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纷争与不和

作品:《当人鱼娇O穿越到希腊神话

    涅柔斯的身影刚一踏入菲利安鲁特的宫殿大门,海水还未完全抚平他衣摆上的褶皱,芬里安便已经像一道迫不及待的小麻雀,“唰”地一下凑到了父亲身前。


    他仰着小脸,水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目光飞快地在涅柔斯身后扫来扫去,左看看、右看看,把宫殿入口的每一处角落都望了个遍,却始终没能看到那道熟悉的海蓝色身影——他心心念念要带回的六姐忒提斯,根本没有跟着父亲一起回来。


    眼底的急切与期盼一点点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失望,芬里安耷拉着眼角,像只没捞到糖果的小海兽,委屈又失落,直直地望向涅柔斯,等着父亲给他一个答案。


    涅柔斯看着小儿子这副写满失望的模样,银白色的胡须轻轻动了动,心底软成一片,却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实情:“芬里安,你六姐暂时不能跟我回来。普罗米修斯已经将一则预言告知宙斯,说忒提斯会生下一个远比其父亲还要强大的儿子,宙斯正是忌惮这则预言,才千方百计要把她嫁给凡人,彻底掐断这个隐患。”


    他顿了顿,看着芬里安愈发困惑的神情,继续说道:“可你六姐,如今已经怀上了赫尔墨斯的孩子。为了护住这个未出世的小生命,也为了避开宙斯的毒手,她选择和帕琉斯假结婚,这是眼下最稳妥、也最能保全自己和孩子的办法。”


    这番话落在芬里安耳中,如同一道惊雷炸响,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满是惊讶:“赫尔墨斯?!”


    六姐的孩子……是赫尔墨斯的?


    这跟那个油滑狡黠的信使之神有什么关系?他明明一直以为六姐爱上的,是那个懦弱的凡人帕琉斯啊!


    芬里安彻底懵了,脑袋里乱糟糟一片,完全转不过弯来。


    涅柔斯看着自家小儿子这副后知后觉的模样,无奈地转头,目光径直投向了一旁站着的波塞冬,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怎么没告诉他”的谴责与无可奈何,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波塞冬迎着老丈人这眼神,摊了摊手,肩膀轻轻一耸,语气平淡又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一丝故意的挑逗:“我没想到他这么笨,这么明显的事,居然到现在都没看出来。”


    这话一出口,芬里安瞬间炸了毛。


    方才的惊讶与茫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说笨的羞恼,他立刻气鼓鼓地抬起手,下意识就朝着波塞冬挠了过去,一边挠一边气呼呼地喊:“你说谁笨呢!波塞冬你这个坏蛋!不许说我笨!”


    他尖锐的指甲落在波塞冬的手臂上,却连波塞冬的油皮都刮不破。这哪里是什么攻击,分明是小猫炸毛似的撒娇挠痒,满是又气又急的小脾气,却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波塞冬享受极了。


    一个嘴欠,逗得另一个炸毛动手,动手的也不会拿出真本事,比起发泄更像是撒娇这样子,这些事情早已成了这对老夫老夫之间心照不宣的调情手段了。


    可——赫尔墨斯纵然比那个贪生怕死的凡人帕琉斯强上百倍。


    但一想到他竟是用金箭这种阴私手段,强行蛊惑六姐爱上他,芬里安还是气得牙根发痒,恨不得立刻唤出机甲,把那个油滑的信使之神揪出来,细细剁成鱼食喂进深海。


    可转念一想到忒提斯腹中已经孕育的骨肉,想到那是六姐拼尽全力要护住的孩子,也是海界血脉的又一份延续,他终究只能狠狠压下心底的戾气,硬生生将那股暴戾的念头全数收起。


    事已至此,再追究金箭的对错已然无用。


    芬里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开始默默筹备忒提斯这场荒唐却又不得不办的婚礼。


    他比谁都清楚,如今海界的头等大事,是他刚刚生下的海皇继承人纳乌西,而排在第二位的,便是忒提斯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


    宙斯忌惮的本就是忒提斯会生下超越父辈的强大子嗣,若是让他知晓,这孩子的生父根本不是一介凡人,而是货真价实的主神,那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威胁等级只会一路飙升,甚至压过纳乌西,成为宙斯眼中最首要的拔除目标。


