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白时璟番外·归期下

作品:《快穿之海王天天装纯

    白时璟想起自己曾经对沈玄羲的鄙夷、羞辱、发红牌,想起自己那场摔得粉碎的香草蛋糕,想起自己借着酒意索取的,想起他和傅夜雪的吻……现在回想起来,每一桩,每一件,都无比讽刺。


    他嫉妒的对象,从一开始,就只是个影子。他视为珍宝、拼命想要得到的傅夜雪的“关注”和“特殊”,在另一个人那里,是唾手可得之物。


    “这对沈玄羲不公平。对你,也不尊重。可我还是这么做了。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


    傅夜雪自己也知道。他知道这不公平,不尊重。可他停不下来。他需要这根“浮木”,来对抗溺毙的窒息感,来假装那个人还在,来偷取一点点早已消失的温暖。


    “沈今曦,你怪我吧,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来见我了?”


    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傅夜雪应该是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冷静自持、让他们仰望追逐的月亮。他应该无情,应该疏离,应该对谁都一样。这样,他们这些得不到的人,至少可以安慰自己,不是自己不够好,而是傅夜雪天生如此。


    可现在,这厚厚一叠信件,这充满生活气息的房子,这所有的一切,都在赤裸裸地告诉他:傅夜雪会爱,爱得那么深,那么真,那么毫无保留的爱一个人。


    只是他爱的对象,从来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在透过沈玄羲,看沈今曦。


    那他在看他们的时候,又在看谁?他们和沈今曦有相似之处吗?


    多么可悲。


    多么可笑。


    白时璟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


    傅夜雪不见了。


    从所有人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就像人间蒸发。


    白家、宋家、陆家,甚至傅家,动用了所有能动的力量,暗中寻找,却一无所获。傅夜雪像是早有准备,抹去了自己所有的行踪痕迹,他名下的资产没有异常变动,护照等证件似乎也没有使用记录。


    他就这样,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时刻,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抽身离开。


    白时璟是第一个找到这里的人。


    第一个吗?


    傅夜雪在赴约。


    赴一场迟到多年的,与沈今曦的约会。


    “我会陪着你的,如同你陪着我。”


    傅夜雪在信里这样写。


    所以,他去了。


    去“陪”他了。


    这个认知,让白时璟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是嫉妒,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灭顶的悲伤。


    他失去傅夜雪了。


    不是以他曾经害怕的、傅夜雪爱上别人的方式。


    而是以这种方式——傅夜雪放弃了这个没有沈今曦的世界,去追寻那个早已消失的身影了。


    他连所谓的对手都没有了,因为对手早已死去。


    他的月亮,自己坠落了,坠入永恒的黑暗,去寻找另一颗早已湮灭的星辰。


    白时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虚软得几乎无法站立。他扶着书架,一点一点,将散落在地上的信纸捡起来,按照模糊的记忆,尽量还原顺序,重新放回那个抽屉,用那根深蓝色的绸带,轻轻束好。


    然后,他关上了抽屉。


    他缓缓走出这栋房子,没有回头。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白时璟站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抬头看着那栋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小楼。


    时间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它不会因为谁的痛苦而停滞,也不会因为谁的消失而倒流。它只是沉默地、均匀地流淌着,带走一些东西,留下一些痕迹,然后将所有激烈的爱恨、刻骨的悲伤、乃至生命本身,都慢慢磨成模糊的往事,沉淀在记忆的河床底部。


    距离傅夜雪消失,已经过去了三年。


    三年,足够发生很多事。


    诺菲斯学院里,关于那位曾经如皎月般令人仰望、又骤然消失无踪的傅家继承人的议论,渐渐平息下去。新的风云人物涌现,新的八卦流传,少年人的世界总是健忘,再轰动的事件,也会被时间冲刷成故纸堆里一页泛黄的传闻。只有极少数人,在偶尔经过艺术中心那间熟悉的琴房,或者看到某些相似的场景时,心底会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怅惘。


