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作品:《我的怪物老公

    1


    厅内灯火通明,房顶高悬,却莫名透着一股冰冷无声的压抑。


    看到坐在厅内没什么表情的梁女士,二小姐心头一颤,好半晌之后,才艰难地迈开脚步跨进了门槛。


    “母亲。”她低着头,小声开口。


    梁女士没有说话,二小姐却冒出了冷汗。


    没一会儿,梁女士起身走到二小姐的面前,慢条斯理地取下了手上的戒指,二小姐屏住呼吸,抬起头,“母亲……”


    “啪!”


    重重的一巴掌打的二小姐偏过头。


    门外的中年女人瞳孔一震,立马低下了头。


    “下次多动动脑子。”


    梁女士表情平淡地戴上戒指,语调冷漠地说:“上次宴会给你的名单都是家世不错的青年才俊,尽快从里面选一个。”


    留下这句话,梁女士头也不回地迈开脚步。


    捂着脸的二小姐低垂着头,单薄的肩膀在轻微的颤抖。


    可细看才发现她睁大了眼睛,那里面并不全然是恐惧,还有像红血丝一般弥漫的愤怒与怨恨。


    “二小姐……”


    “滚!”


    ——


    林称心回到君子院,破天荒地看到陈孤君站在前院的枯树下。


    他双手背在身后,透过枯枝的缝隙看着天空。


    林称心不自觉地慢下了脚步,轻轻地走到陈孤君的身后。


    就在她张牙舞爪想要吓人的时候,长身而立的陈孤君突然回头看向了她。


    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她兴致缺缺地收回了手。


    没意思。


    而在她转开视线之后,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眸泛开了浅浅的涟漪。


    “对了,糕点香吗。”林称心突然眉眼弯弯地回过头。


    陈孤君移开了视线,没一会儿,又看向林称心。


    “嗯。”


    林称心笑的更开心了。


    “你吃了吗。”


    陈孤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称心也不介意,仍旧笑弯了眼睛。


    陈孤君站在枯树下,眼神专注。


    刚刚他在天上没有看到的星星,在林称心眼睛里看到了。


    现在时间还早,不太适合出去偷鸡摸狗。


    想着今天出了太阳,最近气温也开始增高,林称心拿着花洒和小铲子,准备去给地里的花松松土。


    “走啊。”


    林称心回头看向陈孤君。


    ——


    静谧的夜色下,陈孤君拿着花洒,垂眸看着蹲在地上铲土的林称心。


    哪怕这么长时间地里的种子都没有发芽,也不见林称心有任何的失落与懈怠。


    她仍旧认真的对她亲手种下的种子充满期待。


    清亮的月色穿透枯枝在荒凉的后院映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陈孤君高瘦的影子与枯枝融在一起,跟在林称心身后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不显怪异,反而有几分青松长竹的孤冷与宁静的守候。


    忽然,他问:“你很喜欢花吗。”


    这还是陈孤君第一次主动问林称心问题。


    林称心有些惊讶,随即笑着点点头。


    “喜欢,以前我家无论是前院还是后院全都种满了各种颜色的花。”


    她眼里带着明亮的光说:“那是我爸给我妈种的,很漂亮。”


    陈孤君有些沉默。


    他不想让这个女孩眼里的希望落空。


    可没人比他更清楚,这里没有种子能发芽。


    良久,他问:“你喜欢插花吗。”


    虽然那些花送过来活不了多久,但也可以让女孩的眼里添上鲜亮的颜色。


    林称心却摇了摇头说:“我不喜欢插花。”


    她把土重新堆好,手上沾满了泥巴也不在乎。


    “插花再好看,也不过是把花剪掉,强行框在花瓶里,哪里有花自然生长的样子好看。”


    她抬起头说:“我喜欢花开的样子,不是喜欢花放在花瓶里的样子。”


    陈孤君问她的问题,小时候妈妈也问过她。


    那时她央着妈妈送她去上插花课,妈妈没有拒绝她的请求,送她去了。


    然而没上过几节课她就觉得索然无味,无论她怎么裁剪,都觉得那些花不如家里的花好看。


    后来她才知道,从花被剪掉根开始,花就死了。


    死掉的花怎么可能好看呢。


    但她很喜欢插花课的老师,她不想做一个在老师眼里只有三分钟热度的孩子。


    最后是妈妈问她为什么不想去上插花课。


    她说花死了,那就不是她喜欢的花了。


    妈妈让她把这句话说给老师听,认真的向老师说明自己心里的想法。


    她说了,老师很惊讶,随后温柔地说她的想法很好,老师支持她有自己独立的看法,并且送给了她一包种子。


    后来她种在后院里,在夏天开出了蓝的、紫的、粉的、白的飞燕草。


    沉浸在回忆里的林称心没有注意到陈孤君一直注视她的眼神。


    那里面有着细微的波澜,像风吹过映着月色的湖泊。


    突然林称心回过神,察觉到时间不早了,她还要去干正事。


    她连忙站起来,陈孤君却说:“如果开不了花,你会怎么办。”


    “会开的。”她笃定地说。


    陈孤君看着她,没有说什么,那双眼睛却把想说的都说了。


    林称心忽然有些生气。


    她不喜欢总是三番四次听到那些气馁的话。


    “从我出生起,这里就没有开过花。”


