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二八大杠

作品:《往返60当大官,现代躺平享人生

    打那篇《褪色的功勋,闪光的脊梁》炸了锅之后,张伟在公安处算是彻底坐稳了“笔杆子硬手”这把交椅。不过他自己个儿心里门儿清,这文章能火,那是踩在了时代的情感鼓点上,是姚副科长那样老前辈们用一辈子攒下的精神家底厚实。荣誉是集体的,他也就是个执笔的记录员。


    所以啊,表彰大会的热乎劲儿过去后,张伟立刻开启了“低调发育”模式。每天雷打不动,看报、学习、下基层“挖料”,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规律。用后世的话说,这叫“保持初心,持续输出”。


    办公室里,科长对面姚副科长那张空桌子,依旧擦得锃亮。每次目光扫过,他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前辈点亮的灯,咱得接好了,还得让它照得更远。他那个厚厚的采访本,快被各种基层民警的酸甜苦辣、鸡毛蒜皮给撑爆了——有调解纠纷磨破嘴皮子的,有追个小毛贼跑丢鞋的,还有帮旅客找孩子急出一身白毛汗的。用他的话说,这都是“冒着热乎气儿的一手素材”,比啥都金贵。


    这天下班,张伟脚底板一拐,没往家走,反而蹬着车直奔王府井百货大楼。为啥?他兜里揣着那张奖励的自行车票,心里头琢磨好几天了。父亲张建国每天从后海走到地安门西大道口上班,虽说距离不算太远,但张伟看着心疼。


    百货大楼的自行车柜台,永远是那么的人气旺。一排排崭新的自行车锃光瓦亮,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其中“永久”和“凤凰”两个牌子的专区,围的人最多。这可不仅仅是代步工具,在六十年代初,这玩意儿是实打实的“家庭大件”,是面子,是实力,甚至能当“婚车”使。拥有一辆永久牌二八大杠,那感觉,估摸着跟后世年轻人提了辆BBA差不太多,绝对是“倍有面子”的事情。


    张伟目标明确,挤到永久牌的柜台前。售货员是个老师傅,见张伟盯着那28寸的男式车看,便熟练地介绍:“小伙子,好眼光!永久PA17型,全链罩、镀铬衣架、转铃、拉杆闸,最新款,结实又气派!这‘二八大杠’,骑上去保管精神!”


    这车确实漂亮,黑漆车身乌黑发亮,电镀的车把和轮圈能照出人影,高大的车架透着股沉稳扎实的劲儿。张伟仿佛已经看到父亲骑着它,腰板挺直地穿过胡同的样子。没多犹豫,他递上自行车票和钱——这车不便宜,得一百好几十,差不多是他小半年工资了,但在不差钱的张伟看来,这钱花得值,比啥都值。


    “爹,给您弄匹好‘马’!” 当晚,张伟把擦得能反光的新自行车推进院子时,脸上笑开了花。


    张建国正坐着小板凳上抽烟一抬头,眼睛瞬间就被那辆崭新的“永久”给吸住了。他站起来,围着他转了两圈,这里摸摸,那里捏捏,尤其是那厚重的三角大梁(这就是“二八大杠”里“大杠”的由来),眼里满是喜欢。但摸着摸着,他摇了摇头。


    “儿子,这‘马’太好了,太新了,骑出去扎眼。爹就是个看道口的,骑这个……不像那么回事。” 张建国拍拍新车座,转头指向自己那辆老伙计,“你这上班,进进出出公安处,代表的是机关形象,人靠衣裳马靠鞍,这新车该你骑。爹就要你这辆旧的,收拾收拾,一样是好脚力!老话说,‘习惯成自然’,我骑惯了这个,得劲!”


    张伟还想劝,王桂香在一旁帮腔了:“你爹说得在理!好东西紧着上班的用。他在道口,车停那儿,风吹日晒的,新的也糟践了。你骑新的,精神!”


