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次品库房的秘密与千金难买的信息差
作品:《七零,供销社司机成了采购员》 李厂长那大笔一挥,条子是批下来了,一百台蝴蝶牌缝纫机,白纸黑字红戳子,看着比亲娘舅还亲。可谁能想到,这年头“现官不如现管”的道理,在哪个犄角旮旯都通用。
拿着条子到了后勤部,刚才还对着那几桶柴油两眼放光的后勤王主任,一听要提货,脸上的褶子立马就在那张胖脸上挤成了苦瓜纹。
“哎哟,我的张干事诶,您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王主任一边搓着那双刚才摸过油桶还没擦净的手,一边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后面转磨磨,“厂长是发话了,可他老人家不管家不知柴米贵啊!您去库房瞅瞅,前脚省轻工局刚把这一季度的货全拉走了,连个螺丝钉都没剩!下一批组装出来,最快也得下个月初了。”
赵学军一听这话,原本挺直的腰杆子“咔嚓”一下就塌了半截,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啥?下个月?王主任,您这不逗闷子吗?我们油都卸了,合着让我们拉一车空气回去?那我们回去咋跟乡亲们交代?说我们把油喝了?”
这小子急脾气上来,嗓门大得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嗡嗡响。
王主任也是一脸无奈,摊着双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小同志,你也别跟我急。这就是把我也塞进炼钢炉里,我也变不出一百台缝纫机啊。”
张向阳却没急。他太了解这种国营大厂的尿性了,计划经济嘛,萝卜坑都是数好的。他笑眯眯地递过去一支烟,顺手给王主任点上,动作行云流水,一点看不出是被放了鸽子的样儿。
“王主任,理解理解。咱们都是给公家办事的,哪能没个难处?”张向阳吐了个烟圈,眼神却像雷达一样在王主任身后那排挂满钥匙的墙上扫了一圈,“不过呢,我们大老远跑一趟,这车要是空着回去,费油不说,还得被单位那帮人戳脊梁骨。您看这样行不行,正品没有,那有没有什么……还没入库的?或者,有点小瑕疵不让出厂的?”
王主任夹烟的手指一顿,眼神古怪地看了张向阳一眼:“瑕疵品?那倒是有。就在西边那个旧仓库里,堆了得有小半年了。不过张干事,咱丑话说在前头,那些都是质检刷下来的‘残废’,有的动静大得像拖拉机,有的走线跟蚯蚓爬似的,还有的干脆卡死不动。那是准备拆了回炉炼废铁的。”
“废铁?”张向阳眼睛微微一亮,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嘴角那抹笑意藏都藏不住,“王主任,我们要不去看看?只要是个整囫囵个儿的,哪怕是废铁,我拉回去也能当个摆设不是?这年头,农村老太太哪怕摆个铁疙瘩在家里,那也是面子。”
王主任被逗乐了:“行行行,你既然不死心,那我就带你去开开眼。不过说好了,看中了也不能按正品走,那是违反纪律,只能按处理品算。”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张向阳点头如捣蒜,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处理品?那不就是打骨折的价格吗?
三人穿过半个厂区,来到最西边一个红砖斑驳的老仓库。王主任掏出一大串钥匙,哗啦哗啦试了半天,才把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打开。
一股子机油味混合着灰尘味扑面而来。
赵学军捂着鼻子,嫌弃地挥了挥手:“我的妈呀,这地方是盘丝洞啊?”
仓库角落里,乱七八糟地堆着十几台缝纫机。有的机头甚至没装上底座,就那么赤条条地躺在草甸子上,看着确实凄惨。
赵学军上前摸了一把,一手灰:“阳哥,这……这咱要了干啥?这一看就是破烂啊。拉回去孙德胜不得笑掉大牙?”
张向阳没理他,径直走到一台看起来成色还算新的机器前。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棉纱布,擦了擦机头上的铭牌——蝴蝶牌,JA1-1型。
“王主任,这台啥毛病?”张向阳一边问,一边熟练地转动了一下手轮。
“这台?”王主任想了想,“哦,这台是‘卡死鬼’。装配的时候好好的,一上流水线,转不到三圈就卡死,怎么调都不行。老师傅说是中轴铸造有砂眼,变形了,没救。”
张向阳没说话,手指轻轻搭在机头的传动杆上,再次用力转动了一下手轮。
“咯噔——吱——”
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赵学军听得直缩脖子:“好家伙,这哪是缝纫机,这是磨牙机吧?”
但在张向阳的耳朵里,这声音却像是天籁。
前世他为了勤工俭学,在机械修理铺干过两个暑假。这种老式缝纫机结构简单得就像二八大杠自行车。什么中轴砂眼?扯淡!