    傅家对外宣称,傅夜雪因身体原因,需要长期在国外静养,归期未定。傅沉似乎老了一些,但依旧掌控着庞大的商业帝国。傅知霁在傅夜雪消失后,曾短暂地活跃过一阵,试图抓住些什么机会,但不知为何,很快又沉寂下去,没人知道傅知霁去了哪里。


    白家、宋家、陆家,这三位与傅夜雪一同长大的发小,也走上了各自既定的轨道。家族的担子渐渐压上肩头,他们开始参与更多的生意,出席更正式的场合,言行举止越来越符合外界对“继承人”的期待。只是私下里,三人之间的联系,更少了,几乎没有,他们本来关系就平平,若非有傅夜雪,他们根本不会成为朋友。


    白时璟变了很多。


    那头曾如火般耀眼的红发,被他染回了黑色,修剪得整齐利落。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恣意张扬,情绪外露。大多数时候,他看起来很“正常”,甚至称得上稳重。他接手了家族的大部分产业,做得有模有样。


    他也不再……轻易动怒,或者为谁失态。


    只有极少数时候,比如在某个应酬结束后的深夜,他独自驱车,会下意识地开往城郊那个老社区的方向。但他从未再靠近那栋小楼,只是将车停在很远的路口,隔着夜色,看着那片寂静的轮廓,抽完一支烟,然后默默离开。


    关于沈玄羲的消息,偶尔会传到白时璟耳中。那个特招生似乎运气不错,在傅夜雪消失后不久,得到了一笔匿名的、数额巨大的资助,不仅还清了所有债务,还得以继续在诺菲斯学院完成学业,甚至以优异的成绩获得了某所海外知名音乐学院的深造机会。他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走得很干净,没有和任何人告别。


    白时璟听到这些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消息,没人知道,他曾暗中查过那笔匿名资助的来源,最终线索指向海外一个的信托基金,操作干净得无从追溯,但他心里清楚,那是谁的手笔。


    傅夜雪……连消失,都安排得如此周到。


    傅夜雪你就那样爱沈今曦,所以连同替身的沈玄羲,都要如此妥帖的安排。


    那我呢?你为我留下了什么?你什么也不曾为我留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与沈今曦认识那么久,那我呢?我与你不是也认识那么久吗?我和沈今曦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你爱的人不能是我?为什么你不能因我留在这个世界?


    四季轮回,草木荣枯。


    又是一年深冬。


    雪下得很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从铅灰色的天空落下,很快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纯净的、冰冷的白。街道、屋顶、光秃秃的树枝,都积了厚厚一层。空气清冷刺骨,吸进肺里带着刀子般的凉意。


    白时璟刚从一场会议结束,有些疲惫,他拒绝了司机开车送他的提议,自己一个人,裹紧了黑色的大衣,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他没有开车,只是沿着积雪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皮鞋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街灯早早亮起,在飞舞的雪花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前方一小片道路,更远的地方,则隐没在灰白朦胧的雪幕之后。


    不知不觉,他又走到了这片老社区附近。


    或许是雪太大,迷了路。或许只是……习惯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街角,望着风雪深处那一片熟悉的、安静的住宅区轮廓。小楼的屋顶应该也积了雪吧?花园里的枯枝是否被压弯了?


    他静静地站着,雪花落在他肩头,染白了他的发梢,他没有动,也没有拂去,只是执拗望着那个方向。


    傅夜雪,你在哪里?


    是真的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找到了你想找的人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遍,没有答案,或许,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了。


    算了。


    该回去了。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然后又以更狂暴的速度冲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剧烈的耳鸣和眩晕。他保持着那个半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胸腔里的心脏,在死寂了许久之后,重新开始疯狂地、失控地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极其缓慢地,重新转回头,朝着刚才余光瞥见的方向,一点一点地,看了过去。


    街道的另一头,大约几十米开外,社区入口附近,一棵落光了叶子、覆满积雪的老槐树下。


    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及膝的黑色大衣,身形挺拔修长,静静地立在纷飞的大雪中。他微微抬着头,似乎也在看着这片被大雪覆盖的宁静社区,又或者,只是在看这漫天落雪,他手中举着一柄黑色的伞。


    他的归期,终于降临。


    白时璟番外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