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黄天当立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三天。


    陈寻亲手建立的活村在汉军的铁蹄与烈火下化为了乌有。


    连同那些刚刚学会喝开水、刚刚学会排队、刚刚燃起活下去希望的百姓,全部变成了焦黑的尸骨。


    陈寻被带回了张角的大营。他没有死。那个贯穿他肩膀的长矛避开了要害,对于一个拥有不朽之躯的人来说这只是皮肉伤。但他的灵魂却在那场大火中被烧出了一个无法愈合的空洞。


    他躺在一张铺着虎皮的软塌上。耳边不再是流民的呻吟,也不再是祈祷的低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心悸的巨响。


    铛。铛。铛。


    那是铁锤敲击砧板的声音。


    陈寻挣扎着坐起身。他推开帐帘走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那双早已麻木的瞳孔再次收缩。


    这不再是一个救济营。这是一座兵工厂。


    数千座巨大的熔炉在这片荒原上拔地而起。烈火映红了半边天空,比那天在焚尸场的火焰还要炽热。无数个打着赤膊、头裹黄巾的汉子正挥汗如雨。


    他们在做什么?


    陈寻看到了。


    他们正在将手中的锄头、镰刀、甚至是家里仅剩的一口铁锅,全部扔进那滚烫的铁水中。


    农具化为了铁水。


    冷却之后,变成了刀。变成了枪。变成了可以刺穿甲胄的箭头。


    “先生醒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陈寻回过头。他看到了张角。


    但他几乎快要认不出这个男人了。


    那个在焚尸场上悲天悯人的医者不见了。那个在漏风草棚里苦苦思索《太平经》的理想主义者也不见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披黄色道袍、手持九节杖、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教主。


    “看到了吗?”张角指着那漫山遍野的熔炉,“这就是我的药。”


    陈寻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了那片在火场中捡起的、沾满了鲜血的枯草。


    “这也是药。”陈寻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砺的磨刀石,“但它救不了人。”


    “所以我不救了。”


    张角转过身,在那数万名正在锻造兵器的信徒面前张开了双臂。


    “陈寻,你错了。我也错了。我们都太天真了。”


    “我们以为这个天下病的是人。其实不是。病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


    “那天若有情,怎会看王四一家惨死?那天若有眼,怎会让田校尉屠尽你的活村?”


    张角的九节杖重重顿在地上!


    “既然苍天已死!既然这老天爷是个瞎子、是个聋子、是个吃人的怪物!那我张角便不再求它!”


    “我要杀了他!!”


    “我要用这三十六方的铁!用这百万信徒的血!铸一把这世上最锋利的剑!把那个烂透了的老天爷给捅个对穿!!”


    陈寻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


    他感受到了那种足以将整个时代都点燃的疯狂。


    他知道张角已经彻底跨过了那条线。


    从救人到杀人。从医者到屠夫。


    “这就是你的黄天?”陈寻问。


    “对!这就是黄天!”张角猛地回过头,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将陈寻吞噬,“陈寻!你还没看明白吗?这世道没有中间的路可走!”


    “你要么做那砧板上的肉,任由苍天宰割!你要么就做那挥锤的人,把这旧世界砸个稀巴烂!”


    “只有把这旧的房子烧光!把这旧的秩序杀光!我们才能在那废墟之上建立起我们要的那个太平世界!!”


    “均田地!等贵贱!!”


    张角高声怒吼!


    “均田地!等贵贱!!”


    数万名正在打铁的黄巾力士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活。他们举起刚刚锻造好的兵器,齐声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那声音震碎了云层。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陈寻站在那声浪的中心。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抛弃在海啸中的孤舟。


    他想起了嬴政的铁骑。想起了韩信的兵仙。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每一个试图改变世界的人,最终都拿起了屠刀。


    “陈寻。”


    张角走到了他的面前。他看着这个唯一能理解他、却又始终拒绝他的同类。


    “我不杀你。因为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见证了我的起落、见证了我的初心的人。”


    “我要你活着。”


    “我要你睁大眼睛看着!看着我是如何用这把剑,去实现那个我们在草棚里谈论过的梦想!”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张角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刻着“甲子”二字的竹简,那是他给这个庞大帝国定下的死期。


    “甲子年。”


    陈寻喃喃自语。


    公元184年。


    他在那个遥远的故乡记忆里,无数次在书本上看到过这个年份。


    那是汉帝国的丧钟。那是三国乱世的序幕。


    那是无数英雄豪杰登场的舞台。


    但此刻,在陈寻眼里,那只是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绞肉机。


    “张角。”


    陈寻终于开口了。他将那片沾血的枯草轻轻放在了张角的脚下。


    “你正在变成你最痛恨的人。”


    “你为了杀苍天,你自己变成了比苍天更可怕的魔鬼。”


    “你会毁了这个天下。你会让更多的人死去。你会让这片土地在未来的百年里都流尽鲜血。”


    “那又如何!!”


    张角毫不退让!


    “若是能换来万世太平!我张角哪怕化身修罗!哪怕永坠无间地狱!我也在所不惜!!”


    “你是不朽的幽灵!你只懂观察!而我是人!我懂得牺牲!!”


    “我愿意为了黄天!把自己!把这百万人!全部烧成灰烬!!”


    陈寻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多说无益。


    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个曾经在焚尸场上悲天悯人的医者已经死了。死在了那个被汉军屠戮的活村里。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天公将军”。是那个即将把整个华夏大地拖入战火的……反贼头子。


    “好。”


    陈寻转过身。


    他没有去捡那个药箱。那个药箱已经在活村的大火中烧毁了。


    他只带走了那把剑。


    那把他在长乐庄封存了数十年、又在活村染了血的剑。


    “你去走你的道。”


    陈寻背对着张角,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去走我的路。”


    “你要去哪里?”张角在他身后问。


    “洛阳。”


    陈寻没有回头。


    “去那个风暴的中心。去看看那个该死的苍天到底还有没有救。”


    “如果没救呢?”张角冷笑。


    “如果没救,”陈寻停下了脚步,“那我就在那废墟之上,替那些被你的黄天之火烧死的人收尸。”


    陈寻走了。


    他独自一人走出了这片热火朝天、杀气腾腾的黄巾大营。


    他身后是数万把正在锻造的屠刀。


    他前方是即将崩塌的帝国。


    他不再是医者。他也不再是帝师。


    他是陈寻。


    一个在这个疯狂的时代里,唯一的、清醒的、痛苦的守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