碰撞声与锁链声发出压抑痛苦的声响。


    椅子倒了,瓷器碎了。


    凌乱的锁链声变得更加刺耳。


    林称心脸色苍白,用力捂住了耳朵,整个人都有些喘不上气。


    那些声音让她心烦意乱,也让她紧张,仿佛有一只手无形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咬着牙,低下头将身体缩成一团。


    不知过去了多久,锁链声忽然停止。


    林称心睁开双眼,慢慢松开了手,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


    但她却好像听到了像困兽一般压抑痛苦的喘.息。


    ——“他是怪物,一个吃人的怪物。”


    ——“我是怪物,一个吃人的怪物。”


    两道不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二小姐的眼里含着恐惧,还有在恐惧中滋生的怨恨,带着穿肠破肚的毒。


    而陈孤君的眼神……


    她那个时候没有看见陈孤君说这句话的眼神。


    她怎么没有去看看陈孤君的眼神呢。


    单薄的一墙之隔,是陈孤君做出的最后的努力。


    林称心抿紧了唇。


    她逐渐放下恐惧,眼神清亮地看着前方。


    另一道声音在她心里坚定地响起。


    陈孤君不是吃人的怪物。


    ——


    一直安静地坐到天亮,直到明亮的光线穿透门缝照了进来,林称心才移动四肢下了床。


    落地的瞬间她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


    好不容易直起身又一阵头晕目眩。


    她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郁的黑眼圈。


    但她依旧目光如炬地看着前方,伸手拉开了门。


    越过高墙的太阳发出耀眼的金光,照在林称心身上光芒四射。


    她沐浴在阳光下,轻轻地喘出一口气。


    片刻之后,她转头看向隔壁破开的门,断裂的锁在地上留下一地残骸,破裂的门板昭示着昨夜的惨烈。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之后抬脚走了过去。


    阳光总能给人带来不同寻常的勇气。


    而离得越近,她越能感觉到那股难以言明的压抑。


    阳光好像照不进这间房,只停留在门槛上。


    林称心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场景,忍不住呼吸一轻。


    倒塌的桌椅,还有碎裂的瓷器碎片留下一地狼藉。


    一个人影靠在墙角的阴影里,铺开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身体。


    那头长发肉眼可见的变白了,长长地铺了一地。


    而落在地上的双脚赤.裸着苍白的皮肤,拷着粗重的镣铐,鲜红的符文与紫得发黑的淤痕格外刺眼。


    远远地看去,那就像一个垂垂老矣受尽折磨的囚徒。


    林称心的手指紧了又松。


    她直直地看着好像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陈孤君,眼神坚定地走了进去。


    离得近了,她才看到对方的手腕上绑着鲜红的丝绸,紧的几乎要把那双手的腕骨勒断。


    一夜之间,那头灰白色的头发花白如雪,长长地铺在地上,黑色的指甲也变得又尖又长,充满危险。


    如此不像人形的外观充满超脱常理的惊悚,但在瘦削的躯体与自我束缚的动作下却只有可怜可叹的狼狈。


    她蹲下身体,屏住呼吸,轻轻地撩开了陈孤君的头发,眼里闪动着清润的微光。


    待看到对方绑在嘴上的布浸透出深红的血迹,她的心脏缩成了一团。


    这一刻,已经彻底没有恐惧了。


    2


    她颤抖着继续撩开陈孤君凌乱的发丝,一种难言的情绪化作酸涩哽在了她的喉咙口。


    陈孤君老了很多。


    无论是眉毛还是睫毛全都变白了。


    像是在一夜之间就被抽走了为数不多的生命力。


    她很久都没有发出声音,似乎一张口,喉间的酸涩就会涌出去。


    温暖的阳光慢慢从门槛外爬进来,轻柔地覆上林称心的背。


    她放轻声音张开嘴,“陈孤君。”


    金色的光驱散角落的阴暗,落在陈孤君赤.裸的双脚上。


    他睁开眼睛,颤动着睫毛,在刺目的光线下,一滴鲜红的血从他漆黑幽暗的眼中滑落。


    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为他遮挡了无意伤害他的阳光。


    林称心睁着眼睛,脸上带着恐慌。


    “陈孤君,你……”


    林称心无措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他脸上滑落的血珠。


    陈孤君却好像听不到林称心的声音,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林称心震动的眼眸,那张脸带着慌乱和紧张,嘴唇微张,无声地说着什么。


    耀眼的阳光就这样尽数笼罩在林称心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


    那双清透的琥珀色眼睛像漂亮的琉璃珠落在他的脸上,注视着他的眼睛。


    接着,他嘴上一松,靠近的光团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带来阳光般温暖的清香。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空幽幽的心脏忽然有种涨满了的不适感。


    “陈孤君,陈孤君……”


    林称心眉头紧皱地看着陈孤君失神的脸。


    怎么回事。


    一双温热的手贴上陈孤君的脸,很快又收回,陈孤君回过神,白色的睫毛轻轻颤动,心里骤然收紧又落空。


    但那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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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他的心口还是悄无声息地破开了一条缝。