    神与人的血脉有着天壤之别,气息、神力、骨血本质截然不同,等到这个孩子出生,哪怕宙斯再昏聩,也绝不可能分辨不出二者的差异。


    这是个大问题,必须得想办法解决。


    忒提斯的婚礼前夕,海界一大家子人悉数赶到了弗提亚王宫。


    正如宙斯对外宣称的那般,为了平息海界的怒意,也为了粉饰自己的算计,这场婚礼被办得空前盛大,铺张的礼仪、流光溢彩的神辉、漫天花雨与海浪般的欢呼遍布整座王城。


    除去海界众人,天界、人间的神明早已陆陆续续抵达,其中不乏实力强横、地位尊崇的古老神祇,就连常年深居冥界、极少踏足生者之地的冥王哈迪斯,也率领着一众冥神提前到场,以示体面。


    不过被忒提斯特意安排在王宫深处静养、近身相伴的,终究只有自家血脉相连的亲人。


    为了这场婚礼,海界诸神几乎倾巢而出,海底的菲利安鲁特王宫只留下了些毫无战力的宁芙照料殿宇。


    芬里安自然不可能将年幼脆弱的纳乌西独自留在深海,索性将小家伙裹在柔软的海绒襁褓里,一路贴身带在了身边。


    此时的忒提斯小腹尚且平坦,还未显怀,可周身那股温柔的母性,却已经浓得化不开。


    她小心翼翼地从芬里安怀中接过纳乌西,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一捧易碎的星光,手臂托得稳稳当当,每一个姿势都标准又温柔,全然是沉浸在期待中的母亲模样。


    平日里娇气挑剔、除了芬里安和波塞冬谁也不肯亲近、稍不顺心就蹬着小尾巴哭闹的纳乌西,此刻窝在姑姑温暖的怀抱里,闻着忒提斯身上熟悉的海洋清香,竟出奇地乖巧安静。


    小家伙圆乎乎的脸蛋贴在她的肩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小嘴巴轻轻抿着,没一会儿便呼吸均匀,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连一丝哼唧都没有。


    可以看得出,为了迎接自己孕育的这个孩子,忒提斯早就已经开始做好准备了。


    同样的,也可以看得出,她对这个孩子有多么的期待,又有多么的深爱。


    但血脉一事,到底是必须得解决的头等大事。就算忒提斯瞒得再久,甚至是她怀的孩子也像是小鱼苗一样揣上八年才出生,可这个孩子到底是会出生的。


    到时候,以宙斯的多疑和小心眼,他必然会亲自审视这个孩子,是神是人一眼就能分晓。


    不想办法做些掩饰的话,到时候宙斯轻而易举地就能发现这个孩子压根不是帕琉斯的种,到时候孩子跟赫尔墨斯都得遭殃。


    芬里安把心中的疑虑向姐姐一一诉说,但忒提斯并不是很发愁这件事,对此,她早已准备好了对策。


    “小海豚,我记得你和冥王哈迪斯交好,这点没错吧?”忒提斯动作轻柔地抱着纳乌西,微笑着看向了自己的弟弟。


    “还行吧……要说关系好……也算?”芬里安回想了一下自己和哈迪斯之间的相处,实在是很难说出一句“关系好”,毕竟几百年里,他们满打满算就见过两次面。


    但送到菲利安鲁特的那些堆成山的矿藏可不是假的,因此,他跟哈迪斯的关系,应该……还可以吧?


    “找他有什么事情吗?”芬里安疑惑,“还是说,他能帮小宝宝遮掩血脉呢?”


    “冥府的确有遮掩神性的方法——那就是斯提克斯河。”忒提斯解释,“这个方法还是赫尔墨斯想出来的。众所周知,斯提克斯河可以消弭诸神身上的神性,一旦违反誓言,就会失去神性。但直接接触到这条河的河水,同样有着这样的功效。”


    “啊?”芬里安想到那条即便是自己去了都只能坐船的河,“那会很痛吧?六姐……你真的舍得这个孩子吃这样的苦?而且……即便只是暂且失去神性,也一样会变成普通人,到时候他便如普通人一样会被人轻易杀死,你真的愿意这样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忒提斯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为了保全他,我只能如此。”


