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苍天之火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陈寻的村子活了过来。


    这个在冀州大地上被瘟疫和绝望反复刷洗过的村落,因为两股力量的强行注入奇迹般地恢复了生机。它被幸存的村民们称为“活村”。


    清晨村口大锅的沸水永远咕噜作响,这是陈寻的医理。


    而村中央的空地上,张宝会带着痊愈的村民迎着朝阳高呼“黄天”的经文,这是张角的信仰。


    陈寻的追随者负责巡逻栅栏、分配草药、监督隔离。


    张宝的太平道使徒则负责鼓舞人心、分发符水、组织祈祷。


    两种截然相反的药方在这个小小的村落里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陈寻甚至久违地感到了希望。他看着那个曾被他任命为“水长”的壮汉,正用陈寻教他的格斗术训练村民使用木矛。


    他看着那些本该饿死的女人,正哼着张宝教的“黄天歌谣”,一边熬煮着陈寻调配的“防疫汤”。


    理性与信仰,秩序与狂热,二者竟然真的结合在了一起。


    陈寻甚至开始产生一种错觉。


    他觉得张角是错的。


    或许“虎狼之药”并非唯一解。


    或许他眼前这个“活村”的模式才是拯救这个时代的真正药方。


    他与张宝的争执也越来越少。他们就像两个开协同药方的医者,一个治身一个治心,彼此都默认了对方的存在。


    这天下午,陈寻正在“病区”为最后一个痊愈的病人拆线。张宝走了进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陈先生。你那套规矩确实厉害。这村里,再没有一个新发病的人。”


    “你的符水也功不可没。”陈寻接过了水囊喝了一口。是烧开的沸水。“没有你的‘道’稳住人心,我的规矩也推不下去。”


    张宝露出了一丝笑容。这或许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认同。


    “我大哥说,你是‘药师’。我看,你也是‘将军’。这村子,被你管得,比朝廷的军营还严。”


    “乱世,当用重典。”陈寻淡淡地回答。他想起了他那早已模糊的、属于嬴政的记忆。


    “或许……”张宝看着这片不再有死亡的病区,轻声开口,“或许,我们可以……”


    “吼!!!”


    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号角突然从村外撕裂了这片短暂的“太平”!


    陈寻和张宝的脸色同时巨变!


    “怎么回事!”陈寻猛地冲出病区。


    他看到了。在村口那个简易的箭塔上,他任命的“水长”那个壮汉正惊恐地敲击着挂在那里的破钟!


    “敌……敌袭!!”


    壮汉的声音因恐惧而彻底变形!


    “不是流寇!不是豪强!是……是……”


    陈寻登上了栅栏。他顺着壮汉手指的方向看去。他那颗心在这一刻猛地停止了跳动!


    地平线的尽头烟尘滚滚。那不是几十个豪奴,也不是上百个流寇。那是一片黑色的钢铁洪流!


    整齐划一的玄甲。寒光闪烁的戈矛。以及那面在冀州大地上代表着“天威”的……“汉”字大旗!


    是官兵!是东汉帝国最精锐的北军五校的“讨贼”校尉!


    人数至少三千!三千职业的杀戮机器!


    陈寻的血液瞬间凉到了骨子里。张角是对的。他那个残忍的“预言”成真了。


    “苍天”的铁蹄真的来了!


    ……


    “开门!!”


    为首的是一名身披重甲、面容冷酷的汉军校尉。


    他姓田。他勒住了战马停在了那道在陈寻眼中坚不可摧的栅栏之前。


    那栅栏在三千铁甲面前薄如蝉翼。


    “里面的人,听着!”


    田校尉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此地,乃‘疫区’、‘贼窝’!奉天子诏,讨伐不臣!”


    “限尔等,一炷香内,开门受死!”


    “否则,”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铁朔,“鸡犬不留!”


    “将军!!”


    陈寻从栅栏上探出了身。他强压着那股从灵魂深处冒出的寒意!


    “将军!我们不是贼!我们是百姓!”


    “我们,是在自救!我们,控制住了瘟疫!!”


    “控制?”田校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指向了栅栏之内那杆迎风飘扬的、张宝立下的……“太平”旗帜!


    “那!是什么!!”


    田校尉怒吼道!


    “那就是,你们身为贼寇的铁证!!”


    张宝此刻也登上了栅栏!他同样被这股滔天的杀气所震慑!但他没有退缩!


    他抓住了那杆“太平”大旗,迎着三千铁甲高声回应!


    “这!不是‘贼旗’!!”


    “这是,我‘黄天’的‘道’!是,救万民于水火的宣言!!”


    “哈哈哈!黄天?!”


    田校尉笑了。


    “好!好一个‘黄天’!”


    “我今日便代‘苍天’,踏平了你这‘黄天’!!”


    他不再废话!他猛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向前一指!


    “弓箭手!!”


    “放箭!!”


    “不!!!”陈寻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想扑过去!但已经晚了!


    “咻!咻咻咻!!”


    数千支裹着烈焰的箭矢如同黑色的死雨遮蔽了天空!


    它们越过了那道可笑的栅栏,精准地射向了那些刚刚才燃起生之希望的“活村”!


    木质的屋顶。干燥的草料。储存的草药。以及那个被陈寻视为“铁律”的“隔离区”!


    “轰!!”


    烈焰瞬间吞噬了一切!那些本已痊愈的村民在火海中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些尚在病区隔离的病患连同他们的床铺一起化为了焦炭!


    陈寻的“医理”!张宝的“信仰”!在这绝对的、不讲道理的“国家暴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杀!!”


    田校尉的铁朔再次挥下!


    “轰隆!!”