    片刻之后,他移开视线,独自撑着墙站了起来。


    那头雪白的长发垂到他的脚踝落在了地上。


    陈孤君没有反应,林称心却先一步把头发捞了起来。


    “太脏了。”她说。


    陈孤君没说话,静默无声地迈开双腿往外走。


    看到地上的碎片,林称心想说什么,却见陈孤君赤着脚踩了上去,地上没有任何血迹残留,陈孤君的脚上也没有伤口。


    她屏住呼吸,随即平复了心绪,托着那头雪白的长发跟了出去。


    陈孤君好似十分不适应外面过于明亮的阳光,踏着阳光的双腿又退回了阴影处。


    他站在长廊的屋檐下,忽然沉默的一动不动。


    看着陈孤君安静的背影,林称心什么话也没说。


    无声的静谧中,只见一道冷光闪过。


    林称心一脸震惊地看着被陈孤君用指甲切断的头发。


    手上托着的长发白如雪花,而离了陈孤君的身体之后,立马在肉眼可见中化成了飞灰消失殆尽。


    她惊得睁大了眼睛,愣愣地握紧了空荡荡的双手。


    片刻之后,她咽了咽口水,抬眸看向陈孤君的身影。


    她现在知道陈孤君的发尾为什么会这么参差不齐了。


    只见被斩断的头发又在视线中变长,只不过这次只到了后腰就不再生长,却白得格外刺目。


    陈孤君背对着她没有动,似乎在等着她开口。


    林称心直勾勾地看着陈孤君的背影,心里止不住的上下起伏。


    她确实有很多话想说。


    但涌到嘴边只有一句:“那天是你让我顺利地走到书芳斋的,对吗。”


    陈孤君没有说话,不说话即是默认。


    她眼眸闪动,走到陈孤君面前说:“你想让我听到那些话,想让我自己逃走。”


    陈孤君转动视线,缓缓地看向林称心。


    “是。”他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


    看着陈孤君的眼睛,那里面似乎还残留着鲜红的血迹。


    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问:“为什么不走。”


    只要她想走,陈孤君就能让她走。


    得到这个答案,林称心的心里放下了什么东西,重新装填了一些什么。


    她眼里闪着灼灼的光,亮如白昼。


    “因为你不是怪物,所以我不能因为害怕就懦弱的逃走。”


    她的声音清亮入耳。


    陈孤君从一开始就很明确的想要她离开。


    初见时的恐吓,后来避而不见的冷漠。


    这些都是陈孤君做出的态度。


    但也是陈孤君为她点亮了外面的灯,为她的花耐心地浇水,为独自落寞的她送来了一片纷纷扬扬的桃花。


    除了最初让她受到过惊吓,在她住进卧房之后陈孤君就再也没有踏进那间房半步。


    他是一个沉默内敛的人。


    他的温柔同样寂静无声。


    陈孤君瞳孔微震,心头止不住地颤动。


    麻木又僵硬的壳被金色的细芒穿透,出现了更大的裂缝。


    他有些仓皇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向那双明亮的眼睛。


    但平静无波的心湖还是在瞬间被巨石投出了叠荡起伏的涟漪。


    “你呢。”林称心突然问。


    “你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像只被折断双翼的鸟甘愿囚.禁在这个破败的牢笼里。


    为什么不斩断脚上那套沉重的镣铐走出去!


    陈孤君垂落的指尖忽地收紧。


    他抬眼看着前方高高的围墙。


    “我走不出去。”


    说完这句话,他拖着脚上的镣铐一步一步地回到了书房。


    林称心在后面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陈孤君的背影,胸中忽地涌起一团滚滚燃烧的火。


    “是走不出去,还是已经万念俱灰,觉得离不离开都没有意义了!”


    陈孤君脚步一顿。


    他瘦长的背影被白发覆盖,露在外面的手腕与脚踝瘦骨嶙峋。


    他的脊梁带着清风明月般的风骨。


    可他佝偻的背又透着浓郁的槁木死灰。


    他说不出口。


    连张开嘴都觉得像是要用尽全部的力气。


    最终,他只是拖着脚上的镣铐,迈进了书房的门槛,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不要再去做危险的事了。”


    书房的门用力关紧,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可残破的门板却不再如之前那样坚不可摧。


    林称心紧盯着书房的门,眼里闪烁着炙热的火光。


    她一定会把真相弄清楚。


    ——


    清雅宁静的中庭,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向着书房疾行而去。


    陈先生刚落下龙飞凤舞的一笔,书房的门忽地用力推开,错开的笔锋彻底毁坏了整幅字的意蕴。


    他皱着眉正要发怒,却见中年男人脸色苍白地说:“老爷,不好了。”


    整个陈宅都笼罩在阴郁压抑的氛围中。


    候立在两旁的佣人全都低头不语,大气都不敢出。


    陈先生脚步匆匆,脸色阴沉似水。


    站在祠堂门口的梁女士与二小姐、小少爷等人也绷着一张脸,带着紧张与不安之色。


    陈先生目不斜视,推开雕花红漆的木门,大步迈了进去。


    只见一棵遮云蔽日的大树扎根在庭院的正中间。


    其巍峨的姿态将整个祠堂都笼罩其中,繁茂的枝叶密密麻麻的不透一丝光,肆意生长的枝桠更是茂密惊人地翻越围墙盖住了屋顶上空。


    这样一棵苍天巨树不敢说是宝树还是鬼树,却从生长的那一天起,就扎根在陈宅中几百年从未干枯。


    可现在,这棵树却掉了满地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