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强制调人当然是最快的，但任何一家企业的中层都不是螺丝钉，不能这边拔下来，那边就拧进去。


    他们得真正理解小米的文化，适应那种近乎疯狂的快节奏和打硬仗的氛围。


    思来想去，陈天最终决定，还是从集团内部选拔一批有冲劲、有潜力的年轻后备力量。


    他们有经验，也有热血，更能在压力下快速成长。


    那些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的成熟骨干，看似能即插即用，但一来未必愿意加入小米这样尚未成势的新公司。


    二来他们大多在进入橙天前，棱角已被现实磨平，未必适合小米这种需要野蛮生长、敢拼敢闯的年轻公司。


    想到这里，陈天拿起电话，打给了集团人事总裁喻婉瑶。


    “按雷君提供的岗位缺口，从我们集团内部培养池里，合理调配三百个差不多能独当一面的年轻人过去。”


    他顿了顿，又格外叮嘱：“一定要和他们讲清楚小米的发展前景和挑战，采取自愿原则，不强派。”


    “明白。”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


    喻婉瑶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人选名单和调动方案，我会尽快落实，不过陈总……”


    “关于我个人的工作安排，我也有一些想法，想趁这个机会向您汇报。”


    陈天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放缓了声调：“你说。”


    “集团已经步入平稳发展阶段，人事这边的事情减轻了不少，我考虑……或许这是个合适的时机，让我去负责橙天海外分部的人力资源体系建设。”


    她的语速平稳，像是早已打好腹稿：


    “海外市场正在快速扩张，那边更需要一个有经验且值得您信任的人去搭建团队，也更需要……长期驻扎。”


    陈天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他听懂了，喻婉瑶这是在主动要求“外放”。


    不是临时出差，而是长期外派，去距离总部千里之遥、开拓初期的海外分部。


    那里看似更为发达，却远离了陈天和总部这个权力中心，对一个正值事业黄金期的人事总裁而言，几乎称得上“发配”。


    而她选择此刻提出，理由冠冕堂皇：国内业务进入平稳期，海外正缺人手。


    可陈天知道，真正的理由埋在他们心照不宣的记忆里。


    那超出上下级界限的关系，以及喻婉瑶始终克制却无法完全掩饰的情感。


    她太聪明，也太骄傲，不愿让私情成为他决策的干扰，更不愿某天成为别人攻讦他的破绽。


    所以，她选择在自己还能从容退场的时候，主动退得更远。


    “婉瑶。”陈天叫了她的名字，省略了职位。


    “海外分部条件很苦，开拓期压力巨大，而且这一去，可能至少需要三年五载，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陈总，”喻婉瑶轻声打断他，语气依旧保持着惯有的专业与冷静：“这是基于我个人职业发展的理性规划。”


    “国内的人事体系已经成熟，而海外是集团未来的第二战场，我需要这样的挑战来突破瓶颈，这与……其他任何事都无关。”


    她将“其他任何事”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又极重。


    陈天靠在椅背上，望向空洞洞的天花板。


    他想起喻婉瑶这些年在集团的兢兢业业，想起她那些滴水不漏的安排和关键时刻的出谋划策。


    她一直是最懂他意图、也最让他放心的人之一。


    如今，她要亲手拉开这段距离，以成全她所理解的、对他和公司都更好的局面。


    良久，陈天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然：


    “你的申请，我会认真考虑，但在那之前，先把支援小米的三百人妥善安排好，他们是火种，不能出任何差池。”


    “我明白，陈总。”喻婉瑶的回答干脆利落，“小米这件事儿我会亲自盯到平稳落地，至于海外……我等您的决定。”


    电话挂断。


    陈天放下听筒，室内一片寂静。


    他清楚，喻婉瑶的请求，他最终会批准。


    这不仅是对她职业选择的尊重，或许也是对他们之间那份复杂情谊最好的处置。


    将一切未尽的波澜，止于理智的堤岸，转化为跨越山海的遥望与支持。


    而此刻，他能做的，就是让她这份深埋于心、止乎于礼的成全，显得不那么像一场放逐。


    他拿起笔，在便签上快速写下几行字，准备稍后给集团董事会和海外事业部负责人发出通知：


    “拟外派集团人事总裁喻婉瑶筹建海外各分部人力资源体系，请各分部全力支持，并在薪酬、生活保障及授权范围上，给予等同于集团副总裁规格待遇。”


    这或许是他唯一能给的、不逾矩的回应。


    ......