刚才手轮转动的那一瞬间,指尖传来的震动反馈清晰地告诉他:这是偏心轮和连杆的咬合间隙太小了!再加上这年代的润滑油质量不稳定,稍微干涸一点,就像胶水一样把零件粘住了。
这在2024年,也就是松两颗螺丝、喷点WD-40的事儿。但在1970年,这就是严重的“装配事故”,是“次品”,是“废铁”。
这就是信息差!这就是赤裸裸的金矿啊!
张向阳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摇了摇头:“啧啧,确实是卡得死死的。可惜了这一身好铁。”
他又接连试了其他几台。
有的“噪音大”,其实是梭床位置稍微偏了一毫米,导致针头打在梭壳上;有的“跳线”,纯粹是针杆高度没调好。
在这个缺乏精密检测仪器、全靠老师傅经验和手感的年代,这些细微的误差就被判了死刑。但在张向阳眼里,这哪里是废品,这分明就是一群只是没洗脸没梳头的漂亮大姑娘!
“怎么样?死心了吧?”王主任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等着看笑话,“这些玩意儿,除了回炉,神仙也难救。”
张向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王主任,看着这些国家财产变成废铁,我这心里……痛啊!”张向阳捂着胸口,痛心疾首,“虽然它们有毛病,但毕竟也是工人们辛辛苦苦造出来的。这样吧,我吃点亏,帮咱们厂清理一下库存。这十台,我全要了!”
“啥?”
这话一出,不仅王主任愣了,连赵学军都差点跳起来。
“阳哥!你发烧了?”赵学军急得就要上来摸张向阳的脑门,“这一堆破铜烂铁,拉回去当废品卖都抵不上油钱啊!”
张向阳不动声色地踩了赵学军一脚,疼得这傻小子龇牙咧嘴不敢吭声,然后转头对王主任诚恳地说:“王主任,您看,这些机器放在这也是占地方,还得生锈。我按废铁价稍微高一点收走,回去让我们供销社的维修组练练手,拆拆装装,也能培养几个技术员不是?算是废物利用,响应国家号召嘛。”
王主任眼珠子一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批次品压在库房确实是个麻烦事,报损还得写报告,还得挨批。要是能顺手处理了,换成钱入账,那可是变废为宝的政绩啊!而且这小子说是练手,那以后真修不好也赖不着机械厂。
“张干事,你这觉悟……高!实在是高!”王主任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的苦瓜纹瞬间舒展开了,“既然你是为了培养人才,那我也不能小气。这样,这十台机器,我不按台算,我按斤称!每斤给你按废钢材的处理价,再打个八折!怎么样?”
“成交!”张向阳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生怕王主任反悔。
赵学军在一旁听得心都在滴血。按斤称?这缝纫机是死沉死沉的铸铁啊!这一车拉回去,那得多少钱?阳哥这是被什么迷了心窍了?
办手续的时候,张向阳又开始发挥他那“雁过拔毛”的特长了。
“王主任,您看这机器都残成这样了,我要是回去修,肯定得换零件吧?”张向阳趴在柜台上,笑得像只讨食的小狐狸,“您这仓库里,肯定有不少那种……也不是坏的,就是公差有点大,装不上新机器的小配件吧?梭芯啊、螺丝啊、皮带啊啥的。反正也是积压物资,不如……”
王主任今天心情好,刚把一堆“垃圾”变成了现金,正愁没处发泄那股子豪爽劲儿,大手一挥:“小李!去,把角落里那箱上次退回来的配件搬出来!送给张干事了!就算是个……售后服务大礼包!”
好家伙,售后服务大礼包都整出来了。
当赵学军哼哧哼哧地把那箱沉甸甸的配件搬上车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十分钟后,那辆解放牌卡车驶出了机械厂的大门。
车斗里,十台看起来灰头土脸的缝纫机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旁边还塞着一箱子各种各样的零件。
赵学军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愁眉苦脸地看着后视镜:“阳哥,咱这回算是栽了吧?一百台新机器没拉着,拉了一车废铁。回去孙德胜要是看见,还不得把大牙笑掉了?还得说咱们是‘收破烂专员’。”
坐在副驾驶的张向阳,此刻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刚才顺手揣兜里的梭芯,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听到赵学军的抱怨,张向阳停下哼唱,侧过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赵学军看不懂的光芒。
“学军啊,你记住了。”张向阳用那个梭芯轻轻敲了敲窗玻璃,“在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不是金子,也不是银子,而是——信息差。”
“信息啥?”赵学军一脸懵逼。
“信息差!”张向阳神秘一笑,“在王主任眼里,这是一堆只能回炉的废铁。在孙德胜眼里,这是一堆等着看我们笑话的把柄。但在我眼里……”
他顿了顿,透过车窗看着路边飞驰而过的白杨树,语气变得轻快而笃定:“这就是十台崭新的、能下金蛋的母鸡!而且,咱们这可是‘内部处理价’买来的。等回去我把它们‘治’好了,这一转手,利润至少翻十倍!”