    那道由陈寻亲手督建的栅栏被汉军的铁骑如同朽木般撞得粉碎!三千铁甲涌入了村庄!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


    “啊啊啊啊!!”


    那个被陈寻任命为“水长”的壮汉,他举着那可笑的木矛试图去阻挡那钢铁的洪流!


    “噗嗤!”


    一支铁戈轻易地洞穿了他的胸膛!


    他至死都圆睁着双眼。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明明活了下来却还是要死!


    “黄天……黄天……救我!!”


    那些太平道的信徒跪倒在地疯狂地祈祷!迎接他们的是汉军那毫无怜悯的马蹄!马蹄踏过他们的头颅如同踏过几颗卑贱的石子!


    “不……不……!”


    陈寻拔出了那柄他曾用来杀豪奴的剑!他的双眼一片血红!


    他不再是医者!他是一个被逼到了绝路的杀人魔!


    他冲入了战团!他那超越了人类极限的剑术在这一刻爆发!


    剑光闪过!三名汉军应声落马!


    但无济于事!更多的刀更多的枪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噗!”


    一支长矛狠狠地刺穿了陈寻的肩胛!


    剧痛袭来!他被那巨大的力量钉在了一堵早已燃烧的墙壁之上!


    “抓住这个叛贼!!”一名军官兴奋地吼道!


    “哈哈哈哈……”


    就在此时一阵狂放的笑声从火海中传了过来!


    是张宝!他没有跑!他也没有像陈寻一样去杀戮!


    他只是举着那杆早已被点燃了的“太平”大旗!他站在那座他曾用来宣讲“符水”的法坛之上!


    他在那冲天的火光中张开了双臂!


    “苍天!!”


    “你杀不绝,冀州的百姓!!”


    “你也灭不掉,我‘黄天’的道!!”


    “今日,我张宝,先走一步!”


    “来日,我大哥,必踏破洛阳,取你狗命!!”


    “黄天……当立!!!”


    他举着那杆燃烧的旗帜,迎着那冲过来的数十名汉军纵身一跃!


    跳入了那焚烧着整个村庄的烈焰之中!


    “不……不……!!”


    陈寻被钉在墙上。他目睹了这一切!


    他目睹了张宝的殉道!


    他目睹了他亲手建立的“秩序”是如何被杀戮所吞噬!


    他目睹了他亲手救活的病人是如何在火海中化为焦炭!


    “噗通。”


    一个浑身是血的村民倒在了他的脚下。是那个“水长”。


    他还没有死透。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陈寻的脚踝。


    “神……神医……”


    “为……为什么……”


    “我们……明明……都……活了啊……”


    壮汉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


    “为什么?”


    陈寻呆呆地看着那已化为白地的村庄。


    “为什么?”


    他想起了吊死在屋梁上的王四。


    他想起了此刻被钉在墙上如同懦夫一般动弹不得的自己。


    他那坚守了三百年的理性。


    他那刚刚才重新建立的医道。


    在这一刻。


    崩塌。


    粉碎。


    ……


    “校尉!都杀光了!”


    “贼寇,连同疫病,全部肃清!”


    “很好。”田校尉冷酷地擦拭着剑上的血迹,“把那,杀了我们兄弟的那个头领带走!押回洛阳!请功!”


    几名士兵狞笑着走向了那早已失去反抗的陈寻。


    然而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陈S时。


    “噗!”


    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射穿了一名士兵的咽喉!


    “什么人!!”田校尉猛地回头!


    “轰隆隆!!”


    大地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再是汉军的铁蹄!而是一股黄色的、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黄巾!!!


    “大哥……大哥……来救我们了!!”


    一声微弱的、却充满了狂喜的呼喊从火堆里传了过来!


    陈寻猛地回头!


    他看到张宝竟从一堆尸体下爬了起来!


    他没有跳入火海!他被战马撞入了尸体堆!他浑身是血,一条腿早已不自然地扭曲!


    但他还活着!


    “援军!!”田校尉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是张角的,主力!!”


    “撤!!”


    他毫不犹豫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甚至顾不上陈寻这个“俘虏”!


    汉军开始如潮水般退去!而那黄色的“海洋”则淹没了这片早已死去的村庄!


    “二哥!二哥!!”


    一个比张宝更年轻、更暴戾的身影冲在了最前面!


    是张梁!


    他看到了那被钉在墙上的陈寻!他也看到了那倒在血泊中的张宝!


    “陈寻!!!”


    张梁发出了如同杜鹃泣血般的怒吼!


    “是你!!是你,害了我二哥!!”


    “杀了他!!”


    张梁举起了手中的大刀!


    “住……住手!!”


    张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


    “不……不是他!!”


    “是……是……苍天……”


    张宝指向了汉军退去的方向。他的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张梁愣住了。


    他看着这满地的惨状。他看着那被钉在墙上仿佛早已死去的陈寻。


    ……


    陈寻没有理会张梁。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那个“水长”的尸体。


    听着耳边那句“为什么”。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笑了。


    没有声音。


    没有眼泪。


    只是嘴角无声地咧开。


    他想起了昆阳城外那荒谬的神迹。


    他想起了张角那残忍的“预言”。


    “他,会,捧着他那些,沾满了鲜血的‘草药’,回来求我。”


    陈寻伸出了他那唯一还能动的手。


    他没有去拔肩膀上的长矛。


    他只是用那沾满了“水长”鲜血的手指。


    缓缓地捡起了,一片早已被鲜血浸透了的草药。


    “呵。”


    “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干涩的、疯狂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笑声从这个“医者”的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张梁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看到那个被钉在墙上的男人,那血红的眼中流出的不是泪水。


    而是一种比这冀州的风雪还要冰冷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