    2002年5月1日，上午八点多。


    海量的面试者差点踏烂了小米科技的大门口。


    今天是小米非技术类面试专场，基本都是人力、前台、财务、法务、公关等职能部门的招聘，哦还有保安、保洁。


    上午八点半，公司里面呜呜泱泱多出过百新鲜面孔，而且女性远远超过男性。


    不过好在雷君提前打招呼在先，小米全体员工加上从陈天那先一步借调过来的三十多人全部严阵以待。


    根据事先商量好的流程有条不紊的进行面试。


    上午的笔试只进行一个小时，然后是批卷环节，笔试成绩会在中午之前公布，通过了则继续参加下午的第二轮面试，下午下班前会当场宣布录取结果。


    一些关键岗位比如人事、财务、法务的管理人员，雷君会进行最后的终面，通过后才会发offer。


    一天下来几家欢喜几家愁。


    由于来面试的基数较大，当天offer就发了57个，近半明天就可以上岗！


    到了星期二，则是重头戏，技术面到来！


    这天的规模更胜昨天，来面试的人数高达500多人。


    有应届毕业生，有名牌大学来实习的学生，有自学成才的散修，也有出身各大厂的资深大神，还有几只海归。


    王伟也在其中，作为一个自学编程刷机的手机发烧友，在看完小米发布会后他就成为了小米忠实的粉丝。


    因此他在看到小米招聘的第一时间，就整理了一份简历投了过去。


    没想到到了周末还真有电话打过来，让他来面试。


    刚才大家在等候面试开始的这段时间里聊着天，发现许多竟然是在网上相识的一些朋友。


    随着临近九点半的集合时间，小米门口时不时会三五成群走进来一些人。


    同时会引起一些人的惊呼，王伟一番打听，才知道刚才进来的那几波人，站在角落言笑晏晏的几人是曾拿过程序设计金奖的小团队。


    旁边一个头发有些秃顶，带着厚厚眼镜，看上去普普通通，却是之前在微软做编程的大神。


    还有几个人是来自网易和新浪的资深运营。


    这让原本以为凭借自己这些年的积累手到擒来的王伟，感觉这次面试好像并不像自己之前想象的那么乐观，看来今天是一场恶仗！


    九点半整。


    小米的面试团队出现在众人面前，而居首而立的雷君自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下一刻原本有些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这就是雷君？


    无数道火热的视线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打量着或许是自己未来顶头上司的男人。


    雷君环视一圈，微微一笑，“我叫雷君，小米科技的CEO，感谢各位同学前来小米面试，希望以后能有机会一起共事。


    接下来就让我的同事，来给大家宣讲本次面试的流程和规则。。。”


    随后人事部负责人出列，“大家好，我叫刘剑，由我来向大家介绍本次小米技术招聘的注意事项：严禁抄袭讨论、严禁拍摄试卷，本次流程分为......”


    雷君在一旁看着一张张气质各异年龄也不尽相同的面容，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几年前，自己也曾是这些人中的一员，而现在他已经能决定这些人的职场命运。


    好在小米场地够大，不然这500多个笔试者还需要多次轮考。


    随着雷君一声令下，笔试者按照各自区域坐好开始答题。


    随后雷君就离开了，他露面只是把小米的态度摆出来，让大家知道小米对本次招聘的重视程度。


    本次小米的笔试题分为前端、后端、测试、运营、设计、产品几大分类。


    满分100分，但题目的难度是依次递增由浅到深，应聘者能答多少答多少。


    可即便这样，半个小时后已经有许多人陆陆续续开始交卷了。


    着实超出了雷君的意料，果然世界之大能人辈出，他还是很惊喜的。


    随后他们这些人开始了今天真正的工作，那就是阅卷。


    笔试是从10点到11点，整体阅卷的时间大概半个小时左右。


    张榜之前，雷君看着屏幕中的成绩单，当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直接就懵逼了。


    “这个李飞，我有印象，好像得过奖，之前应该在三星工作，怎么跑来小米面试？”


    “还有这个叫王伟的，我也有印象，刷机论坛很出名的手机发烧友。


    听说初中毕业自学成才，此前虽然在小厂工作，但没有放弃学习，这次在一众高手中还能脱颖而出，实在不容易。


    下午这两个人我亲自面。”


    “好的！我记一下！”


    刘剑点了点头，在这两人身上画了星号，代表特别关注，也就意味着这两个人直接跳过了下午的第二轮面试，直接到达了雷君的终面！


    11点半，最终笔试成绩张榜公布，许多人拿着手机拍着照片，甚至其中能看到好几台小米x1，随后现场欢呼和叹息此起彼伏。


    王伟举着相机完整拍下榜单，退到人群外围的长椅坐下，在屏幕放大的照片里仔细搜寻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设计组，第四名，85分。


    他盯着那个位置，长长舒了口气，随即目光上移，落在前三名的信息上：


    第一名：赵晟


    毕业院校：北京大学


    前职：波导手机设计部部长


    第二名：邓楚枫


    毕业院校：剑桥大学


    前职：宝马集团首席体验官


    第三名：周昂


    前职：诺基亚设计部核心成员


    “嘶……”


    王伟倒抽一口凉气。


    一个比一个硬的背景，一记比一记更重的闷棍。


    刚才那点“没进前三”的遗憾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觉得自家这野路子出身能挤到第四，简直走了大运。


    小米这池子，水比想象中深得多。


    他收起手机，揉了揉眉心。


    下午还有面试，原本笔试后的那点笃定此刻荡然无存。


    高手环伺，能不能真正闯过去，还是未知数。


    同一时刻，距离榜单不远处的树荫下，赵晟正用手机放大查看自己的名字。


    榜首的位置让他恍惚了一瞬，仿佛回到高中时代，月考放榜时挤在红榜前寻找自己名次的那些午后。


    此刻掌心沁出的薄汗，提醒着他这场考试的重量与高考的紧张感竟大致相同。


    在波导这些年，他比谁都更早嗅到那股下坡的气息。


    船将沉时，最清醒的往往是舱底的人，他必须在“波导”这块招牌彻底褪色前，找到能重新起航的甲板。


    观察过国内好几家手机厂商，却总觉得哪里差一口气。


    直到小米横空出世，像一道锐利的光劈进沉闷的手机市场。


    他明白，这可能就是职业生涯里最大、也可能是最后的一次机遇。


    理由很清晰：


    第一，小米是初创公司，骨架未固，意味着上升通道完全敞开，能力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第二，凭一款产品就能引爆市场，背后必定有对产品近乎偏执的打磨和对用户需求的精准拿捏，这正是他最看重的土壤。


    而第三点，也是最重的一块砝码：这家公司的背后，站着“陈天”。


    在这个年头，这个名字本身就是最硬的商业通行证。


    赵晟关掉手机屏幕，抬头望向小米办公楼的方向。


    下午的面试，他必须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