“十……十倍?!”赵学军手一抖,卡车在马路上画了个龙,差点冲进路边的排水沟。
“稳住!稳住!”张向阳一把扶住方向盘,笑骂道,“瞧你这点出息!十倍就把你吓成这样?以后跟着哥,咱们还要赚一百倍、一千倍呢!”
赵学军虽然还是不太信那些破铁疙瘩能修好,但他信张向阳。自从上次那几桶油换来了这张条子,他就觉得这世上没啥事是阳哥干不成的。
“阳哥,那咱回去咋说?直说是次品?”
“傻啊你!”张向阳白了他一眼,“回去就说,这是咱们凭本事搞到的‘特批试用机’!虽然有点小瑕疵,但经过咱们供销社技术骨干的调试,完全不影响使用!而且价格优惠,专门回馈给咱们县里的贫下中农!”
“高!实在是高!”赵学军这回是真服了,这嘴皮子,黑的能说成白的,废铁能说成宝贝。
张向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怎么修理这批机器了。
第一台,那个卡死的,回去用煤油泡一晚上,把陈年积油化开,再重新调整一下偏心轮的角度,加点黄油,绝对丝般顺滑。
第二台,那个噪音大的,只需要把梭床底下的两个螺丝松开,垫一张薄薄的牛皮纸进去,调整一下间隙,立马就能变成静音模式。
第三台……
这些在那个年代被视为洪水猛兽的机械故障,在他这个拥有现代机械常识的人面前,简直就是小儿科。
而且,最妙的是,那箱赠送的“配件大礼包”。刚才搬车上的时候他扫了一眼,里面有不少好东西,甚至还有几套完整的针杆组件和送布牙。有了这些,别说修这十台,就是再组装两台新的都够了!
这哪里是收破烂?这分明就是去进货的时候,老板不仅打了在一折,还送了全套装修!
车窗外的风呼呼地吹进来,带着七十年代特有的尘土味和青草香。张向阳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空气格外的甜。
“学军,开稳点。”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咱们得把这些宝贝平平安安地运回去。孙德胜不是想看笑话吗?咱们这次就给他演一出‘大变活人’……哦不,是‘大变缝纫机’!”
赵学军被张向阳的情绪感染,一脚油门踩下去,解放牌卡车轰鸣着,像一头欢快的老牛,朝着红星县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省城机械厂的王主任正哼着小曲,美滋滋地看着财务刚开出来的入账单,心里想着:这年头,傻子真多,一堆废铁还当宝贝拉走了,这下仓库可算是腾空了,我也能睡个安稳觉咯!
两边都觉得自己赚大了,这大概就是商业交易中最完美的境界——双赢。只不过,究竟是谁赢麻了,只有时间知道。
此时的红星供销社里,孙德胜正端着茶杯,站在窗口望着大门口,脸上挂着那一贯的阴阳怪气的笑容。
“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吧?”孙德胜对旁边的跟班小李说道,“你说这次张向阳能拉回个啥?我看啊,八成是连个螺丝母都带不回来。省城机械厂那是什么门槛?是他一个开车的能进得去的?”
小李赶忙附和:“那是那是,孙科长您都搞不定的事,他张向阳算哪根葱啊?”
孙德胜抿了一口茶,心情舒畅:“等着吧,等他空着手回来,我看赵永革那张老脸往哪搁!到时候,我就在全社大会上好好给他上一课,什么叫‘脚踏实地’,什么叫‘不要好高骛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卡车轰鸣声。
孙德胜眼睛一亮:“来了!走,咱们去‘迎接’一下咱们的大功臣!”
他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四方步,像只斗胜的公鸡一样走了出去。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即将停在他面前的那辆车里,装载的不仅仅是十台看似破旧的缝纫机,更是一颗即将炸响在红星县商业圈里的重磅炸弹。
而引爆这颗炸弹的引信,就握在那个此刻正坐在副驾驶上,一脸人畜无害笑容的年轻人手里。
千金难买寸光阴?不,对于张向阳来说,是千金难买信息差!
这一趟,赚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