    得,父母统一战线了。张伟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哭笑不得。得,这“爱的传递”没传出去,又传回自己手里了。于是,第二天,公安处大院门口,就多了一道“风景”:年轻的宣传干事张伟,骑着锃光瓦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铃声清脆,在无数羡慕的目光中驶入。别说,这“座驾”一换,人的精气神看着确实又拔高了一截,用网络话说,这叫“颜值与实力双双在线”。


    家里另一件大事,随着初夏的风一起吹来了。二妹秀兰,马上就要初中毕业了。这丫头心气高,悄悄跟大哥提了想法:她想报考铁道部公安干部学院。这可是条好路子,一旦考上,去沈阳学习三年,回来就是正儿八经的干部身份。但问题也来了,这学院不是谁都能考的,需要所在单位或系统的推荐信。


    张伟一听,这是好事啊!妹子有志向,必须支持。他盘算了一下自己的人脉网,这事,绕不开主管人事和政治工作的郝处长。他找个由头,带着一篇新写的稿子去了郝处长办公室,汇报完工作,才“顺便”提了一嘴妹妹的想法和困难。


    郝建明现在看张伟,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简直是处里的“文曲星”兼“福将”。一听是这点“小事”,大手一挥:“好事!咱们铁路子弟,有志于公安事业,这是传承!推荐信没问题,我让政治处出,盖处里的章!小张啊,让你妹妹好好准备,需要什么复习资料,处里资料室有的,尽管来看!”


    这话说得敞亮!张伟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看看,这就是“笔杆子”带来的隐形福利,领导愿意给你行方便。他赶紧道谢,出门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推荐信很快开好了,盖着红彤彤的公章,分量十足。秀兰拿到信的时候,手都有点抖,她知道,大哥这是给她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家里要出第二个“公家人”了,这消息像颗糖,把全家都泡进了蜜罐里。最高兴的莫过于张建国和王桂香,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王桂香和已经工作的大妹秀英,立刻启动了“后勤总动员”模式。虽然离九月开学还早,但棉衣、棉被、棉褥子、厚大衣……这些去东北必需的“重型装备”,已经被母女俩提上了议事日程。每天晚饭后,量尺寸、翻棉花票、讨论哪种布更厚实耐脏,成了家里的固定节目。欢声笑语,和着窗外的蝉鸣,让这座四合院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希望。


    张伟每天下班回家,最爱看的就是这幅景象。家人脸上的满足和期盼,比他写的文章上了《人民日报》还让他感到踏实和快乐。这种平凡的、蒸蒸日上的家庭烟火气,才是他最想守护的东西。


    另一边,张伟的“写作副本”也没闲着。他琢磨着,自己一路走来,帮过自己的人不少,不能光用嘴感谢。刘队长是最早的贵人之一,从当见习警员到跑车,没少受他关照。那就写写他吧!


    他结合刘队长多年乘警生涯的经历,抓了几个典型事件:智斗流窜犯、暖心服务旅客、巧妙调解矛盾,写了一篇题为《千里铁道线上的“护航队长”》的人物通讯。文章既写了雷厉风行,也写了铁汉柔情,人物立体丰满。


    稿子照例先过周科长和郝处长的眼,两位领导现在是张伟文章的“头号粉丝”,看罢直竖大拇指:“这刘队长让你一写,活脱脱一个新时代乘警标杆!” 文章被处里作为重点推荐,送到了《人民铁道》报社。


    没过多久,文章见了报。这一下,刘队长不仅在公安处,在整个铁路公安系统都“火”了一把。上面领导看了,觉得这个典型树得好,业务过硬,事迹突出。不久,一纸批复下来:安排刘队长脱产进修一段时间,回来后准备提升使用。


    消息传到乘警队,刘队长先是懵了,随即是巨大的狂喜!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是掉前程!他第一时间就猜到,这肯定是张伟那篇文章起的“化学反应”。晚上,他死活把张伟拉到了家里,必须好好喝两杯!


    陪客的还有一位——刘队长的大哥,工务段的刘段长。席间,刘队长握着张伟的手,感激的话说了一箩筐:“大伟啊,哥哥我这……真是不知道说啥好了!你这支笔,神了!一句话,以后有事,乘警队这边,哥绝对不含糊!”


