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十八条款的陷阱与会议室里的死寂
作品:《穿越七零:我在书店当翻译》 东方宾馆的三楼会议室,此刻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回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混合了高级香烟、焦虑汗水和即将尘埃落定的陈旧纸张味儿。
这哪是谈判桌,分明就是个没有硝烟的修罗场。
外贸部副部长刘振邦手里攥着那只英雄钢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对面坐着的是法国“阿尔斯通”机械公司的首席代表皮埃尔先生。这位有着两撇精致小胡子的法国绅士,正用一种看似优雅、实则像盯着肥羊般的眼神,看着中方代表团。
“刘部长,时间不早了。”皮埃尔看了看手腕上金光闪闪的劳力士,用法文说道,语气里带着三分漫不经心,“我们的飞机是明早八点。如果今天签不下来,这套自动化生产线,恐怕就要优先考虑给隔壁的南韩了。听说他们对‘自动化’的热情,可是比贵方要高涨得多啊。”
旁边的翻译小王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磕磕巴巴地把这话翻了过去。
刘振邦的心里那是火烧火燎的。这套生产线是部里今年的头号任务,要是能引进来,国内的电机生产效率至少能翻两番!这可是给国家省下真金白银的大事儿。为了谈这个价格,他们已经磨了整整三天三夜,嘴皮子都磨破了三层,好不容易才让法国人松口降了五个百分点。
“签!”刘振邦咬了咬牙,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合同就在桌子正中央,厚厚的一沓,像块沉甸甸的砖头。
中方的几位技术专家和法律顾问早就把眼睛熬成了兔子,反反复复核对了三遍技术参数和付款流程。没问题,确实没问题。
笔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中方人员都屏住了呼吸,仿佛那一笔下去,就能画出一个现代化的未来。
就在这时,会议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砰”的一声,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Attendez une minute!”(等一下!)
这一声清脆的法语,如同平地一声雷,直接把刘振邦手里的钢笔吓得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像是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个旧帆布袋的年轻姑娘走了进来。她跑得有点急,脸颊微红,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看着就像是个刚下课跑错教室的女大学生。
皮埃尔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不悦:“这是什么地方?怎么随随便便让人闯进来?你们的安保工作就是这样做的?”
刘振邦也愣住了,刚想发火,却看清了来人。
这不是那个……那个在外宾圈子里传得神乎其神的“陈薇”吗?
陈薇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几步走到谈判桌前,先把那个看起来土得掉渣的帆布袋往桌上一放——里面发出了几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听着像是装了一袋子砖头。
“抱歉,各位领导,路上堵车,再加上我的‘司机’非要跟我拉个钩才肯放人,来晚了。”陈薇冲着刘振邦灿烂一笑,那笑容晃得人眼晕,“刘部长,这字儿还没签吧?还好还好,国家财产还在。”
刘振邦一脸懵:“小陈同志,你这是……”
“我是来救火的。”陈薇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把那份合同拽了过来,“听说法国朋友给咱们准备了一份‘大礼’,我得替咱们把把关,别到时候礼没收着,先把手给炸了。”
皮埃尔被这个黄毛丫头的举动气笑了,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看马戏团小丑的眼神看着陈薇:“这位小姐,我们的合同已经经过了贵方专家三天的审核。你觉得你这几分钟能看出什么花儿来?还是说,你想教我怎么用法文写‘傲慢’这个词?”
陈薇头都没抬,手指在合同页码上翻飞,速度快得像是在数钞票。
“皮埃尔先生,‘傲慢’这个词怎么写我不需要您教,但我可以教教您,怎么用法文写‘诚信’。”
话音刚落,陈薇的手指猛地停住。
第十八页。第十八条款。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
陈薇抬起头,那双原本笑意盈盈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像两把刚出鞘的手术刀,直直地插向皮埃尔。
“这就是您所谓的诚意?”陈薇指着那一行密密麻麻、字体比其他条款小了一号的法文,用一种纯正得仿佛在香榭丽舍大道上喝了二十年咖啡的巴黎口音念道:
“‘鉴于核心控制系统的特殊性,乙方需每季度对系统进行一次底层逻辑校准。该校准服务必须由甲方指定的、持有A级认证的工程师进行,否则系统将自动触发安全锁定模式,导致全线停机。’”
念完,陈薇把合同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翻译成人话就是:这机器卖给你们了,但要是没我们法国人每三个月来按个按钮,这机器就是一堆废铁。而且这个按按钮的人,还得是我们指定的,一次收费多少,全凭我们要价。我要是一高兴要个十万美金,你们也得乖乖掏钱,不然几百万的生产线就得趴窝。”
陈薇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皮埃尔先生,您这是卖机器呢,还是给我们找了个要养老送终的‘祖宗’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中方的技术专家们脸都绿了。他们光顾着看硬件参数和产能指标,谁能想到这帮法国佬在软件维护上埋了这么大一颗雷!
“这……这是技术锁死!”一位老工程师气得手都在抖,“这是要把我们未来二十年的脖子都卡住啊!”
刘振邦的后背瞬间湿透了。刚才那一笔要是签下去,他刘振邦就是国家的罪人!
皮埃尔的脸色变了变,但到底是老江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小姐,这只是常规的技术保护条款。我们的系统很精密,只有我们的工程师才懂。这是为了保证贵方的生产安全。”
“安全?”陈薇冷笑一声,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国际贸易法案例汇编》,直接拍在皮埃尔面前。
“根据《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四十二条,卖方必须交付没有任何第三方权利或要求的货物。您这个‘安全锁定模式’,本质上就是保留了对货物的使用控制权,这属于严重的权利瑕疵!”
