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雍城别都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自甘泉宫那一夜之后,王太后赵姬便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是那个终日幽怨的深宫妇人,反而开始以一种积极得令人不安的姿态,参与到政治中来。


    她频繁地召见外臣,赏赐财物,扩充宫卫。


    而所有这一切,都假借着一个人的名义,也通过一个人的双手来执行——长信侯,嫪毐。


    嫪毐的势力,如同被投入了太多薪柴的烈火,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开始熊熊燃烧。


    他的侯府,门客日夜不绝,其声势,几乎快要盖过了相邦吕不韦。


    然而,咸阳,终究是秦王的咸阳,是相邦吕不韦经营了数十年的权力中心。


    这里布满了他们的眼线和根基。


    赵姬和嫪毐的每一个举动,都像是在聚光灯下表演,处处掣肘,时时受制。


    更重要的是,那个日渐长成的少年天子,嬴政,就像一座冰山,沉默地矗立在东宫之内。


    他越是沉默,就越让赵姬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本能的恐惧。


    她知道,咸阳终究不是她的安乐窝。


    于是,在又一次与嫪毐的密谋之后,赵姬,走出了一步足以让整个秦国都为之震动的棋。


    她正式向秦王嬴政和相邦吕不韦,递交了一份“懿旨”。


    “大王亲政在即,日理万机。本宫不愿再以私事,叨扰君王,乱其心神。”


    “又念及先王(庄襄王)早逝,未能尽孝。本宫欲迁居故都雍城,在那宗庙之地,为先王日夜祈福,诵经祷告,从此不问政事,以安度余年。”


    这份懿旨,写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一个为国事、为儿子着想,甘愿退居二线,去故都为亡夫祈福的母亲形象跃然纸上。其理由之高尚,姿态之谦卑,简直无可挑剔。


    当这份懿旨被摆在朝堂之上时,整个咸阳宫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吕不韦看着这份懿旨,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立刻出列,对着嬴政大加赞赏:“太后深明大义,仁德贤淑,实乃我大秦之福!臣,恳请大王,允准太后之请,以成全太后一片孝心!”


    他巴不得这个烫手的、与自己有着无数纠缠的“旧梦”,赶紧离开咸阳这个政治中心。


    他天真地以为,将赵姬和嫪毐远远地“流放”到雍城,就能将这场他亲手点燃的宫闱丑闻,彻底隔绝、扑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王座之上,那个年幼的君主身上。


    嬴政的面具,在此刻完美无瑕。


    他的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儿子的不舍与悲伤。他甚至亲自走下王座,来到赵姬的面前(赵姬也列席了这次朝会),拉着她的手,哽咽道。


    “母亲正当盛年,何必非要前往雍城,过那清苦日子?儿臣……舍不得母亲。”


    这场母慈子孝的戏码,演得天衣无缝。


    陈寻站在殿外的角落,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他知道,这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心照不宣的政治交易。


    赵姬和嫪毐,需要一个远离权力中心、可以自由发展的“独立王国”。


    吕不韦,需要一个能将自己和太后丑闻彻底切割的“安全距离”。


    而嬴政……


    陈寻看了一眼身旁的好友,只见嬴政那低垂的、看似悲伤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属于猎人的精光。


    他知道,嬴政也需要。


    他需要一条蛇,一条离开了蛇窟,在阳光下肆无忌惮地,将自己所有的鳞片、所有的毒牙,都彻底暴露出来的、愚蠢的蛇!


    最终,在一番虚伪的挽留之后,年轻的君王,“万般不舍”地,恩准了母亲的请求。


    他不仅同意了,甚至还下令,将雍城周边,最为富庶的河西、太原两郡,都划归为“太后汤沐邑”,其所有赋税皆归太后支配。


    这个决定,让吕不韦都微微皱了皱眉。他觉得,年轻的君王,还是太过心软了。这无异于,是给了那条毒蛇,最丰厚的养料。


    ……


    太后迁居雍城,是轰动天下的大事。


    那一天,从咸阳宫通往雍城的驰道上,送行的队伍绵延十里。


    嫪毐,以“太后内侍总管”兼“长信侯”的身份,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华美的侯爵朝服,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身后,是数千名他新招揽的、奇装异服的门客和家兵。


    再往后,是数百辆装满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的马车。


    这,不像是迁居。


    这,更像是一场招摇过市的、属于新兴权贵的武装游行。


    咸阳的百姓都敬畏而又困惑地看着这支奢华的队伍缓缓西去。


    而咸阳宫最高的城楼之上,嬴政、陈寻、蒙恬三人,迎风而立,默然地注视着那逐渐远去的、长长的车队。


    “大王,这……这简直是裂土分疆!国中之国!”


    蒙恬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一条蛇,”陈寻看着远方,轻轻地说道,“只有当它出洞的时候,你才能看清它的全貌,也才能……找到斩下它头颅的机会。”


    嬴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了西方的地平线上。


    许久,他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句,只有陈寻和蒙恬才能听到的、冰冷的话语。


    “雍城……”


    “是寡人,赐给他的,一座华丽的……”


    “坟墓。”


    从这一天起,秦国的政治版图,被撕裂成了两半。


    咸阳,依旧是君王与相邦的权力中心。


    而遥远的故都雍城,则成了一座不受控制的、正在疯狂膨胀的、属于太后和她的宠臣的欲望之都。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内乱,已经,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