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字如其人,骨头更硬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兴元元年(公元784年)的冬天,蔡州城(今河南汝南)的雪下得比纸钱还厚。


    这座城现在是叛贼李希烈的老巢。李希烈是个杀猪出身的粗人,但他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东西比刀剑还管用,那就是名望。所以他把七十六岁的颜真卿抓来了。


    颜真卿。


    这个名字在大唐就是一块金字招牌。他是四朝元老,是太师,更是天下读书人的脊梁。李希烈想借他的名头来给自己那个草台班子(自称楚帝)贴金。


    “鲁公(颜真卿封鲁郡公)。”


    李希烈穿着不伦不类的龙袍,坐在大堂上,手里拿着一把烤肉刀,笑得一脸横肉乱颤。


    “只要你肯给我写个‘受命于天’的诏书,这宰相的位置就是你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大堂下。


    颜真卿被绑在柱子上。


    他老了。老得头发牙齿都快掉光了。那件紫色的官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瘦骨嶙峋的胸膛。但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比这大堂的柱子还直。


    “呸!!”


    颜真卿一口浓痰吐在李希烈脚下。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谈受命于天?!”


    “老夫这双手,只写大唐的忠义,不写反贼的狗屁!!”


    “你!!”


    李希烈大怒。


    “好!!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在院子里挖个坑!!把他埋了!!我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土硬!!”


    一群士兵冲上来,真的在院子里挖了个大坑。


    “跳下去!!”李希烈吼道,“不然我就把你烧死!!”


    颜真卿看都没看那坑一眼。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冠,就要往坑里跳。


    “慢着。”


    一个声音从房梁上传来。


    陈寻跳了下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那一身白衣在这满院的杀气中显得格外刺眼。


    “李大帅。”


    陈寻看着李希烈,眼神里满是戏谑。


    “杀个老头子算什么本事?传出去不怕天下人笑话?”


    “你是谁?!”李希烈警惕地握紧了刀。


    “我是来送饭的。”


    陈寻走到颜真卿面前,也不管周围那些明晃晃的刀枪,自顾自地打开食盒。


    一碗白饭,一碟咸菜,一壶酒。


    “鲁公。”


    陈寻把酒递过去。


    “还记得当年在蒲州,我给你研墨写《祭侄文稿》吗?”


    颜真卿浑浊的老眼猛地亮了一下。


    “先生?!”


    “是我。”


    陈寻笑了笑,替他解开了绳子(周围士兵想动,被李希烈制止了,他想看看这两人搞什么鬼)。


    “那时候你为了侄子哭。今天,轮到这大唐为你哭了。”


    颜真卿接过酒杯,手有些抖,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激动。


    “先生。”


    颜真卿喝了一口酒,那是太白楼的陈酿,辣得呛人。


    “老夫这一辈子,字写得好不好,那是后人评说的事。但老夫这根骨头……”


    颜真卿敲了敲自己那瘦弱的胸膛,发出“砰砰”的声响。


    “那是先帝(李隆基)给的,是肃宗给的,是大唐给的!!”


    “它断不了!!”


    “好!!”


    陈寻大喝一声。


    “字如其人。你的字方正宽博,你的骨头也一样。”


    “李希烈。”


    陈寻转过身,看着那个脸色铁青的叛贼。


    “你杀了他也没用。你杀了一个颜真卿,这天下会有千千万万个读书人站起来骂你。”


    “他的字你会烧,他的骨头你会埋。但他的气节……”


    陈寻指了指天。


    “就在这天上看着你呢。看你几时完蛋。”


    “混账!!!”


    李希烈彻底疯了。


    “都给我去死!!来人!!送这老东西上路!!”


    几个太监拿着一条白绫走了过来。


    那是赐死的规矩。


    颜真卿没有反抗。


    他放下酒杯,对着长安的方向,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陛下……老臣……尽忠了。”


    然后。


    他转过身,看着陈寻。


    “先生。”


    “那一篇《祭侄文稿》……还在吗?”


    “在。”


    陈寻点了点头。


    “我藏在终南山了。一千年后,它还在。”


    “那就好……那就好……”


    颜真卿笑了。


    他伸出脖子,套进了那条白绫。


    “字在,魂就在。”


    “大唐……万岁。”


    “咔嚓。”


    白绫收紧。


    这位七十六岁的老人,这位大唐书法的巅峰,这位一生忠烈的脊梁,在蔡州的这个雪天,停止了呼吸。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但他的头依然昂着,仿佛还在怒视着这浑浊的世道。


    李希烈看着地上的尸体,突然觉得很冷。


    他赢了,但他觉得即使是那具尸体,也比他这个“皇帝”要高大得多。


    “扔出去……把尸体扔出去……”


    李希烈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个噩梦。


    陈寻抱起了颜真卿的尸体。


    没人敢拦他。他身上的杀气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


    他一步一步走出了帅府,走出了蔡州城。


    城外。


    雪下得更大了。


    陈寻找了个向阳的山坡,挖了个坑,把颜真卿埋了。


    没有墓碑。


    陈寻拔出剑,在一块大青石上,用剑尖刻下了几个字。


    那是颜体的风格。


    宽博,厚重,刚劲有力。


    “大唐,颜鲁公之墓。”


    刻完最后一个字,陈寻把剑插在地上,坐在墓前喝光了壶里的酒。


    “鲁公啊。”


    “李白走了,杜甫走了,郭子仪老了,你也走了。”


    “这大唐的精气神……算是彻底散了。”


    “接下来的日子……”


    陈寻看向了长安的方向。


    那里,新的皇帝(唐德宗)正在为了钱发愁,正在重用那个叫杨炎的理财专家。


    “就是修修补补的过日子了。”


    “两税法。”


    “那是给这垂死的大唐……打的最后一针强心剂。”


    “我去看看吧。”


    陈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看看这针……到底能不能救命。”


    他背起药箱,消失在了茫茫的风雪中。


    身后。


    那块青石墓碑在雪中静静伫立,像是一记重重的感叹号,刻在了大唐的历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