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伐楚之辩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秦王政二十二年,冬。


    魏国灭亡的捷报,如同这个冬天里最炙热的火焰,将咸阳城内,所有人的骄傲与野心,都点燃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韩、赵、魏,三晋之地,已尽数化为大秦的郡县。


    放眼天下,似乎再也无人,能抵挡这支黑色铁流的滚滚向前。


    下一个,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咸阳宫书房内,那幅巨大舆图的南方。


    那里,盘踞着一个疆域最辽阔,物产最丰饶,文化最独特的巨兽。


    楚国。


    如何,猎杀这头巨兽?


    一场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在咸阳宫,正式召开。


    王座之上,嬴政的脸上带着一种连续的、巨大的胜利之后,所特有的、强大的自信。


    他看着下方,那些因为赫赫战功而气势日益高昂的年轻将领们,眼中充满了欣赏。


    “诸位爱卿,”他缓缓开口。


    “楚国虽大,然其政腐,其军散。寡人以为,灭楚,正当其时。不知哪位将军,愿为寡人,执此伐楚之利刃?”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而又充满了自信的身影,立刻出列。


    正是,秦国少壮派将领中最耀眼的将星,李信。


    “大王!”李信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楚人,不过一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臣,愿为大王,取楚王之项上人头!”


    “哦?”嬴政的眉毛,微微一挑,“李将军,需要多少兵马?”


    李信缓缓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十万。”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楚国拥兵近百万,疆域数千里。以二十万,去灭楚?


    这在所有老成持重的将军看来,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哈哈哈,”李信站起身,环视四周,脸上充满了年轻人的狂傲。


    “诸位将军,以为我兵少乎?信以为,我大秦今日之锐士,以一当十!区区楚国,二十万大军,足以将其踏为平地!”


    这番话,说得豪情万丈。也说得在场无数同样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将领们热血沸腾。


    嬴政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才是他想要的,大秦新一代将领,该有的样子!


    自信,张扬,充满了对君王和帝国,绝对的信心!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苍老、沙哑,却又充满了分量的声音缓缓响起。


    “大王,老臣,有话要说。”


    是王翦。


    这位与蒙武,并列为秦国军方“定海神针”的老将军,缓缓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王将军,请讲。”


    “伐楚,乃国之大事,非同儿戏。”


    王翦的声音很慢,却字字重如千钧。


    “楚地,幅员辽阔,水网密布,林深泽广。其民风,剽悍好斗,与中原之人,大不相同。”


    “以二十万大军,深入敌境,粮道,如何维系?兵力,如何铺展?若遇楚军主力,又该,如何应对?”


    他看着李信,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长辈对晚辈的严厉。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非逞一时之勇,可决胜于千里之外。”


    “那依老将军之见,”嬴政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该当如何?”


    王翦转过身,对着嬴政深深一揖。


    “回大王。”


    “非……六十万……不可。”


    “嘶!!!”


    整个大殿,都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六十万!


    那,几乎是倾尽大秦全国之力!


    将整个国家的命运,都赌在这一场战争之上!


    嬴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


    当晚,东宫。


    陈寻将一份他耗费了数个日夜,推演出的“伐楚后勤压力模型”,呈现在了嬴政的面前。


    那上面,用最冰冷的、最精准的数据,清晰地展示了二十万大军,在深入楚国腹地之后,那几乎必然会因为战线过长,而导致的后勤崩溃。


    “政,”陈寻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你相信李信。但,这不是信任的问题。这是,科学。”


    “楚国,太大了。我们的后勤能力,还没到可以支撑一场,如此规模的‘闪电战’的地步。王翦将军的谨慎是对的。”


    然而,嬴政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份,写满了数字和图表的麻布。


    “科学?”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嘲讽的弧度。


    “阿寻,你的‘科学’,能算得出我大秦锐士的‘军魂’吗?”


    “你的‘科学’,又能算得出,寡人那颗‘必胜’的决心吗?”


    他,已经听不进任何劝谏了。


    连续的、巨大的胜利,已经让这位年轻的帝王,陷入了一种“天命在我”的巨大骄傲之中。


    他开始相信,自己的意志足以战胜一切。


    任何的“谨慎”和“理性”,在他看来都是“懦弱”和“老朽”的代名词。


    ……


    第二日,大朝会。


    嬴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了他的最终决定。


    “寡人,信李信将军之勇武!”他的声音响彻大殿。


    “特,命李信为主将!蒙武将军,为副将!统兵,二十万!即刻南下,伐楚!”


    李信激动得满脸通红,重重地叩首谢恩。


    随即,嬴政的目光转向了王翦。


    “王老将军,为国操劳多年,想必是累了。”


    他的语气,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体恤”。


    “寡人,准你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王翦,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解下了腰间,那柄象征着上将军权力的佩剑,双手呈上。


    然后,对着王座之上,那个他已经完全看不懂了的年轻君主,行了最后一个君臣之礼。


    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陈寻,看着老将军那落寞的、苍老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


    那个,曾经还会在关键时刻,听取他意见的朋友。


    那个,曾经还会与他,在深夜里探讨“王道”与“霸道”的少年。


    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胜利和权力,冲昏了头脑的、骄傲的独裁者。


    而一场,足以让这个骄傲的帝国,流尽鲜血的惨败,也已经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