    陈孤君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这样说着,他依旧用花洒浇了水。


    林称心瞥一眼陈孤君脚上的镣铐,出声说:“那你脚上的镣铐是从你出生起就戴在腿上了吗。”


    陈孤君动作一顿。


    女孩是个很聪明的人,总能见缝插针的把话题转到自己想要的方向。


    “是。”他眼眸微垂地说。


    林称心瞳孔一震。


    “可你的脚会长大……”


    陈孤君转头看向她,“镣铐也会。”


    林称心忽然觉得呼吸有些沉重。


    她难以理解一个孩子从出生就带着如此粗重的镣铐长大是怎样的残酷。


    这比被剪掉翅膀的鸟还要残忍。


    林称心深吸一口气,稳定了自己的呼吸。


    今天不是谈这些的好时候,她还有事要去做。


    “你害怕吗。”陈孤君突然问她。


    今天陈孤君的话似乎格外多。


    “怕什么。”


    “我。”


    她看着地上属于陈孤君的影子,抬起下巴说:“不怕。”


    而陈孤君看着林称心的侧脸,低哑的声音缓慢又清冷。


    “可我是一个怪物,一个会吃人的怪物。”


    风吹动林称心耳边的鬓发,带来一阵凉意。


    她心头猛地一跳,目光如炬地回过,陈孤君却收回了视线。


    长长的头发从陈孤君的肩侧垂落遮住了他半张脸,高挺的鼻梁下是线条优美的唇。


    他神色平静,眼睫垂落的阴影遮住了漆黑的眼眸。


    这一刻,林称心忽然发现陈孤君的头发似乎比第一次见到时白了不少。


    一种君子迟暮的苍凉突然涌上她的心头。


    她看着陈孤君,掷地有声地开口:“不怕。”


    说完这句话,她迈开脚步离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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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之后,陈孤君抬起眼眸,看着前方的枯树,又侧目看向林称心离开的背影。


    他很久都没有收回视线。


    无声的寂静中,那双幽黑的眼眸在短短一瞬间里似乎涌起了无数种复杂又深邃的情绪。


    ——


    夜半三更,万籁俱静,路上到处是守夜巡逻的佣人。


    林称心没想到半夜三更的陈宅这么严防死守。


    她没有那么专业的能力避开这些人,刚离开君子院就觉得寸步难行。


    只见对面一个佣人直直的向她走来,她越退越深,直接退到了假山后面。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下到池塘里的时候,突然一阵风吹来,那个佣人揉了揉眼睛,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林称心从假山后面探出脑袋,松了口气,开始想着今天恐怕不宜出行,不如回去算了。


    可站在原地犹豫片刻,她还是走了出去。


    她走的小心翼翼,而那些佣人每次都能巧妙地避开她所在的方向。


    聚精会神的林称心没空思考其他,好不容易走进书芳斋,她已经出了一头的汗。


    等她看到其中一间书房还亮着灯,映出两个影子的时候,她立马呼吸一停。


    本来想进去找一些有关陈宅的历史,却没想到这个时间还有人在。


    好像逮到大鱼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贴上墙壁。


    里面的人正是陈先生和梁女士。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林称心的运气格外好,她来的时机恰到好处。


    “小清的事放一放,先把小之的事定下来。”陈先生低沉的声音响起。


    梁女士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才听到她说:“小清今天口不择言差点闯下大祸,留她在家也是添乱,不如早点订下来……”


    “我说了,小清的事先放一放,她还有用。”陈先生的声音顿时散发出阴冷的气势。


    梁女士不再说话了。


    门外的林称心蹲在地上皱起了眉。


    “大少爷的事能成吗。”梁女士忽然开口。


    林称心立马聚精会神地竖起耳朵。


    “嘭”的一声,是茶杯重重放上桌的声音。


    “不能成也要成。”


    陈先生眼神冰冷地看向垂头看不出情绪的梁女士。


    今天梁女士的话实在有些多了。


    梁女士头也不抬,继续说:“可我见大少爷好像格外喜欢她,大少爷会不会不愿意。”


    “她身体里有他的血还能活下来,那就代表她是一个合格的祭品,到了那天,本能会让他失控,这不是他想不想的事,而是他能不能控制自己,我陈家几百年来不止这一个个例,最终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每个祭品都会物尽其用。”


    陈先生的声音阴冷刺骨,字字清晰,有对家族几百年来的自信,也有对梁女士口无遮拦的警告。


    “还有,我陈家的女儿只有招赘,没有嫁娶。”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好半晌之后,梁女士的声音才缓慢地响起。


    “是。”


    蹲在门外的林称心压抑着呼吸,瞳孔止不住地震动。


    里面没有指明是谁,但林称心却在瞬间就听懂了。


    新婚那天,她喝的不是茶,是陈孤君的血。


    难怪,这么腥。


    胃部一阵翻涌,她捂着嘴什么也吐不出来。


    刹那间,很多画面电光火石的从她脑海里闪过。


    暴毙的那两个女人,瞬间枯死的花,还有陈孤君避开她的动作。


    林称心突然觉得喘不上气,连血液都透着冷。


    说不上是恐惧还是愤怒。


    她整个人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