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五十骑劫营—— 渡淮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夜色正浓,风雪未歇。
两匹快马在林海雪原中狂奔,马蹄卷起的雪沫如同白色的烟尘。辛弃疾伏在马背上,怀里那方沉甸甸的大印硌得胸口生疼,但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踏实。
“老陈!咱们真的干成了!”
辛弃疾回头吼道,声音里带着少年特有的亢奋与沙哑,被风雪撕扯得断断续续,“那金狗千夫长的人头落地时,我看清了,那帮金兵吓得腿都在抖!原来他们也会怕!”
陈寻策马跟在侧后方,身上的羊皮袄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那个闲心去庆祝,那一双在暗夜里依旧精亮的眸子,正警惕地扫视着后方的地平线。
“别高兴得太早。”陈寻的声音冷得像这燕山的冰碴子,“杀了人,夺了印,这只是个开始。你捅了马蜂窝,金人的骑兵半个时辰内就会咬上来。到时候,你那两千个泥腿子兄弟,拿什么挡?”
这一盆冷水泼得恰到好处。辛弃疾眼中的狂热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是啊,两千义军,多是步卒,且装备简陋。而金人的大名府驻军全是精锐铁浮屠。一旦在平原上被追上,那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回营!”辛弃疾猛地一夹马腹,“就算是爬,我也要把这支队伍带过淮河!”
……
半个时辰后,义军营地。
当满身是血的辛弃疾把那方大印和义端的人头往那一扔,原本人心惶惶的营地瞬间炸开了锅。恐惧变成了敬畏,混乱变成了肃穆。
“统领威武!统领威武!”
士兵们举着火把,看着这个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年轻人,眼里的光不再是之前的涣散,而是有了一种名为“主心骨”的东西。
但陈寻没空看这些。他站在高处的土坡上,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脸色微变。
“来了。”
陈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到正在整顿兵马的辛弃疾身边,压低声音道:“听马蹄声,至少五千骑兵,全是重骑。距离这里不到三十里。按照这群泥腿子的脚程,天亮前就会被追上。”
辛弃疾的手猛地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那我带人留下来断后,让大部队先走。”
“愚蠢。”陈寻毫不留情地骂道,“你留下来也是送死。两千步卒对五千重骑,你拿头去撞?”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被屠!”辛弃疾急得眼眶通红。
陈寻看着他,突然问道:“幼安,你读过《孙子兵法》吗?”
“自然读过。兵者,诡道也。”
“读过就要会用。”陈寻指了指身后那片漆黑的松林,又指了指远处开阔的雪原,“金人是被你刚才那一手吓破了胆,所以他们追击时一定会疑神疑鬼。他们怕的不是你这两千人,而是怕南边的大宋军队是不是真的渡河来接应了。”
陈寻顿了顿,从怀里摸出那块还没吃完的干饼,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给我五十个人。要胆子大的,不怕死的,马术好的。”
“你要干什么?”辛弃疾一愣。
“你带着大部队走小路,全速往淮河渡口跑。我带这五十个人,去给金人唱一出‘空城计’。”陈寻淡淡道。
“不行!”辛弃疾断然拒绝,“你是郎中,不是将军。要去也是我去!”
陈寻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沧桑的讥讽:“你去?你那只胳膊还想不想要了?况且,论杀人你或许在行,论骗人,你还是太嫩。”
他不想再废话,直接转身对着那群士兵喊道:“会骑马的,不怕死的,站出来五十个!老子带你们去耍耍金人!”
……
一刻钟后。
辛弃疾红着眼眶,带着两千步卒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积雪深厚的小路。临走前,他死死盯着陈寻,那眼神仿佛要将这个神秘郎中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老陈,活着回来。我欠你一条命。”
陈寻摆了摆手,背对着他,看着面前这五十名临时拼凑起来的骑兵。他们有的穿着破棉袄,有的戴着甚至不合从金人尸体上扒下来的头盔,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都听好了。”陈寻跨上一匹黑马,语气变得森然,“今晚咱们不杀人,咱们只做一件事——吓人。”
“把多余的树枝都绑在马尾巴上。每个人手里拿两个火把。”
“待会儿听我号令,在那片林子里来回跑,尘土扬得越高越好,火把晃得越乱越好。要是谁敢尿裤子,老子现在就废了他。”
“是!”五十个汉子低吼道。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金军五千铁浮屠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到了松林边缘。领军的万夫长看着前方那片漆黑的林子,突然勒住了马缰。
只见前方的林中,烟尘漫天(虽然是雪地,但马匹拖拽树枝卷起的雪雾在月光下如同大军行进的尘烟),无数火把如同鬼火般在林间穿梭,喊杀声此起彼伏,听起来仿佛有数万人马在埋伏。
“停!”万夫长惊疑不定。
“将军,那是义军的必经之路,冲过去就能把他们碾碎!”副将急道。
“蠢货!”万夫长一鞭子抽在副将脸上,“你没看见那动静吗?辛弃疾不过两千人,哪来这么大的声势?这分明是宋军的主力过了淮河,在这里设了伏兵,想把我们一口吃掉!”
