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远方的消息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初冬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降临了邯郸。


    但在窑洞里,温暖如春。


    陈寻和政正围着火堆,就一卷法家竹简上的观点,进行着日常的辩论。


    随着识字量的增加,陈寻已经能够提出自己带着现代思维的见解,尽管这些见解在政看来,大多“过于理想”和“不切实际”。


    这种平静而充实的学术探讨氛围,是陈寻穿越以来,感到最安心的时刻。


    然而,他心中始终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剑。


    他知道,历史的车轮,即将碾过一个极其重要的、充满了血腥与变数的节点。


    他等的,就是那只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靴子”。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傍晚,那只“靴子”,终于来了。


    老陶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到来。


    但他今天的神色,却异常紧张。他没有交接货物,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用蜡封好的泥丸。


    “一个南边来的客商,让俺务必亲手交给殿下。”


    老陶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他说,这是能决定你们生死的东西。”


    说完,他便匆匆离去,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窑洞里,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政捏碎了蜡封,从里面倒出了一小卷被压得极紧的帛书。他借着火光,缓缓展开。


    陈寻凑了过去,当他看清帛书上那三个用秦国小篆写就的字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昭襄王,崩。”


    来了。


    陈寻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


    就是这个时间点,历史的第一个多米诺骨牌,分毫不差地,倒下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政。


    政的脸上,没有丝毫属于“孙子”的悲伤。


    他那双黑色的瞳孔,在这一刻,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复杂的、剧烈的情绪——震惊、激动,以及一种对时局的快速盘算。


    “太祖父……他终于死了。”


    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


    “我的父亲,安国君,继位了。按照当初与华阳夫人的约定,父亲子楚,现在就是大秦唯一的太子!”


    政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和希望。他猛地抓住陈寻的肩膀:“阿寻!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只要再等父亲他……”


    “别高兴得太早!”


    陈寻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


    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不解地看着陈寻:“为何?父亲成为太子,已是定局,无人可以更改!”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陈寻看着政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睛,心中一片冰冷。他不能说出那个可怕的预言,那会让他彻底变成一个怪物。


    他只能用一种担忧的语气,提醒道:“我是说……你的祖父,新继位的秦王,他……他年事已高,又当了几十年的太子,身心俱疲。我担心……他的身体。”


    政听了,眉头微蹙,显然觉得陈寻的担忧有些多余,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新王继位,局势动荡,凡事还是要小心。”


    陈寻不再说话,他转过身,背对着政,看着窑洞里跳动的火焰。


    他的内心,却在疯狂地呐喊:


    “不是小心的问题啊!是你们秦王家的基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你那个爷爷,历史上著名的‘三日天子’,他没几天可活了啊!”


    他不敢说。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政,沉浸在父亲成为太子、自己即将脱离苦海的幻想中。


    而他自己,则被那个即将到来的、更恐怖的历史真实,折磨得坐立不安。


    接下来的两天,是陈寻穿越以来,最难熬的两天。


    他变得沉默寡言,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他会控制不住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计算着时间。


    一天……两天……


    他看着依旧对未来充满规划的政,感觉自己像是在看着一个即将被海啸吞噬,却还在沙滩上愉快地堆着沙堡的孩子。


    第三天的黄昏,当老陶那张惊恐得如同见了鬼一样的脸,再次出现在窑洞口时,陈寻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那枚小小的、用蜡封好的泥丸,仿佛有千斤重。


    这一次,政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他从陈寻那惨白的脸色中,读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颤抖着手,捻开了蜡封。


    帛书,还是那样的帛书。


    但上面的字,却是用指尖蘸着暗红色的血迹写上去的。


    “孝文王元年,嗣位三日,薨。”


    “啪嗒。”


    是帛书,从政的手中,滑落在地的声音。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雷电劈中的木雕,脸上充满了荒诞、错愕,以及难以置信。


    怎么会?怎么可能?等待了几十年的王位,刚刚坐上去,仅仅三天,就死了?


    这简直是上天开的、最恶毒的玩笑!


    窑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一个平静得可怕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它还是发生了。”


    是陈寻。


    他没有震惊,没有错愕。


    他的脸上,只有一种预言成真后,心死般的疲惫和悲哀。


    政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陈寻,声音嘶哑地问道:“你……知道?”


    “我不知道。”陈寻摇了摇头,他不能承认。


    “我只是……有种预感。最坏的预感。现在,它成真了。”


    他蹲下身,捡起那份帛书,递还给依旧处于巨大冲击中的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强行将他从震惊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别发呆了,政。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听着,你的祖父死了,你的父亲,现在是秦王了。”


    政的身体一震,他本能地,顺着陈寻的逻辑,说出了那个结论。


    “……而我,现在是秦国的太子了。”


    “没错。”陈寻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近乎于冷酷的、清晰的逻辑,为他分析着眼下的绝境。


    “听清楚,一个质子,赵国可以忽视。但一个太子……一个当世第一强国法理上的王位继承人,在他们手里,就是足以勒索整个秦国的、最珍贵的货物!他们,绝不会放你走!”


    “而且,”他顿了顿。


    “他们现在,更想杀了我。因为杀了我,就能让刚刚失去两代君主的秦国,再次陷入夺嫡的内乱。你,我,还有你的母亲,我们三个,已经从‘可以被放弃的棋子’,变成了悬崖边上‘必须死的敌人’!”


    政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比外面的积雪还要苍白。


    陈寻将那份帛书,翻了过来。帛书的背面,是那行早已被血迹浸透的、来自吕不韦的最后命令。


    “时机已至,备好西行。”


    陈寻看着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没有时间了。从现在起,我们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逃出去。”


    历史的车轮,分毫不差地,碾压到了他们面前。而他们,除了亡命奔逃,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