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日啖荔枝三百颗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绍圣二年(公元1095年)的夏至。


    惠州的火气虽然被陈寻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但这天气的热度却一点没减。


    白鹤峰新居的凉亭里。


    苏轼正趴在竹榻上,姿势极其怪异——屁股撅着,脸埋在臂弯里,时不时发出一声倒吸凉气的呻吟。


    “嘶……疼疼疼……老陈你轻点!!”


    “忍着!”


    陈寻手里拿着一根蘸了药膏的棉签,正毫不客气地往苏轼那个难以启齿的部位捅去。


    “让你贪嘴!让你日啖三百颗!”


    陈寻一边上药,一边骂骂咧咧。


    “这岭南的荔枝那是纯阳之物,一把荔枝三把火。你倒好,把它当饭吃?你也不看看你这把年纪了,肠子受得了吗?这下好了,菊花残,满地伤,舒坦了吧?”


    “呜呜呜……”


    苏轼趴在那儿,委屈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可是……真的好吃啊……”


    他指了指石桌上那盘还挂着露水的荔枝,咽了口唾沫。


    “那壳如红缯,膜如紫绡,瓤肉莹白如冰雪,浆液甘酸如醴酪……”


    苏轼一边背诵着赞美荔枝的句子,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陈寻。


    “老陈,我就再吃一颗?就一颗?吃了这颗我就忌口!”


    “吃?”


    陈寻把棉签一扔,端起那盘荔枝。


    “想吃是吧?”


    苏轼拼命点头。


    “行。”


    陈寻走到亭子边,手一扬。


    “哗啦!!”


    一盘晶莹剔透的极品荔枝,划出一道红色的抛物线,全部飞进了山下的草丛里。


    “啊!!!我的荔枝!!!”


    苏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想要跳起来去追,结果一动弹就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又趴了回去,捶胸顿足。


    “暴殄天物啊!!陈寻你这个屠夫!!”


    “我是为了救你的命。”


    陈寻拍了拍手,坐回石凳上,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苏子瞻,你这病是‘湿热下注’。再吃下去,你这屁股就别想要了,以后出门你就趴在牛车上吧,看丢不丢人。”


    苏轼哼哼唧唧了半天,终于认命了。


    但他看着山下那片郁郁葱葱的荔枝林,眼神里还是透着不甘。


    “老陈,你说这荔枝树也怪。有的树结的果子核小肉厚,甜得流蜜;有的树结的果子核大肉薄,酸得倒牙。”


    “我刚才想吃的那盘,可是我让王老汉从三十里外的罗浮山下摘来的‘糯米糍’,那是极品啊……可惜太远了,而且那棵树老了,结不了多少果。”


    苏轼叹了口气。


    “要是咱们这白鹤峰上也能长出那种荔枝,该多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寻放下了茶杯。


    他看着满山的野荔枝树。惠州的荔枝虽然多,但大都是野生种,品质参差不齐。真正的好品种,往往长在深山老林里,产量极低。


    “想吃好荔枝?”


    陈寻转头看着苏轼。


    “想!”苏轼毫不犹豫。


    “哪怕屁股疼也想吃?”


    “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荔枝树下死,做鬼也……也甜!”


    “出息。”


    陈寻白了他一眼,站起身。


    “起来。别趴着装死了。”


    “去哪?”


    “带上你的刀(修脚刀)。咱们去干点‘移花接木’的勾当。”


    ……


    后山,荔枝林。


    苏轼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跟在陈寻身后。


    陈寻正在一棵又酸又涩的野荔枝树前比划。他让苏轼的儿子苏过,从罗浮山那棵“糯米糍”母树上,剪来了几十根嫩枝条。


    “老陈,你这是要干嘛?”苏轼看不懂。


    “嫁接。”


    陈寻掏出那把锋利的柴刀,利落地削掉了野荔枝树的一根枝桠,切开一个整齐的切口。


    然后,他把那根“糯米糍”的嫩枝削成楔形,精准地插入切口中,让两者的树皮紧密贴合。


    最后,用湿泥封住接口,再用麻绳缠紧。


    “这叫‘换头术’。”


    陈寻拍了拍树干。


    “这棵野树根系发达,就像个身强力壮的‘奶妈’。但这根枝条是‘贵族’。把它们接在一起,长出来的果子,既有野树的产量,又有贵族的味道。”


    “这就是……科学。”


    苏轼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接口,像是看到了什么神迹。


    “这……这也行?”


    “能不能行,明年就知道了。”


    陈寻又接好了一棵,擦了擦汗。


    “苏子瞻,别光看着。过来帮忙。”


    “这技术要是成了,以后这惠州的百姓,就不用守着满山的酸果子受穷了。”


    “把这满山的野树都改成‘糯米糍’、‘桂味’(优良品种)。”


    “到时候,这岭南就不是蛮荒之地,而是天下的‘果园’。”


    苏轼听着,心头一热。


    他顾不上屁股疼,挽起袖子,接过陈寻手里的麻绳。


    “好!我来缠!”


    接下来的日子,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成了这片山林里的“园艺师”。


    他们爬高上低,把罗浮山的好种,一点点“过继”到白鹤峰的野树上。


    当地的果农一开始以为他们在发疯,砍好好的树干嘛?


    但当第二年,那些嫁接的枝条挂满了核小肉厚、红得发紫的荔枝时,整个惠州轰动了。


    果农们跪在苏轼门前,求赐“神术”。


    苏轼也不藏私,让陈寻画了图解,刻在木板上,把嫁接技术传遍了岭南。


    ……


    又是一年夏至。


    白鹤峰上的荔枝熟了。


    苏轼坐在树下,剥开一颗自己亲手嫁接出来的荔枝。


    汁水四溢,香气扑鼻。


    “好吃!!”


    苏轼一口吞下,幸福得眯起了眼。


    “老陈!这荔枝比当年的贡品还好吃!!”


    “给它起个名吧?”


    陈寻靠在树干上,看着这漫山遍野的红云。


    “就叫……东坡荔?”


    “别别别。”


    苏轼连连摆手。


    “这技术是你教的,该叫‘陈家荔’。”


    “俗。”


    陈寻撇撇嘴。


    “我一个守夜人,留什么名。”


    “还是叫东坡荔吧。毕竟……”


    陈寻看了一眼苏轼那个曾经遭过罪的屁股,坏笑道:


    “这是你用‘血’换来的灵感。”


    苏轼老脸一红,随即哈哈大笑。


    他提起笔,在那棵最大的荔枝树上,写下了一首足以让后世所有吃货都流口水的诗:


    “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写完,他把笔一扔,抓起一把荔枝塞进陈寻怀里。


    “吃!!”


    “老陈,咱们不回京城了!”


    “就在这岭南待着吧!有这荔枝,给个宰相也不换!!”


    陈寻剥开一颗荔枝,放进嘴里。


    甜。


    那种甜意,压住了流放万里的苦,也压住了岁月流逝的酸。


    “行。”


    陈寻看着这个容易满足的胖子。


    “那就再待几年。”


    “不过……”


    陈寻指了指南方的大海。


    “这里的荔枝虽然好,但海对面的那个岛上……”


    “还有比荔枝更好吃的东西。”


    “真的?!”苏轼眼睛瞬间亮了,像两盏探照灯,“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去?”


    “急什么。”


    陈寻吐出荔枝核。


    “等把你这屁股养好了再说吧。”


    “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岭南的荔枝林中。


    哪怕身处天涯海角,哪怕前路依然未卜。


    但只要有朋友,有美食,有这点苦中作乐的甜。


    这人间……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