还没等皮埃尔反驳,陈薇又像变戏法似的,从脑子里调出了另一条信息。
“而且,如果在座的各位没记错的话,三年前,贵公司在向巴西出口同类设备时,因为隐瞒类似的‘锁死条款’,被巴西圣保罗地方法院判处了巨额罚款,并且被列入了南美市场的黑名单。皮埃尔先生,您是想让这一幕在中国重演吗?”
这下,皮埃尔彻底坐不住了。
他那两撇精致的小胡子开始微微颤抖,眼神里的傲慢瞬间碎成了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似的惊恐。
这个中国女孩是谁?她怎么会知道巴西的案子?那可是他们公司的内部机密,连法国本土的报纸都没怎么报道过!
“你……你到底是谁?”皮埃尔结结巴巴地问道。
陈薇理了理风衣的领子,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说:“我?我就是新华书店一个卖书的。平时没事儿喜欢瞎看书,刚好看到过这篇报道。怎么,皮埃尔先生,难道那篇报道也是假的?”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个负责翻译的小王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陈薇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神仙下凡。
卖书的?
谁家卖书的能把国际贸易法背得跟顺口溜似的?谁家卖书的能把法国人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皮埃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他知道,今天这跟头是栽大了。如果不改条款,这笔生意肯定黄,而且一旦传出去他们在中国搞欺诈,以后整个亚洲市场都别想进。
“改……我们改。”皮埃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第十八条款删除。另外,我们将免费提供五年的技术支持和人员培训,并开放底层控制代码。”
“这还差不多。”陈薇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刘振邦,“刘部长,您看这回能签了吗?”
刘振邦此时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看着陈薇,又看了看那份被修改后的合同,突然有一种想哭又想笑的冲动。
这哪是救火啊,这简直就是救命!
“签!马上签!”刘振邦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
接下来的签约过程异常顺利。法国人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乖顺得不可思议。皮埃尔在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看陈薇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仿佛她不是一个年轻姑娘,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法律全书精。
等到双方交换完合同,皮埃尔站起身,走到陈薇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小姐,您是我见过的……最可怕,也最值得尊敬的对手。如果有一天您不想卖书了,阿尔斯通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
陈薇礼貌地回了一礼,笑眯眯地说:“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还是觉得,在新华书店闻书墨味儿比较适合我。毕竟,那里的坑比较少,不用天天带个放大镜防着被人算计。”
皮埃尔苦笑着摇了摇头,带着一群垂头丧气的法国人走了。
随着大门关上,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一秒。
两秒。
三秒。
“哗——”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爆发,差点把会议室的房顶给掀翻了!
那些平日里严肃刻板的老专家们,一个个激动得满面红光,有的甚至摘下眼镜偷偷抹眼泪。
“小陈同志!神了!真是神了啊!”
“哎呀妈呀,刚才吓死我了,多亏了你这双火眼金睛!”
“这就是传说中的‘扫地僧’吗?新华书店还招人不?我也想去卖书!”
在一片欢腾中,刘振邦亲自端起桌上的那个搪瓷茶缸,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双手递到了陈薇面前。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谁?那是外贸部的副部长!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年代,能让他亲自倒茶的,那得是什么级别的大领导?
可现在,这杯茶,递给了一个二十出头的书店营业员。
“小陈同志,”刘振邦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欣赏,“这杯茶,我替国家敬你。今天这一仗,你不仅仅是挽回了几百万的损失,更是给我们中国外贸人挺直了腰杆子!”
陈薇连忙双手接过茶缸,姿态谦逊,但眼神却不卑不亢:“刘部长,您言重了。我就是个翻译,看见坑不填,那不是职业病犯了难受嘛。”
这句俏皮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刘振邦看着眼前这个宠辱不惊的姑娘,心里暗暗感叹:这哪里是什么池中物,这分明就是一条还没完全长成的真龙啊!
“小陈啊,”刘振邦拍了拍陈薇的肩膀,语气变得亲切起来,“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外贸部?只要你点头,手续我特批,明天就能上班!”
周围的人都羡慕地看着陈薇。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啊!进了外贸部,那就是金饭碗里的金饭碗。
陈薇捧着热乎乎的茶缸,暖意顺着指尖流进心里。她眨了眨眼睛,想起了顾宴清那个意味深长的“拉钩”,想起了自己那个刚刚起步的“商业帝国”,还有那个藏在二进院里的秘密工作室。
外贸部虽好,但那里的规矩太多,框框太死。她陈薇这辈子,不想再做笼子里的金丝雀,她要做那只在风暴里领航的海燕。
“刘部长,谢谢您的厚爱。”陈薇俏皮地眨了眨眼,“不过我觉得,与其在部里当个遵守纪律的好兵,不如在外面当个随叫随到的‘救火队员’。您看,就像今天这样,是不是更有惊喜感?”
刘振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更有惊喜感!行,那就这么定了!以后你就是我们外贸部的‘编外王牌’,谁要是敢欺负你,就是跟我们整个外贸系统过不去!”
这句话,分量极重。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陈薇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拥有了一块免死金牌。
会议室里的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陈薇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捧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广州城的灯火稀稀落落,但在陈薇的眼里,这哪里是黑夜,这分明是黎明前最绚烂的序曲。
她的黄金时代,这回是真的,稳了。
至于那个帆布袋里装的到底是不是砖头?
嘿,那其实是她刚才路过宾馆小卖部,顺手买的几瓶准备带回去给老爹尝尝鲜的广式荔枝汽水。刚才那一摔,没把瓶子摔碎,也算是这几瓶汽水命大,跟着她一起见证了历史。
陈薇低头看了一眼帆布袋,心里暗暗嘀咕:回头得找顾宴清报销,这可是为了震慑外宾损坏的“重要道具”!