    “不过,放心。”忒提斯阖了阖眼之后,将怀中的纳乌西交还给芬里安,继续说道,“只是浸泡一下冥河之水,时效不会太长。我想,等这个孩子成年,也差不多是极限了——到时候,他要么再次浸泡冥河水,彻底失去神明的身份与神性,要么,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所以,芬里安,”忒提斯望着弟弟的一双水蓝色眼眸里都是恳求和哀切,“就当是姐姐请求你——到那个时候,请你庇护他——庇护我的阿喀琉斯。”


    “你放心,我会好好地教导他,到时候,恢复主神后裔力量的他,至少有自保之力。”


    ……


    第二天,便是忒提斯的婚礼。


    弗提亚王宫早已被奥林匹斯的神力装点得恍如神域,整片大地都被一层柔和的金光笼罩。


    洁白的大理石柱直插云霄,廊檐上缠绕着新鲜的花朵,风一吹,便落下漫天缤纷的花雨,混着淡淡的神酒清香与海水的温润气息。


    从王宫大门一直延伸到城外的红毯,是用深海珊瑚与星辰砂铺就,每一步踏下,都会泛起细碎的流光。


    奥林匹斯十二主神尽数到场。


    雅典娜身披银白战甲,立于一侧,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维持着秩序;阿波罗驾着金色战车停在半空,洒下万道金光;阿尔忒弥斯一身素白,弯弓悬于腰间,清冷的目光落在红毯尽头;赫拉头戴冠冕,神色高傲,却也难得收敛了戾气;就连常年深居冥界、极少踏足阳间的哈迪斯,都身着玄色长袍,周身寒气内敛,安静站在角落,算是给足了海界与奥林匹斯颜面。


    除却最古老的原始神祇之外,几乎所有有名有姓的神明都齐聚于此,天界、海界、冥界、山林、海洋、人间的神灵济济一堂,衣袂翻飞,神辉交织,一眼望去,尽是流光溢彩,场面盛大到了极致。


    宙斯高居主位,一身华服,面带笑意,看似在为这场“天赐良缘”欣喜,眼底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与安心——在他看来,只要忒提斯嫁给凡人帕琉斯,那则威胁他神王之位的预言,便不攻自破。


    诸神举杯交谈,笑语晏晏,气氛看似和睦融洽,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空前盛大的婚礼之中。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场传遍三界的婚礼,宙斯给每一位神明都送去了烫金请柬,却独独、刻意地落下了一人——纷争与不和女神,厄里斯。


    厄里斯的神职便是纷争与不和,性情乖戾,向来不受诸神待见,再加上她归属冥神一脉,以往但凡诸神宴会、盛典庆典,从来都不会有人邀请她。


    千百年下来,这早已成了诸神心照不宣的规矩,她也早已习惯,懒得与那些虚伪的神明计较。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冥界的哈迪斯亲临,各路冥神也都收到了请柬,她的兄弟姐妹、同僚上司,几乎全都赶赴弗提亚,共赴这场盛典。


    全世界都被邀请,唯独把她一个人丢在冰冷孤寂的角落,像一件多余、碍眼的废物。


    这种被彻底孤立、被公然轻视、被全盘无视的滋味,瞬间点燃了厄里斯心底积压千百年的怨毒与怒火。


    她越想越怒,周身的气息越来越阴冷,空气中都仿佛泛起了刺骨的恶意。


    作为纷争女神,她从不会压抑自己的不爽——她不爽,就要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厄里斯冷笑一声,指尖微动,一枚通体金黄、散发着神圣光晕的金苹果凭空出现在手中。正是赫拉克勒斯历经千辛万苦,在极西之地斩杀巨龙拉冬才得以摘取的圣园金苹果,蕴含着神圣而尊贵的力量。


    她指尖凝聚起一缕漆黑的神力,在光滑圆润的苹果表面,缓缓刻下一行冰冷而挑衅的神文,字字清晰:


    ——“送给最美丽的女神。”


    写完,厄里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期待的笑意,手腕猛地一扬,将这枚小小的、却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金苹果,狠狠朝着喧闹喜庆、一片祥和的婚礼中央,用力扔了进去。


    金光一闪,苹果划破空气,带着不祥的呼啸,直直落在了诸神云集的场地正中。


    上一秒还欢声笑语、一派和睦的婚礼现场,在下一瞬,骤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神明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枚刻着字的金苹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