就在这时,林中突然射出一支冷箭,“噗”的一声钉在万夫长的马前。箭尾还在颤动,箭杆上绑着一截红布,那是宋军精锐背嵬军才有的标志(其实是陈寻随手撕的一块破布)。
“背嵬军……岳飞的旧部?”万夫长倒吸一口凉气。当年的朱仙镇之战,金人被岳飞打怕了,“撼山易,撼岳家军难”这句童谣,是他们心头的噩梦。
“撤!后撤十里!探明虚实再追!”万夫长当机立断,调转马头。
看着金军如潮水般退去,林子里的陈寻长舒了一口气。他扔掉手中的火把,看着身后那五十个浑身湿透、瘫软在马背上的汉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行了,别装了。赶紧跑吧,等他们回过味来,咱们就真成肉泥了。”
……
淮河。
这是横亘在南北之间的一道伤疤。北岸是沦陷的故土,南岸是偏安的朝廷。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在结了薄冰的河面上时,辛弃疾带着两千义军,终于站在了南岸的土地上。
这一路狂奔,鞋跑烂了,脚冻伤了,但没人喊累。当他们的双脚踏上南岸泥土的那一刻,许多七尺汉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辛弃疾没有哭。他站在渡口的一块巨石上,望着北岸茫茫的风雪,目光如炬。
他在等。
直到远处河面上出现了一支零零散散的小队骑兵。五十骑,虽然狼狈,虽然人困马乏,但那面残破的“辛”字旗,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
为首那人,一身羊皮袄,手里提着个酒葫芦,摇摇晃晃地骑在马上,看起来不像个英雄,倒像个醉汉。
“老陈!”
辛弃疾猛地跳下巨石,不顾左臂的伤痛,狂奔迎了上去。
陈寻勒住马,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年轻人,把酒葫芦扔了过去。
“哭丧着脸干什么?老子还没死呢。”陈寻笑道,翻身下马,腿却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这一夜的斗智斗勇,耗尽了他这具肉体凡胎的精力。
辛弃疾一把扶住他:“你那空城计,真神了!”
“什么空城计,不过是赌金人怕死罢了。”陈寻摆了摆手,目光越过辛弃疾,看向了前方不远处。
那里,一队衣甲鲜亮的南宋官兵正慢吞吞地走过来。为首的一名文官模样的人,手里拿着折扇,虽是冬天,却还在附庸风雅地摇着。他看着这群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义军,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哪里来的流民?不知道这里是军事重地吗?还不快滚!”文官尖着嗓子喊道。
辛弃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推开陈寻,大步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方染血的大印,高高举起:“大宋济南府辛弃疾,率两千义军南归!这是金人伪齐的官印,特来投诚!”
那文官愣了一下,没看那大印,反倒是上上下下打量了辛弃疾一番,眼中满是嫌弃与怀疑。
“投诚?我看是金人的奸细吧?”文官冷笑一声,“这两千人手里拿着兵器,又是从北边来的。来人,先把他们的兵器缴了,关进难民营,等候查验!”
“你!”辛弃疾怒目圆睁,右手按在剑柄上,“我等浴血奋战,斩杀金将,千里投奔,你就这么对我们?”
“放肆!”文官厉喝道,“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本官的话就是王法!还想拔剑?你想造反吗?”
周围的宋军士兵立刻围了上来,长枪对准了这群刚刚死里逃生的义军。
辛弃疾愣住了。
他想过无数种回家的场景。想过百姓夹道欢迎,想过朝廷嘉奖,甚至想过可能会被盘问。但他唯独没想到,迎接他们的,不是鲜花美酒,而是同胞冷冰冰的枪尖和官员那如同看臭虫一样的眼神。
那股在燕山雪夜里支撑着他的热血,在这一刻,仿佛被淮河的水彻底浇灭了。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按住了辛弃疾拔剑的手。
“这就是你要回的大宋。”陈寻的声音很轻,却很透彻,“北边的风雪虽然冷,但那是明刀明枪的杀戮。南边的风虽然暖,但这骨子里的软,比刀子还杀人。”
辛弃疾转头看着陈寻,眼眶通红,嘴唇颤抖:“老陈,我们……做错了吗?”
陈寻看着眼前这个迷茫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那个趾高气扬的文官,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他在秦亡时有过,在岳飞死时有过,现在又来了。
“你没做错。”陈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深邃而苍凉,“错的是这个世道。但这恰恰是你回来的意义。”
他转过身,挡在辛弃疾身前,对着那个文官露出了一个看似卑微、实则森寒的笑容。
“大人,兵器可以缴,但这颗心,你们缴不去。”陈寻淡淡道,“这大印是真的,人头也是真的。若是耽误了朝廷的大事,怕是大人这身官服,也不好穿吧?”
文官被陈寻那双仿佛看透生死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冷哼一声:“那就先带下去!本官自会上报!”
……
建康二年,冬。
辛弃疾率众南归。
历史书上说这是“壮举”,但在陈寻的眼里里,这一天却显得格外灰暗。
他在自己写的书最后写道:
“渡淮之后,再无燕山雪。幼安收起了他的剑,但这南方的温柔乡,怕是比北方的狼牙棒,更难熬。守夜人能守得住黑夜,却守不住人心易变。”
陈寻回头望了一眼北岸。
风雪依旧。
而南岸,柳树虽枯,却已隐隐有了春意。只是这春意里,透着一股子腐朽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