    刘段长也笑眯眯地看着张伟,他当初用工作名额跟张伟换猪肉,就觉得这小伙子不一般,现在更是印证了。酒过三巡,刘段长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推到张伟面前:“张干事,我弟弟这事,多亏了你。我们老刘家记你这个情。我这儿呢,也没别的,工务段食堂正好缺个帮厨的工人,活不累。这介绍信你拿着,看家里哪个亲戚朋友需要,也算我们一点心意。”


    张伟看着那封介绍信,没有矫情地推辞。他懂这里的规矩,有时候,坦然接受别人的感谢,也是一种尊重和拉近距离的方式。他双手接过,诚恳地说:“刘段长,刘队,您二位太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这情谊,我记下了。” 他心里同时琢磨着,工务段常年跟铁轨路基打交道,风吹日晒,故事肯定也多,下一篇文章的素材,说不定就在这儿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六月中旬。秀兰顺利毕业,并凭借优异的成绩和那封分量十足的推荐信,成功被铁道部公安干部学院录取!录取通知书送到家那天,小小的四合院沸腾了。张建国特意买了挂鞭炮,在门口噼里啪啦一放,引得左邻右舍都来道贺。老张家二闺女要变成干部了,这在胡同里可是件光宗耀祖的大事。


    看着家人欣喜若狂的样子,张伟心里充盈着成就感。他悄悄回到自己屋里,从抽屉深处又拿出一封介绍信——正是刘段长给的那封食堂帮厨的介绍信。


    他走到正在和秀英一起比划布料做棉袄的母亲身边,把信塞到她手里。


    “妈,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说。” 王桂香手里忙活着。


    “这封介绍信,是工务段食堂的活,不算特别累。我的意思是,等您休息了,回趟姥爷姥姥家,把这信……给我小舅妈。”


    王桂香手一顿,抬起头,眼睛亮了:“给你小舅妈?”


    “对。” 张伟点头,“小舅在铁路当养路工,一直是夫妻两地。有了这工作,小舅妈就能把户口迁过来,在京城安家了。他们俩也能团聚。”


    王桂香瞬间就明白了儿子的深意,眼圈有点红:“我儿想得周到……可是,你姥爷姥姥那边……”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张伟语气温和但坚定,“妈,您回去,首要任务不是送信,是当‘说客’。得做通我姥爷姥姥的工作,这次,必须把他们二老接到城里来,跟咱们一起住。”


    他指了指后院那间一直空着、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东卧室:“那屋,我早就给他们备好了。您就跟二老说,外孙子现在在京城站住脚了,房子够住,粮食够吃,就想接他们来享享福,让我也有机会尽尽孝。也别说接来就不走了,就说来住一段时间,看看首都,看看天安门。”


    张伟太了解老一辈的心思了。让他们彻底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土地和老屋,他们心里会空落落的,会觉得自己是累赘。必须给个“台阶”,给个“缓冲”。


    王桂香听着儿子一条一条、思虑周全的安排,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她这个儿子,真是把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考虑全了。接姥爷姥姥进城,是她的心愿,但一直怕给儿子添负担,没敢提。没想到,儿子不仅想到了,连步骤都给安排好了。


    “你姥爷姥姥……怕是舍不得那老屋,舍不得村里的人。” 王桂香擦着泪说。


    “我知道。所以得您去说,女儿的话,他们听得进去。” 张伟握住母亲的手,“您就跟他们说,先来住着。等他们住惯了,要是真还想回去看看,我随时开车送他们回去。但这次,必须得来。他们那些舍不得的坛坛罐罐、老家具,只要想带,我都给他们拉来!”


    王桂香被儿子逗笑了,心里那点担忧也散了不少。是啊,儿子有本事,有这份心,还有什么办不成的?


    “行!妈听你的!这回,一定把你姥爷姥姥接来!” 王桂香下了决心。


    张伟笑了。他知道,这一次,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因为这不是单纯的“接来享福”,而是提供了一个“家庭团聚、儿孙绕膝”的更温暖、更有吸引力的选项。姥姥姥爷最放不下的,其实还是儿孙。


    窗外,夕阳给四合院的灰瓦涂上一层金边。前院传来父亲和妹妹们讨论秀兰该带哪个脸盆的说话声,后院母亲已经开始计划回乡的“攻略”。张伟站在屋当中,感觉自己就像一棵树,根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深深扎进这片土地的方方面面,并且开始为更多的人遮风挡雨。


    笔杆子能写文章,也能改写平凡人的命运轨迹;一辆二八大杠,承载着父子间无言的关爱;一封封介绍信,连接起家族的枝蔓,向着更肥沃的土壤延伸。日子就像那自行车的轮子,只要方向对了,稳稳地蹬下去,总会驶向更开阔、更亮堂的地方。而家的意义,不就是让所有在乎的人,都能朝着这个方向,并肩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